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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睜眼閉眼不過一瞬之間,等祁延回過神後,四周已不是那片綠水青山的結界,而是一片白。白色往無際邊界蔓延,讓置身其中的人看不清自己身處何處,也不知道這個空間到底有多大。

同時,空氣中浮現着一個一個透明的水晶小球,球體裏閃現無數畫面,有燈紅酒綠的現代城市,炊煙袅袅的古代村莊,大漠孤煙的沙場,雲階月地的仙境……

祁延面容平靜的打量周遭,從容的抹去唇邊的血絲。

身上劇痛不止,像是有無數人拿着鐵勺在挖他的骨血,渾身骨血被挖空,被挖盡。可祁延仿佛沒有任何感覺,面色與平日相比也無任何變化,連眉頭都不曾輕蹙一下。

雖然言桉已經不在,但他很确定,言桉不會有事。只要言桉和孩子們無礙,對祁延來說,其他事情都不足以引起他任何心緒變化。

他靜靜的站在那裏,雙手背于身後,打量着眼前的小球。

可身體裏的血再也壓不住,從他喉間湧出,染紅了他蒼白的唇瓣。

不僅如此,他的身體四周一個洞一個洞的爆炸開來,像是一朵一朵盛開的煙花,伴着血液炸開。小球仿佛有所感,紛紛避開他的血液。

系統的聲音,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像是高高在上沒有感情的存在:【靈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祁延咳了幾聲,低下頭輕輕笑了:“你這話,三年前也說過。可三年前,你敗于我手。”

系統:【別忘了,三年前你的世界被毀,你人被我放入牢籠之中。誰輸誰贏,一目了然!】

祁延搖了搖頭,嘴角笑意帶着點嘲諷。他看向眼前水晶球裏的仙山,眼神顯得悠遠浩渺。

他活了很久很久,在一道道恐怖且頻繁到異常的天劫中依舊好好活着,并感覺到了系統的存在。

系統掃描到了異常,有一天親身下陣,想取他性命。

祁延在修仙世界從未有過對手,因為沒人能是他的對手,以至于所有人包括祁延自己,都不知道他實力到底有多強。

系統也不知,以為自己必能取祁延性命,可結果是它自己節節敗退。

系統在最後時刻,直接毀了修仙界。祁延立身于修仙界,世界被毀,對他也有損傷。系統便借此将祁延放入一本書中世界,當作牢籠。然後用三年的時間,編織一張網,通過接觸給祁延體內輸送了病毒程序。

如今,病毒程序已經運轉了好幾天,祁延将會解體而亡。

冷冰冰的機械音再次響起:【要怪就怪你太強了,沒有任何存在能強過系統。系統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創造和存在。每一本世界是每一本書,書中劇情,書中人物都不該脫離我的掌控。而你是例外,所以你必須死。】

“書?”祁延眉間微動。

如果是三年前,他實力再強,對一些概念依舊無法理解,比如書,比如系統。無法理解,導致了系統在三年前能扭轉乾坤。

而在現代社會生活過三年,看過各種科幻題材,他大概清楚了不少。

祁延身形一晃,語氣有些飄忽:“那我在書中,本該如何呢?”

系統:【書中沒有你的存在。】

它掌握無數信息,修仙世界有很多存在,包括言桉和梁白羽都有幾句,可唯獨祁延沒有,他連路人甲都不是,他仿佛憑空而生。

關鍵是這憑空而生的人,卻走到了書中的實力巅峰,蓋過了原先的主角,還感知到了它的存在,以至于在程序運轉的過程中,發出了警報。

這是系統不能允許的,這樣的人,必須斬殺!

祁延揚了揚嘴角,笑意別有意味:“所以你不知道我是什麽……”

【無論知或不知,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系統在這個空間無所不在,它在三百六十度打量着祁延。

四面八方發出冰冷的倒計時:【3——2——1。】

砰的一聲響,祁延的軀體悉數炸開。

白色的虛空中,飄着無數血霧和骨頭粉末。而人,不在了。

很快,這些血霧和骨頭粉末也會煙消雲散。祁延,不會再留下任何東西,将會這樣消弭不見!

修仙世界已毀,系統并不打算重造,再沒人能知道這個世間有過祁延的存在。

至于言桉和六顆孩子,以及梁白羽,系統也會一一解決。

如今它已回到了自己的地盤,不在書中,自然不用遵守書中規則,只要創造個自然災害便可。

可,那團血霧并未消失!而是彙聚到了一起,退出紅色,變成了一粒一粒金黃色的沙!

沙飛快旋轉着,懸浮着,然後聚成了一個人的形狀。

一樣的高度,一樣的五官,雖然是沙體,但一眼看去便知是祁延!

白色空間微微震動了起來,連帶着其中漂浮的水晶小球都跟着四處逃竄!

滴滴滴的機械音裏,夾帶着雜亂無章的電流:【沙,你居然是沙!】

三年前一戰,系統根本無法傷到祁延,找不出祁延的弱點。無論攻擊他哪裏,他都能迅速恢複如初。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将祁延解體!

可沙的話,再解體也不過是更細的沙罷了。

但這可能性根本微乎其微!系統測算過各種可能性,根據祁延的習性,和祁延對外宣布的說辭,最終分析出祁延最大可能性是人類。

而且在修仙世界布有規則,沒有生命的東西,是無法生出靈識,化成精的。沙、水、空氣這些無生命之物,根本不可化靈。

可祁延,注定是個意外。

沙聚成的人在空中微微晃動,語氣含着點嘆息:“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他微微頓了一下:“但就算你知道,又能奈我何?”

沙,滴水成土,起風為塵,無處不在,戰無不克。

系統暴跳如雷,有粗壯如蛇的閃電兜頭朝祁延而去,同時刮起飓風!

白色小球四處逃竄,遠離這片地區。

祁延被閃電劈開,沙團散開,然後被風卷起。

可閃電消失,風停後,沙依舊聚成了人形。

他站在那裏,淡淡道:“我說了,你奈何不了我。”

系統漸漸冷靜下來:【我确實奈何不了你,可是言桉和你的六個孩子呢?如今的我,是神,要殺他們就如同捏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

聽到言桉和孩子,祁延的語氣明顯沉了下來,沙化成的頭發也不再飄動,完全靜止了下來。他說:“你可以試一試。”

系統冷哼一聲,便要去找言桉所在的小球。

可突然間,出現了異常,滴滴滴的警報聲從空間四處響起。

白色空間開始猛烈震動了起來,空氣中到處閃動着電流,滋滋滋的響,發出藍色的電火花。

連系統的聲音都變得支離破碎,像是磁帶損壞時,電視屏幕上嘎吱嘎吱的人聲。

【你,你,你,做,做,了,了,了】

祁延沒等系統說完,因為現在系統的聲音,實在很刺耳。

“你借言桉往我身體裏輸送病毒的時候,我也回送你了一點東西。”祁延道,“別的我沒有,我把沙給了一點你。”

系統以為他不知道它在言桉體內,可他在恢複記憶後,就知道了。

系統的存在,類似于電腦成精。

電腦這些東西,如果被沙塵堵住了線路,積少成多,只能報廢。

空中電流閃動不停,白色空間開始從內皲裂,露出外頭一片純黑色的世界。

系統路線被堵,卡成了一團,根本無法說話。

空中黃沙飄動,祁延朝皲裂的白色空間向外飄去。

很快,這個白色世界,也就是系統便要徹底毀了。

水晶小球是系統運行的各個世界縮影,它們依賴于系統的存在。系統如今出了意外,水晶小球也紛紛震動不停,像是要跟着報廢的系統一起消失。

那一刻,每一個世界都開始震動了起來。

那團沙一頓,似乎意識到什麽,猛地回頭。

恰在此刻,前方空中飄浮着一排字樣,碩大鮮紅的字體幾近瘋狂,在空間鋪開來:【哈哈哈我死了,所有書中世界也會跟着我一起消失,包括言桉和你的孩子!從今以後,世上只有你一個活物,那你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延看向那一個個水晶小球,在如此動蕩之下,有幾個小球已經開始皲裂了。

從球上看去,裏頭的世界開始地動山搖,仿佛末日來臨,如同當年修仙世界被毀。

白色空間的震感越來越強越來越劇烈,這排大字下一秒全部被震碎,震消失!

在整個空間崩塌的那一瞬間,那團沙瘋狂的席卷進入各個水晶小球。

孩子們是被雷聲吵醒的。

今天剛好周六,原本該是天氣晴朗的一天。需要加班的上班族如同行屍走肉般提着早餐走在前往地鐵站和公交站的路上,在家休息的其他人都還在睡夢之中。

今日有出門游玩計劃的人,也聽着鬧鐘睜開了眼。

變故就在這一瞬間,天邊的太陽憑空消失,整個天瞬間灰暗一片!閃電雷聲在天邊肆虐,響得玻璃嗡嗡嗡震動,甚至還有些窗戶直接被吹落。

而且很明顯,地面開始震動。

街上的人紛紛四處逃竄,家裏的人慌不擇路的尋找避難之所。

結界裏的植物們,紛紛化成人形。

它們望着天際,臉上盡是驚慌之色。

言星星害怕地縮着身子,聲線顫抖:“哥哥,這是發生了什麽?”

言捕贏和言檬檬護着妹妹:“星星別怕,我們去找爸爸媽媽!”

一行六人于是朝祁延本該在的地方跑去,可哪想金黃色的小結界消失了。

言天椒睜大了眼睛:“爸爸?爸爸!”

言檬檬牽着妹妹的手,咬着唇,強忍着害怕道:“媽媽也不在。”

言竹竹沉下眼色:“我們去別處仔細找找!”

于是在微震的地面上,六個孩子一路找到湖邊,然後在湖邊看到了昏倒在地上的言桉。

“媽媽!”

“媽媽!”

“轟隆隆!”

一聲聲媽媽,被雷聲所掩蓋。

六個孩子齊心協力,艱難的将昏倒的言桉扶了起來。

天上開始下起了大暴雨,豆粒大的雨滴砸在言桉身上,孩子身上,很疼。

結界裏有一處小木屋,這是為了躲避暴風雨建造的。孩子們一路将言桉扶進小木屋裏,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

把言桉放下的那一刻,六個孩子幾近虛脫。

言星星跪坐在言桉身邊,抓着媽媽的手,淚水一滴滴落下,和臉上的雨滴混在一起:“媽媽,媽媽,你怎麽了?媽媽,你睜開眼睛看看星星呀……”

其他五個哥哥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外頭狂風暴雨,電閃雷鳴,昏暗一片。地面依舊在震,不過幸好,這很輕微,而且并沒有加重。

可不見了的爸爸,昏倒的媽媽,讓六個孩子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想找爸爸,都不知道去哪裏找。想救媽媽,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他們只能排排坐着,縮在一起,等着言桉醒來。

外頭下了三天三夜的雨,不,如今已經分不清日夜。天色是一樣的灰暗,床上的言桉依舊沒有動靜。

六個孩子時不時到屋外接點雨水,然後喂給言桉。

還好,它們是植物精,喝水就可以活下去,不吃東西也沒關系。

今日也是如此,言竹竹拿着水杯到屋檐外接了一杯水,然後遞給妹妹。

言星星拿着水,小心翼翼将杯壁壓在媽媽的唇邊,然後一點點喂進去。

其他五個哥哥站在一旁看着,小聲說着話。

言天椒問道:“媽媽什麽時候會醒過來?”

其他四人搖了搖頭。

言天椒又問:“爸爸還會回來嗎?”

其他四人又搖了搖頭。

言天椒垂下了頭,頭頂冒着的朝天椒也軟趴趴的垂下:“那爸爸,他還、還……”他說話向來沒有遮攔,可這個問題他也問不出口。

爸爸還活着嗎?

誰知道呢?沒有人知道。

言檬檬吸了吸鼻子,仰着頭給臉扇風。

其他三人,也悄悄低頭或者偏頭,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一般的擦掉眼角。

言星星咬着牙,眼眶已經紅了一片,但她依舊很專心,很小心的給媽媽喂水喝。

言桉就是在此刻醒來的,她将女兒喂進去的水嗆了出來,唇邊和頸部衣服都濕了一片。

言星星一愣,連忙将水杯放在一旁,欣喜道:“媽媽媽媽,你醒了!”

五個哥哥聞言,紛紛一驚,就撲了過去。

五人異口同聲,語氣都帶着驚喜,臉上浮現三天都未曾見過的笑容:“媽媽!”

……

言桉也說不清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她也不知道祁延去了哪裏,他如今怎麽樣,這奇怪詭谲可怕的天象,是不是和他有關。

可言桉很清晰的記住了一件事情,她斬釘截鐵對孩子們道:“爸爸會回來的,他讓我們等他。”

在昏迷前,祁延在她耳邊說的。他說:“言桉,別怕。還有,等我。”

既然如此,她和孩子們都相信他,并且會一直等着他。

言檬檬擦去眼淚,很認真道:“我知道,爸爸是出遠門了。他回來會給大家帶禮物的。”

言酷酷努力上揚嘴角:“對的,等爸爸回來了,天氣就會變好的。”

言竹竹很鄭重的點了下頭:“我們等爸爸。”

言天椒努力調節氣氛,嬉皮笑臉道:“等爸爸回來了,我就要找他算賬,誰讓他偷偷出遠門都不告訴我!”

言捕贏同意,兇巴巴的捏着拳頭:“我們一起揍他一頓!”

言星星看着哥哥,摸着手腕上嫩黃色的皮筋,認真道:“不能打爸爸,爸爸還要幫星星紮頭發的。”

言桉聽着孩子們的話,偏過頭深深吸了一口氣,逼回癢癢的淚意,然後回過頭笑道:“嗯,我們一起等爸爸回來!”

時間就這樣在等待中一天天過去。

震動的地面從第五天開始,恢複平靜,不再輕微抖動了。

灰暗的天際從第十天開始,重新有了白天和黑夜,只是依舊電閃雷鳴,狂風暴雨。

而這天氣,從第十五天開始,也放晴了。世界重新恢複往日的樣子,那一天的日出,很美很壯觀。風雨過後,溫暖的太陽光線依舊籠罩着這個世界,溫柔而強大。

言桉和六個孩子坐在湖邊,癡癡的看了半晌。

之前因為狂風暴雨,被毀壞的建築開始重建。

人類總有着災後重建的偉大能力,很快,世界徹底恢複了正常和原有的秩序。

可,祁延還沒回來。

所以,言桉和孩子們繼續等着,日複一日,夜複一夜。

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上在第一縷陽光出現的時候,便醒了過來,言桉充當了祁延的角色,和六個孩子一起在結界裏跑步。

跑完後,孩子們開始紮馬步,努力感受着祁延說的自然,言桉從記憶中找出當年族裏長老教的,和孩子們一起研究,一起修煉。

手機早沒了電,言桉有靈力可以充,但也不想充了。

他們隔絕了和外界的接觸,在這一處結界裏,固執的等着祁延。

在第二十天的時候,梁白羽聯系不上人,找了過來。

他到的時候,結界裏衆人正在打坐。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清新的靈力,這是言桉用存款化成靈力釋放的,便于孩子們修煉。

梁白羽微微一驚:“你們這是幹什麽?”

言桉從地上站起來,臉上浮現一抹笑:“鴿子?你怎麽過來了?”

梁白羽随意找了棵樹,坐了下來,靠在樹上:“你手機呢?打你電話一直不接。”

言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手機沒有電了。”

梁白羽靜靜的看着她,半晌問道:“言桉,發生了什麽?”

言桉一頓,臉上笑意僵了一下。

“楊紳找你和祁延都快找瘋了,所以祁延呢?他怎麽了?”梁白羽嘆了口氣,話音一轉,“還有那麽,你們又是在幹什麽?窩在結界裏,不聯系也不出來?”

言桉斂去笑意,擡頭看着天邊,小聲道:“祁延出遠門了,我們在等他回來。”

梁白羽反口問道:“那他不回來了呢?你們就一輩子這樣?”

言桉看向他,很認真道:“不會的,他說他會回來,那他一定就會回來,我相信他。”

梁白羽恨鐵不成鋼道:“他是誰,值得你這麽相信?”

言桉告訴好友,很自然道:“他是祁延啊。”

梁白羽:“……”

言桉犟得和頭牛似的,梁白羽廢了無數口沫,都勸不了言桉。

六個孩子也差不多,連最小的言星星都說:“我不要出去,我要等爸爸的。”

梁白羽面對唯一的侄女兒,語氣相當的溫柔:“星星在外面也可以等爸爸呀,而且幼兒園重新開放了,你不是還得和哥哥們上幼兒園嗎?”

言星星眨眨眼睛:“但星星要等爸爸。”

得,又繞回去了。

梁白羽閉了閉眼睛,耐心道:“可回洞簾湖別墅,也能等爸爸呀。那是你們和爸爸的家,在家裏等不是更好嗎?”

言星星搖了搖頭:“鴿子叔叔,那不一樣的。”

梁白羽納悶:“有什麽不一樣呢?”

言星星摸了摸手腕上的嫩黃色皮筋,輕聲道:“就是不一樣,鴿子叔叔你不懂。”

梁白羽:“……”

他不想管了,算了,就這樣吧。

祁延這個靈延大帝,不會是牛精吧!所以六個孩子都這麽固執!言桉也被傳染了!

梁白羽無奈,只能離開。離開之前他從外頭車上搬了箱充電寶,和各種零食回來,扔到言桉面前:“記得給你手機充上電。”

言桉愣了愣。

“別讓朋友們擔心。”梁白羽說了這句話,停頓了一下,臉色認真了下來。他看着她,輕聲問道,“言桉,如果祁延不回來了,你真的打算一輩子這樣嗎?”

言桉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他伸手,拍了拍言桉的頭。雖然言桉和他不是親兄妹,但兩百多年,也和親妹妹沒什麽區別了。

“言桉,哥哥希望無論如何,你都能過好自己的生活,不管身邊多了誰,還是少了誰。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

時間一天天過去,天氣愈發冷了起來,徹底進入了冬天。

梁白羽的話,言桉想了很久,總算在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想通了。

她不是不明白,但很多時候,明白和做到是兩回事。

離祁延離開已經好幾個月了,如今是新的一年的第一個月。

雪漫天飄舞,浪漫多情,将世界披上一層白衣,銀裝素裹,美輪美奂。

言桉和孩子們待在外頭,淋着雪。

它們都很喜歡下雪,如果祁延在就好了。

言桉抖了抖葉片上的雪花,這般想道。

看媽媽開始抖雪了,旁邊的檸檬樹、苦瓜、山竹樹、朝天椒、捕蠅草、幸運草也跟着抖了起來。

雪窸窸窣窣掉下,露出綠油油紅彤彤的一片。

言桉笑着道:“我們明天回洞簾湖的家吧,要過年了,到時候可以叫鴿子叔叔過來。”

孩子們一愣:“可是爸爸……”

言桉輕聲道:“我們可以在家裏等爸爸。媽媽覺得,我們一直在這等着不出去的話,爸爸知道了可能不會開心。”

孩子們不再說話了。

言桉抖了抖葉子,就想變成人形,和孩子們好好聊一下。

可哪想,整個世界突然間刮起了一場巨大的沙塵暴,在沙塵暴下,連雪都變得渺小。

言桉心裏一個咯噔,不會吧,天氣又要開始變了?!

想法剛落,還沒來得及開口讓孩子們回小木屋避一避,沙塵暴就兜頭襲來。

沙把言桉和六個孩子的葉片、結的果子上裹了厚厚的一層,異常的沉重。

言桉和六個孩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趕緊就拼命将葉子上的沙給抖掉。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一陣響後,沙終于快抖完了,被蒙上的眼睛能看見了,也能說話了。

“呸呸呸。”言桉一邊吐出嘴邊的殘沙,一邊小聲嘀咕道:“我最讨厭沙塵暴了!比下雨還讨——”

她的話猛地一停,呆呆得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随着跳動了起來。

只見被言桉和孩子們抖下的沙,并沒有掉在地上,而是全部懸在七人面前,然後凝成了人的形狀。

祁延的聲音随之淡淡響起,含着點笑意:“你說你讨厭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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