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陸興華這眉頭又皺起來, 怎麽這湯，還是涼的？不過人家都叫涼湯了, 那也确實該是涼的。
不止他滿頭霧水, 方荊也滿頭霧水，後面一群排着隊的都不明所以。
把菜都給打好了，他們倆坐了一桌。
陸興華把那碗涼湯端起來, 湊到鼻尖聞了聞, “味道還挺好聞的，像蘋果味。”
說完, 他一拍腦袋, “忘了問了, 今天這湯是不是之前那位師傅炖的。”
方荊心大，一口都下去了，才聽到了陸興華說的話。
酸辣香甜, 一口湯裏包含的滋味太多了, 但又完全不沖突，番茄的微酸，黃瓜的清甜、洋蔥的嫩香，辣椒粉還有辣椒醬的辣度，層層遞進，在舌尖一瞬一瞬的迸發。但湯中又是絲絲的涼，從嘴裏涼得整個人都舒坦的那種。
味蕾受到了刺激，他都舍不得咽下去。
而且這麽熱的天，喝下一口涼湯, 不要太舒服了。
“嗚嗚嗚，好胡。”他嘴裏包着一口湯，指了指手裏的碗，對陸興華拼命點頭。
陸興華半信半疑，剛把碗湊到嘴邊。
旁邊一桌一個個高的男孩子突然大叫一聲。
“太特麽的好喝了。”
吓得陸興華手一抖，再看過去，那男孩咕咚咕咚的抱着碗喝得正香。
不僅是這一個人這樣，凡是喝了一口湯的，都舍不得放下碗了。這種前所未有的味覺體驗，是一種從沒喝過的滋味。
為什麽連普普通通的黃瓜丁，咬下去都覺得脆嫩多汁，裹上帶着蘋果香的湯汁，比空口吃要香多了。為什麽連洋蔥丁裹着湯汁生吃，都這麽的好吃。還有一種不知名的酥酥脆脆的玩意兒，咬下去還帶着淡淡甜香味。
這特麽是湯嗎？這分明就是一道精心做出來的菜吧？
沈清岩他們進來的時候，就發現今天的小食堂跟之前又不一樣了，前面幾個窗口排隊的人都不多，唯獨一個窗口，隊伍都排得在食堂裏面繞了兩圈。
“今天這炖湯的陳白微同志一來，隊伍就排成了，準備不吃飯光喝湯了啊？”
胡斌看着隊伍，感慨了一聲。
不過別說學生們昨天鬧了，像他們教官，每天喝慣了陳白微炖的湯，昨天猛的一入嘴那蛋花湯，也覺得有些難以下咽。
明明以前吃那麽難吃的幹糧都覺得沒什麽的。
“走吧走吧，咱們的都在房間裏了，我這一天沒嘗到，也想得慌。”胖子在一旁摸着肚子，有些急切的說道。
沈清岩跟在後面，正要繞過這些學生，往小房間去的時候，眼睛掃過窗口，愣住了。
這會陳白微系着圍裙，手裏拿着漏勺，正在往外撈一種炸得兩面金黃的小小粒的東西。前面的一些學生聞着味，陶醉得不行，人都快鑽進窗口了。
而劉姐則端着一碗碗的湯，塞給學生，“行了行了，拿到的就趕緊走。別杵在門口擋路啊！”
後面一點的陳白微聽到劉姐這麽說話，笑得眉眼彎彎，周身恬靜。
沈清岩看了一會，聽到胡斌叫他，才回過頭。
他搖了搖腦袋，随後低笑一聲。
最近的自己，似乎有些奇怪。
張教授腆着肚子進來的時候，大師傅正面色陰晴不定的站在小門邊上往裏看。
東西好吃不好吃，看學生們的表情就知道，賣湯的窗口這，學生們的隊伍都排了好幾圈，還有一群喝完了又轉頭說要再買一碗的。
他都想不明白，那幾盆糊糊，混到一起就這麽好喝？
不只是他想不明白，沈麗華和盧倩倩同樣想不明白。
但再想不明白，也沒辦法，人就算做了個大家都不懂的湯，也備受學生們喜歡。
張教授一進門，就喲呵一聲。
“這人還挺多的。”他摸了摸肚子，跟身後的副校長說道。
他都好些年沒在食堂吃過了，還不是覺得食堂不好吃，要不是聽陳白微還說她在食堂幹活，他這會就在外面不知道哪個小館子吃飯了。
副校長是他的學生，倆人亦師亦友，關系一向很好。
昨天副校長就在電話裏聽他講了快兩個小時，那陳教授家的侄女做菜有多好吃。
讀書人描述起來什麽辭藻都有，說得副校長大半夜的還起床翻東西吃，餓的。
副校長也跨了進來，裏面人多，就有點熱，但看着學生們吃得狼吞虎咽的模樣，他又欣慰一笑。
“您老說咱們食堂水平不行，比不上旁邊師範的，瞧瞧這些孩子，都吃得這麽香。”
副校長指着這些學生，對張教授說道。
張教授聞了聞味道，汗臭味居多，別的味道還真沒有，也不香啊。
還沒等想明白原因呢，他就看到了窗口裏的陳白微。
“你看看，那裏面的小姑娘，就是我跟你說的，做菜做得很好吃的，陳教授的侄女。”
副校長微微眯起了眼睛，只見是個面皮白淨，長得還挺好看的小姑娘，就有些不相信了。昨天他聽張教授說得那麽神乎其乎，還以為是個最起碼年紀得在三十往上走的女人呢。
結果這小姑娘才多大，二十有不？
這會張教授可沒空給他解釋，上前走兩步就排到了隊伍後面，還沖副校長招手，“來啊，快排隊，咱們來得晚，也不好跟學生們搶食，以身作則一點。”
都多少年沒排過隊的副校長：……
大師傅在小門正看着這夥學生呢，結果就看到副校長老老實實的站在隊伍後面排着隊，手裏還捏着幾張飯票。
他腦門的汗都出來了，本來等了一會，都沒等到領導來，還以為不來了呢，結果一來就來個大人物，是副校長。
他哪還顧得上觀察學生啊，直接一溜小跑的來到隊伍後面。
“張教授，還有冷校長，你們來了怎麽不打聲招呼啊，我好提前準備一桌菜。”他微彎着腰，滿面燦爛的笑容。
冷校長神色淡淡的，“我和張教授就是過來吃頓便飯，不用提前準備。”
好巧不巧這時候來吃便飯？大師傅可不信。
他又說道：“你們怎麽在這排隊啊，要喝這湯啊？我插個隊到前面讓嬸子送一海碗過來，聽學生們這湯的味道很好，正好也嘗嘗。”
這會他也不覺得自己這是在給陳白微做臉了，人家冷校長和張教授就在窗口排着隊呢，想吃啥都得給送上來啊。
他這話一出，前面幾個學生就回了頭，笑眯眯的叫了聲教授和校長，然後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甩向大師傅。
什麽意思啊？大家排隊才平等嘛，怎麽他們一來你就讓人直接送湯了呢？
大師傅這臉都快被眼神給刮開了，心說這群學生都怎麽回事，這麽不懂得尊師重道了嗎？人是教授和校長啊，□□們的隊怎麽了？
張教授擺擺手，笑得像一尊彌勒佛，和氣得很，“不用不用，學生們都排這麽久了，哪有我們一來就插隊的事，索性隊伍也不長，就慢慢來。”
冷校長也點頭，看了眼旁邊的大師傅，下了逐客令，“王師傅就先去忙吧，我和張教授自己來。”
“那好那好，我就不打擾二位了。”大師傅微微欠身，笑得讨好。
只是在轉過身的時候，剛剛還帶着笑的臉瞬間陰沉了下來。
吓得旁邊路過的一名學生驚疑不定的看着他。
這食堂的師傅學過變臉吧？怎麽還有兩幅面孔呢？
張教授他們來的時候隊伍已經不長了，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劉姐一擡眼就看到了他。
“喲，這不是張教授嗎？怎麽今天有空來啊？”結果眼睛一轉又看到了後面的副校長，“冷校長也在呢，你們倆這是一塊來體驗生活的？”
她本人的丈夫也是教授，跟張教授校長都熟悉，所以說起話來就沒隔閡。
張教授眼巴巴的看着裏面剩下的幾碗湯，“哪是體驗生活，怎麽把我們說得跟學生很遠似的，這不是聽說學校食堂做的菜好吃，特意來替學生們嘗嘗嘛！”
“就剩這幾碗湯了？怎麽這麽小一碗啊？現在是多少錢一碗來着，我們飯票都準備好了。”
他指了指冷校長手裏拿着的飯票，一副我們可不是吃白食的模樣。
“剩下的我們都要了。”他大手一揮，對陳白微的手藝那是相當的肯定，半點不帶懷疑的。
身後的冷校長把飯票往前面一遞，态度明顯得很。
劉姐似笑非笑，從裏面就抽出兩張三分錢的，“對不起了，我們陳師傅說了，一人一碗，多的不賣。”
她指了指身後從外面洗完手回來的陳白微，說道。
還有這個規矩？
張教授不服氣了，瞪着遞到面前那一個小碗，這才幾口的量啊。
“白微啊，你看看張叔叔難得來一次食堂，這味還沒嘗呢，就想全買了，還不是信任你嘛，反正也沒其他學生要了，不如都給我吧。”他放軟了語氣，身後幾個偷偷摸摸還想再買的學生眼睛都瞪圓了。
這學校教授為了口湯都這麽不要臉的嗎？
冷校長默默的轉過頭，不看窗口了。
沒辦法，這自己恩師，也只能兜着。
最後陳白微也沒頂住，上了年紀的老男人用一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着你，這誰招得住啊。
冷校長用托盤裝着五碗涼湯，跟在張教授後面又去其他幾個窗口打了菜。
他以前都是在大食堂吃飯的，小食堂來得少。
“想當年我在學校吃飯，哪有這麽多菜啊，每天能有個豆芽菜，一碗青菜湯就算是很豐盛的一頓了。要是學校用白菜炖肉，能分到一塊肥肉，那就是值得高興一禮拜的事。”冷校長有些感慨，現在的生活确實越過越好了。
張教授就不愛聽這些，找了個位置坐下來，直接端起一碗，仰着脖子開始喝。
“您慢點您慢點。”冷校長生怕他給嗆着了，這麽大年紀了，只要碰到吃飯的事就沒個數。
他自己也端起一碗，沒張教授那麽不講究，而是拿着勺子，舀起一勺子，先看了看，這黏黏糊糊跟漿糊似的，倒像是他兒子小時候吃的米糊糊。
這麽想着，将一勺子涼湯送到嘴裏。
随着下咽的動作，他漸漸的停了下來，看到張教授已經幹脆利落的解決了一碗，又端起了第二碗。
他也不再說什麽慢點喝的事了，而是放下勺子，像張教授一樣，直接端起來往嘴裏灌。
至于形象？有什麽樣的老師就有什麽樣的學生不知道嗎？
沈清岩一行人從小房間出來，就看到旁邊桌子上，冷校長跟一個年紀大點的男人争急了眼，搶着最後的一碗涼湯。
“老師，您年紀大了，吃不了太多涼的，這最後一碗學生給您解決，您看怎麽樣？”
冷校長依然是往日的儒雅作派，只是這手指掐着一個小碗都快繃白了。
張教授那小胖手也不相讓，直接把碗往自己這邊扯，他看着對面的不孝學生，一張彌勒佛似的臉笑得更加的溫和。
“怎麽能這麽說呢，我雖然年紀大了，但身體倍好，吃嘛嘛香。你既然作為學生，就該懂得尊師重道，這碗孝敬老師才對。”
“我這不是怕您晚上鬧肚子嘛？所以還是由我解決了吧。”
“不用不用，都說了我身體好，都幾年沒鬧過肚子了，吃三碗涼湯算什麽？”
倆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這哪有師生情誼，跟仇人沒什麽兩樣了。
而陳白微則靠着不遠的門邊，手裏拿着根新鮮的黃瓜，邊嚼邊看熱鬧。
胡斌悄悄的退到沈清岩身後，伸出手指頭戳了戳他，“岩哥，這不是冷校長嗎？”
至于張教授，他不認識。冷校長還是剛來學校做教官的時候，一起開了個會的。
當時會上這冷校長可是風度翩翩，溫文儒雅得很，哪像現在，跟人争一碗涼湯？
不過這涼湯确實好喝，想到剛剛喝的那兩碗湯，他舔了舔嘴唇。
沈清岩默不作聲，想着他們這夥人該是直接走呢，還是上前打聲招呼？不過冷校長應該不會想這會碰到他們吧。
但這又是食堂，他都已經跟人争起來了，估計也不擔心什麽形象問題。
還沒猶豫兩秒呢，冷校長眼風一掃，已經看到了沈清岩一行人。
他這個手一松，那碗涼湯就被張教授搶走了，而張教授還賊不要臉的直接伸出舌頭舔了一圈。
把冷校長惡心得眉頭直皺。
他站起來，直接來到沈清岩面前。
“沈總教，吃完了啊？”
沈清岩點頭，“冷校長。”
對于他的冷淡，冷校長也已經習慣了。
“最近食堂的菜還合口味嗎？我聽說小食堂這邊味道提升了不少，就和老師一塊來看看。這學生的衣食住行，我作為校長，那也是要關心到位的。”
冷校長一派風度翩翩的樣子，身上的白襯衫都纖塵不染。
胡斌在後面暗暗點頭，聽聽這話說得多有水平啊，人家是刻意來考察的，人家校長來食堂也是接地氣得很。
“冷校長為學校為學生，我們都知道的。目前小食堂這邊的飯菜口味确實很好，學生們都很喜歡，基本沒有浪費的情況了。”沈清岩淡淡的回道，話音一轉，視線就落在了不遠處啃黃瓜啃得正開心的陳白微身上。
“不過這其中的改變，主要還是那邊小陳師傅的功勞。她手藝好，做的菜學生們愛吃，為了能早點吃上小陳師傅炖的湯，學生們連訓練都認真了不少。”
他這話一下子就把陳白微帶了出來。
陳白微本來看冷校長和張教授搶湯還挺好玩的，結果冷校長就起來和沈清岩寒暄去了。再然後，那邊一群人都将視線落在了她身上。
她眨了眨眼睛，往身後看了眼，沒人啊，就一面牆。
那突然看自己幹嘛？
她又看了眼自己手上啃得只剩下一點的黃瓜。
總不能是那湯裏的黃瓜還沒吃夠，又看上了她手裏的黃瓜吧？
那可不行，這都是她自己的。
想到這，她直接一口将最後一點黃瓜塞到嘴裏，黃瓜脆甜，有點大，将她兩腮擠得像偷吃的倉鼠一般。
本來瘦瘦的小臉突然變大了一圈，可愛得厲害。
陳白微又看到，那一貫沒什麽大表情的沈清岩，看着她的時候，突然露出了一抹笑。
那笑容淺淺的，稍縱即逝的那種，很快他又恢複成面無表情的模樣。
但帥得……讓人……合不攏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