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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祁延如今的樣子,無法把‘睡着’的孩子們給抱回去。至于言桉自己,故事都沒講完,故事書就蓋在了臉上,遮住了半張臉,然後頭一歪,也睡着了。

外頭的雪還在下着,無聲無息,落在湖面,覆在草木間。在黑夜中,悄悄将整個世界裹上一層銀白。

卧室內,孩子們的氣息漸漸平和,偶有幾句夢呓聲。

祁延抱着言捕贏,笑着輕嘆一聲,也開始靜心養神,争取早日恢複。

那日他渡了大半修為給言桉,事後又用盡了修為修複了各個世界,如今體內修為耗盡,元氣大傷。這也是為什麽,他無法化成人形,也無法施展靈術的緣故。

之前言桉布在結界裏的靈氣,一點點往祁延體內彙聚。很快,結界裏靈氣一絲不剩。而後,靈氣從睡着的言桉體內自動轉化,同時伴随着一旁手機的短信提示音。

這導致的結果便是,言桉第二天早上醒來,随意拿過手機,打算看看時間的時候,便看到了短信的內容。

她不可思議的盯着上頭的數字,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可數額并不會因為她揉了幾遍眼睛而有所改變!

她的存款餘額再次變成了零!楊紳之前給她打的錢,已經全部被用完了!

言桉很快就想起了之前一千萬憑空消失的事情,第一時間把罪魁禍首鎖定在祁延身上!

房間裏祁延和孩子們都已經不在,但能聽見木屋外頭傳來孩子們的玩鬧聲,其中夾帶着祁延的聲音。

言桉咬着牙,拿着手機下了床,怒氣沖沖的走了出來。

她連鞋子都沒穿,潔白的腳直接踩在松軟的雪上,小跑着朝草地過去。

草地上,跑完步的孩子們正三三兩兩的休息着。

言竹竹和言檬檬在讨論修煉的問題,祁延在旁聽,偶爾糾正一下。

言酷酷和妹妹站在一起,正幫妹妹剝糖。

言捕贏坐在雪地上咬牛肉幹。

言天椒蹲在雪地上,吭哧吭哧的搓了一個大雪球,視線在爸爸和哥哥弟弟妹妹們身上危險的略過,然後對準對面的人,直接用盡全力砸了過去:“看我言天椒精準一擊!爾等賊寇還不快快給我倒下!”

砰的一聲,雪球直接砸向了正咬着牛肉幹的言捕贏,然後雪球分裂,雪渣四處飛濺。

言捕贏一張豔若桃花的臉上,遍布着不少雪沙,将他好看的眉毛染上一層白,連長長的睫毛頂端也是冰渣,唇邊的牛肉幹更是。

言天椒比了個yes:“我這一球實在太準了!我簡直是投籃天才!”

言捕贏頓了一會兒,面無表情的擦去臉上的雪,咔擦咔擦将剩下的牛肉幹咬進嘴裏:“言——天——椒!”

然後他站了起來,兜起一團雪就朝言天椒砸去。

兩人開始用雪互毆,毆打過程中波及到了其他兄弟姐妹,然後演變成一場‘群架’。

祁延就飄在戰圈外,頗為悠閑自在的看着。

言桉跑了過來,在他旁邊停下。

祁延偏頭看去,語氣含着笑:“醒了?”

言桉徑直把手機屏幕舉在祁延面前:“是不是你幹的?”

他看了一眼:“應該是。”

言桉吸了吸鼻子,理直氣壯道:“還錢!”

沙影微動,語氣幽幽的傳來:“這錢按理來說應該是我的?”

言桉哼了哼:“我不管,到我口袋裏了就是我的。”

祁延:“我記得你還欠我好幾千萬吧?”

言桉瞪了他一眼:“才沒有呢!記得還錢!我去穿鞋子了!”

說完後,又噔噔噔的踩着雪跑了回去。

以前那是什麽關系,現在又是什麽關系?這能一樣嗎?以前得跟他算清楚,欠多少錢還多少錢是天經地義,至于現在,反正錢只能進不能出就對了。

祁延失笑。

祁延恢複需要靈力,這個世界沒有靈力,只能靠言桉。言桉要有錢才行,祁延便讓楊紳把自己名下所有存款都打給言桉。

打進來那天,言桉和六個孩子數了好幾遍零,都要數花眼了。以至于後來祁延随便用靈力,言桉也不管了。

反正他一次頂多用個幾千萬,可她賬戶裏的錢,有好多好多好多呢。錢多了,心情就好。心情好,她就躺湖裏曬太陽。

冬天曬太陽,真的是很舒服的一件事情,孩子們也三三兩兩跟着曬。

而房間裏,一團人形的沙躺在床上,靠言桉釋放的靈力休養。

言天椒在雜物堆裏挖了半天,找出了個小小的刷子。然後他拆了好幾樣東西,自己做了個小小的簸箕。他拿着小刷子和簸箕,溜進了祁延的房間。

祁延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沙影一動不動,聲音淡淡的,帶着點警告:“你進來又要幹什麽?”

言天椒抓抓一頭毛躁的頭發,笑了一下,直接跑進來,立在床邊,大聲道:“爸爸!你有什麽要我幫忙的嗎?!”

他故意邊說話邊朝那團沙吹氣,然後沙便被吹得四處飛散,落的床上到處都是。

祁延:“……”這孩子,仗着他是原形,沒法料理他,就無法無天了!

見此,言天椒臉上露出緊張的情緒,趕緊把藏在背後的小刷子和小簸箕拿了出來:“爸爸,你怎麽散了!你別動,讓你貼心的四兒子來幫你掃沙子!”

說完後,就拿着小刷子,把床邊的沙刷成了一團,掃進小簸箕裏,然後将小簸箕的沙倒在了原先的地方。

祁延忍無可忍,漫床的沙自動彙聚,重新彙成沙形,冷冰冰道:“給我出去。”

言天椒不以為意,走是不可能走的,他還沒掃盡興!

能欺負爸爸也就這一段時間了,等這段時間過去,爸爸恢複了,被欺負的就是他了!所以他不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這可能是這一輩子唯一的機會了!

言天椒直接朝床上的沙影撲了過去,剛彙聚起來的沙影又四散開來。

言天椒道:“爸爸,我來!我來!我給你掃!請給你乖巧的四兒子一個幫助你的機會吧!爸爸!”

祁延:“……”

算了。

他不再說話,忽略言天椒的動作,自顧自休養,反正這也影響不到他。

言天椒見此,掃啊掃,掃啊掃,掃沙子掃得越發賣力,把床上四散的沙掃的一粒不剩,然後在床中間倒成了一團。

他盤坐在那團沙前,卷起袖子,伸手拍着那團沙,暗自嘀咕:“今天就做一個燒餅吧!”

祁延:“……”

那團沙從言天椒指尖飛略而起,刷的一下将言天椒拍倒在床,然後飛了出去,飛到湖上,一顆顆落在言桉的銅錢草葉片上。

躺在湖面上,優哉游哉曬着的太陽的言桉下意識抖了下葉片:“天椒又鬧你了?”

“嗯。”祁延淡淡道,“借我躲躲。”

“哦。”言桉應下。

午後的冬日暖陽曬着讓人昏昏欲睡,可今日言桉卻怎麽都沒有睡意。

她的銅錢草葉片,被沙壓的一點點往下垂去。她終于忍不住開口:“祁延,可是你好重啊……”

日子在小打小鬧中一天天過去,六個孩子每天晚上都想盡辦法往爸爸媽媽床上擠,而且每一次都獲得了勝利。

祁延也沒辦法,身為一團吹一下動一下就散的沙,他能有什麽辦法?

就這樣過了十多天,在冬日午後,祁延從小木屋裏走了出來。

結界裏靜悄悄的一片,今日陽光很好,孩子們紮在雪地裏,都已經睡着了。

祁延走在雪地上,沒有在雪上留下一點印記,也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根本沒理六個孩子,直接來到了湖面。

湖面上也飄着殘雪,天氣雖冷,但結界裏摒去了一層嚴寒,讓湖面不至于結冰。

湖水雖冷,但對言桉來說問題也不大,太陽當空照着,照在湖面上,也暖洋洋的一片。

岸邊那一圈銅錢草懶懶散散的窩着,嫩綠的圓葉對着太陽微微搖晃,在陽光下綠的耀眼,充滿着生機勃勃的生命力。

祁延蹲了下來,伸出手,輕輕的碰了碰銅錢草葉子。葉子似有所感,盛開的葉片微微蜷起,然後收了回去,并沒有醒來的意思。

祁延臉上勾勒出一個笑意,再次伸手,指腹劃過那圓鼓鼓的葉子,來到細弱的莖葉上,食指和中指微微扣着,扯了扯。

睡夢中的言桉,感覺到有人在扯自己的手。

她想收回手,但對方不讓她收回。言桉這才醒了過來,一片充當‘眼睛’的銅錢草葉片展開來,仰着葉子,往岸上看去。

入目便是祁延那張熟悉的臉。

精致絕倫的五官,多一點太多,少一點太少。言桉當年見到祁延時,常常在心裏感慨,為什麽上天對有些人如此厚愛。他的眉、眼、鼻、唇,都像是細細雕琢的藝術品。

哪怕生活在一起有段日子了,天天見到會有些免疫。可隔了這段時間沒見,再次看到,還是讓言桉呆了呆,腦袋一空。

祁延微微挑眉,就那樣帶着抹淡笑看着她。

過了一會兒,言桉才回過神,剛想開口說什麽的時候,祁延修長的食指在自己唇邊一抵:“噓。”

言桉一愣,有些不明白他為什麽讓她安靜。但她現在呆呆的,反應力幾乎為零,便點了下葉片,也就乖乖不說話了。

見狀,祁延眉眼笑意更深,低低道:“真乖。”然後他伸出手,将銅錢草葉片從湖裏撈了出來。

言桉下意識收回一些不必要的葉子,在他手裏縮成小小的一團。

祁延捧着這小團銅錢草,腳不沾地的往結界掠去,而後在門口停了下來。

他放下銅錢草,言桉便化成了人形。祁延牽起她,就要帶言桉出去。

言桉轉過頭,看着結界裏依舊在午睡的孩子們,有些不明所以,不安的問道:“去哪裏呀?”

祁延不由分說的将言桉拉走,兩人出了結界,出現在長青山社區彎彎繞繞的巷子深處。

言桉依舊扭着頭看着結界,有些擔心:“孩子們還在裏面呢,我們不帶上他們——”

她語氣猛地一窒。因為祁延轉身将她壓在了牆上。

巷子的牆有些斑駁,上頭還帶着點綠色的青苔,充滿了歲月的痕跡。牆泥因為突如其來的力道,窸窸窣窣的落了一地,帶起一點飛騰的塵灰。

祁延一手抵在她耳後的牆上,一手垂在空中。

他壓近幾步,兩人的距離瞬間變得很近,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還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

祁延有些飄忽的聲音低低在言桉耳畔響起:“不覺得這幾天孩子們很礙事嗎?”

這架勢,有點危險。這氣氛,有些危險。這話中的含義,也很危險。

言桉可是生過六顆種子的人,對成人間的事情也不陌生。

她屏住呼吸,睫毛一顫一顫的,一雙漆黑分明的眼睛就那樣看着祁延,嗓音有些發抖:“你、你幹什麽啊?”

他才剛剛變成人形啊!這麽着急的嗎!可是她不想再生了!六個孩子已經夠了啊!

言桉下意識伸手推開他:“我要回去了……”

祁延重新把人壓了回去,他伸手,輕輕捏住言桉的下巴,擡起了言桉的頭。

他靜靜的打量着眼前的人。有句話,他其實想說很久了,可由于系統的問題沒解決,他一直壓在心裏沒說。

但現在,系統已經徹底消失,世界恢複原樣,他也回到了正常狀态。一切都已塵埃落定,有些事情早該提上日程。

似乎感覺到什麽,言桉眨了下眼睛,心跳突然間加快,她開始變得有些緊張。

“言桉。”祁延正色下來,語氣很認真,“我們複婚吧。”

他以前不懂愛,所以沒有好好珍惜。結婚離婚都如同兒戲,看得和吃飯睡覺一樣平常。可漸漸才明白,言桉是不同的。

她從一開始就是不同的。否則他就不會和她結婚,身體上早已明白,心卻明白的太晚。但還來得及。

之前系統帶着萬千世界毀滅的時候,他瘋狂的沖進各個世界,內心的恐懼,是他這漫長生命長河從未曾體會過的。

如果言桉所在的世界毀滅了,如果言桉不在了。他今後該如何活?幸好,他找到了她在的世界,她也還活着。

祁延伸手,無比珍惜和小心地碰了碰言桉的臉頰:“從此以後,我的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所以言桉,你要我嗎?和我一起,結一場生生世世都不再分開的婚姻。”

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言桉覺得周遭的一切都成了遠景,眼前只有祁延。他的五官,他的聲音,變得無比清晰。

言桉不懂情愛,從頭至尾她的目的都很明确。她想要生孩子,祁延長得很好看,所以祁延很适合。到了後來,孩子發芽需要錢,她沒有錢,可祁延有錢有人脈,可以幫助她,所以祁延很适合。

可不知從何開始,他從适合變成了必須。他消失的那段時間,言桉只覺得空空的一片。像是他走後,還順道帶走了她的五髒六腑,把她身體裏的器官都掏空了,讓她成為了一具行屍走肉。

言桉的眼裏,下起了雨。剛剛還無比清晰的祁延,也變得模糊。

她伸手,胡亂擦去眼淚,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祁延眼中閃現一抹笑意,他将她的手拿下,用指腹輕柔拭去她眼角的淚水,語氣溫柔:“好了,別哭了。再哭,眼淚都要結冰了。”

他越是這麽說,言桉的眼淚掉得越兇。

祁延給她擦眼淚的手頓了一下,眼裏的笑意漸漸消失。從他回來到現在,半個月過去了,言桉從未哭過。她一切都如常,仿佛他未曾離開,很自然的接受了他回來。可,本不該這樣的。

孩子們也是,他們也嬉嬉笑笑一如往前。只是不同的是,夜裏他們無論如何都要一起過來睡。祁延看出孩子們的不安,所以任由他們。

可言桉呢?她的不安又如何宣洩?

祁延輕嘆一聲,彎下腰,将言桉緊緊抱進了懷裏。

言桉躲在他的懷抱之中,本來是壓抑着哭聲,可也許是懷抱太溫暖,太真實,她漸漸止不住聲音,越哭越大聲,帶着哭音斷斷續續地說道:“你讓我等了好久……好久……我以為我等不到你了……”

“沒事了,言桉。”他一下一下順着她的長發,溫聲道:“我回來了,一切都結束了,別怕。”

……

……

結界門口,縮着六個小腦袋在偷聽。

偷聽了一會兒,六個孩子紅着眼眶靜靜回了結界,把這處小地方留給了爸爸媽媽。

言檬檬擦去眼淚,笑道:“爸爸真的不會走了,真好。”

言酷酷低着頭,一滴淚水掉到剛剝沒多久的糖上,他看了一會兒,把糖放進了嘴裏。這是他吃過最甜的糖。

言竹竹背對着衆人站着,悄悄抹去了眼角的一點淚滴,擦幹淨後才重新轉了回來:“嗯,爸爸媽媽還要複婚了。”

言天椒仰着頭,從地上抓了點雪,糊在自己的臉上,想把眼淚糊去,可越糊小臉越濕。他放棄了,聽到竹竹哥哥的話,轉過一張雨夾雪的臉:“複婚是什麽啊?”

言捕贏很丢臉的快速把一點眼淚擦去,然後兇巴巴的咬着牛肉幹,聞言不耐煩道:“就是再結一次婚,我都知道,你怎麽不知道?”

言星星哭得鼻子都紅了,聞言抽抽搭搭道:“結婚就是要一輩子在一起。還有結婚的話,媽媽要當新娘子,爸爸要當新郎,我們要當小花童的。”

言竹竹點了下頭,有些詫異:“星星怎麽知道?”

言天椒也納悶:“對呀,我都不知道什麽新娘新郎的。”

言星星擦了一下眼淚:“是沈意同學告訴我的呀。”

五個哥哥:“???”

言星星歪着頭想了一下,一五一十道:“他說,讓我以後當他的新娘子。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他就告訴我了。”

五個哥哥:“不可以!!!”

言星星睫毛上的眼淚,被五個憤怒的哥哥吓得掉了下來。

五個哥哥對視一眼,紛紛朝妹妹走了過去,把妹妹圍在中間。

言檬檬作為大哥,語重心長:“星星,你還那麽小,不可以想這種事情哦。我們要好好學習,好好修煉的。”

言星星有些臉紅:“哥哥,我知道的。我沒答應他呀。”

言酷酷摸摸妹妹的頭發:“星星做的對,沈意都沒竹竹哥哥優秀。”

言竹竹點了下頭:“沈意太目中無人了,我覺得他品行不怎麽樣,不是個體貼溫柔的好男人,不适合結婚。”

言天椒重重點頭:“那個沈意真的不行!星星,你千萬別被他騙了,他這種壞男孩,最愛騙好看的小姑娘!”

言捕贏一雙眼裏帶着兇意:“星星,以後沈意再來找你騙你,你一定要告訴哥哥!”

言星星愣愣的看着哥哥們,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然後在十只眼睛的注視下,點了一下頭,乖巧道:“好的哥哥,星星會記住的。”

沈意是挺好的,但沒有她的哥哥們好。她肯定聽哥哥們的。

見狀,五個哥哥放下了心,帶着妹妹又悄悄探出了六個腦袋,看着結界外。

原本爸爸媽媽在的地方,空無一人。

六個孩子一愣:“爸爸媽媽呢?”

就在這時,孩子們的智能手表齊齊響了一下。家庭群聊裏,祁延發了條消息。

【爸爸媽媽出去辦點事,你們自己在結界待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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