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媒婆
四年的時間,足夠改變一個村莊,趙九福搗鼓了四年,糧種依舊沒什麽進展,唯一的好處就是大家夥兒都知道旱稻的實惠,不再像是看傻子似的看老趙家了。
如今老趙頭再去搗鼓那幾塊試驗地的時候,不用他張口喊幾個兒子,趙九福的徒子徒孫就趕緊上來把事情做了,雖說趙九福自認研究沒成果,但實際上陳家村人都知道,老趙家搗鼓出來的糧種,就是比人家的産量高,雖說差距不大但積少成多啊。
相比起糧種來,趙九福的傍晚小課堂效果更甚,這年頭讀書其實是奢侈的事情,在趙九福考中秀才之後,陳家村陸陸續續也有人勒緊褲腰帶送了孩子去讀書,但是真正能讀書的還是極少數,畢竟不是誰家都舍得一個勞力不幹活還花錢的。
可現在卻不同了,趙九福不但不要束脩,免費給陳家村的孩子上學,甚至學得好一些的孩子還能拿到筆墨紙硯,都是趙九福自己掏出錢給買的。
這讀書的時間又是晚上,也不耽誤家裏頭幹活兒,所以除非是孩子自己無心,不然都會去老趙家,每個晚上老趙家都是最熱鬧的地方。
趙九福深知村裏頭的孩子最後能走上科舉之路的是絕少數,所以也不抓着他們讀什麽三字經百家姓之類的啓蒙讀書,而是教最最實用的。
但凡是腦子機靈的,一個晚上記住十個字不成問題,這些字又都是貼近現實好記憶的,日積月累下來,就是老陳氏也覺得自己認識了許多。
在趙九福不間斷的教了一年之後,陳家村有三個半大的小子在鎮上找到了活兒,不是那種幹苦力活,只吃青春飯賣力氣的,而是在客棧或者店鋪裏頭給記賬或者做生意的!
要知道這年頭鄉下人想要在城裏頭找活兒可不容易,看看老趙家就知道了,當初趙順德八歲就開始在店裏頭當學徒,一直當了快十年才出頭。
雖說如今趙順德得了家裏頭的幫助,已經盤下一家店自己開了鋪子當了老板,但能夠像他這般在店裏頭當學徒的都是少數,更別提當什麽賬房先生了。
在古代算賬這類的技藝要麽是父子相傳,要麽是正統讀過書的人才會,可是現在,陳家村那個小子就在趙九福這學了一年,竟然就成了賬房!
這只是一個開始,随着趙九福教導的時間越來越長,陳家村的人在外頭就越來越容易出息,這年頭識字的人原本就難得,他們一旦能夠認字,得到的機會自然比其他人更多一些。
有心思機靈的,專營一番弄到一個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活兒,有蠢笨一些的,至少也不會因為不識字胡亂簽了契約被別人騙了。
一年年的下來,陳家村人算是知道識字的好處了,但凡是趙九福說了可以繼續讀書的,都被家裏頭送到了正經的學堂裏頭,勢必要他們讀一個出生來。
而那些沒啥天賦的,靠着認得的字也能某得更好的前程,這可比一家老小只知道種地,一年到頭就盼着那幾畝地來得好多了。
就因為這個,陳家村上上下下都感謝老趙家,若是有人再敢說老趙家的一個不好,村裏頭一個小娃娃都敢抓起石子扔過去。
等後面幾年,附近的幾個村子知曉了陳家村的事情,陸陸續續也偷偷的把孩子送過來讀書,這些人不少都是陳家村的姻親,趙九福也就當做不知道收下了。
眼看着陳家村一日日的富裕起來,那些村子裏頭的人自然也羨慕的很,只是靠的近一些的,還能趁着晚上把孩子送過來讀書,離得遠的卻沒法子。
就因為這個,有幾個村長還一道兒過來找過趙九福,話裏話外的意思是讓他在這邊開一個學堂,他們會給對應的束脩。
只是趙九福還得準備會試,哪裏會答應下來,畢竟真正開學堂可不同,得大量的時間花下去,這樣一來他哪有自己的時間來準備未來的會試。
沒等趙九福想出來怎麽拒絕,陳老村長就急急忙忙的趕來了,一口就幫他回絕了這些人的話,直截了當的說道:“我們阿福還得考進士呢,再過一年就得進京了,這時候讓他開學堂這不是耽誤時間嗎,你們要想讓孩子讀書送戴河鎮就是了。”
等那些村長臉色失落的走了,陳老村長才說道:“阿福,你可別怪我心狠,雖說你樂意教大家夥兒讀書是好事兒,但也不能耽誤了自己的正事兒,現如今你考中進士才是最大的事情,萬萬不可因為一時心軟答應了他們。”
趙九福自然知道他的好意,笑着說道:“老陳叔,我知道的,放心吧,我心中有數。”
陳老村長這才走了,村裏頭的後生們出息他自然也高興,但不能因為這個一直把一條潛龍留在這麽個小地方啊,這一點他老爺子看的明白的很。
這一日趙家分外的熱鬧,那幾位村長剛走,後腳趙九福的大姐趙大妹就帶着人上門了,臉上分明帶着幾分喜色:“阿福,咱爹娘在家嗎?”
趙九福眼光掃過跟着趙大妹進來的人,這是個女人,穿戴的十分富貴,身上卻有幾分世俗的味道在,怎麽看都不像是附近的村裏人:“大姐,剛才來了客人剛走,爹娘都在屋裏頭收拾呢,這個時候你怎麽來了?”
趙大妹哈哈一笑,對着弟弟說道:“左右都是好事兒,你讀書去吧,我跟爹娘說去。”
趙九福微微挑眉,又看了一眼那滿臉笑容的富貴女人,心中有了幾分猜測,暗道恐怕又是一個媒婆上門了,不得不說自從他考中了舉人家裏頭媒婆就沒有斷過。
也不能怪趙九福這麽受歡迎,實在是他這條件在鄉下沒得挑了,一來是年少才俊,又是個潔身自好的,二來是老趙家早早的分了家,沒有那麽多烏七八糟的事情,三來就是他年紀雖小,但前程無量,不少大戶人家都願意投資一下。
不說別人,就是戴河鎮的戴知縣之前都曾提過将庶女許配給趙九福,只是話還沒到趙九福這邊就被顧行之一口回絕了,這才免了趙家為難。
以前趙九福在縣城讀書還好,如今回來讀書之後三天兩頭便有人打着做媒的名頭過來,甚至連幾個嫂子兩位姐姐那邊也不斷被人打聽。
不得不說因為趙九福的存在,老趙家幾房的婚嫁都順利了不少,畢竟明眼人都知道老趙家這是要起來了,趙九福以後就算是考不中進士吧,但舉人可也就能當官了,他們戴河鎮的戴知縣可不就是舉人出生。
趙順德趙順義趙荷花趙菊花都陸續嫁娶,甚至連趙順昌和趙牡丹都在相看了,對比起來,趙九福的年紀也不小了,老陳氏也不像前幾年那般堅定。
不過趙九福早就跟爹娘說過自己的婚事,至少也得等一年之後的會試之後再說,那時候他也才十七歲,真要是考不中談婚論嫁都算早的。
有這件事在,趙九福安心的進屋讀書去了,一點兒也不擔心老趙頭老陳氏會松口答應。
果然,另一頭的趙大妹帶着媒婆進了門,喜滋滋的跟她爹娘說道:“爹,娘,這位是王媒婆,是咱們戴河鎮的官媒,從來都只做大戶人家,她這次來是想要問一問阿福的婚事。”
老趙頭只是皺了皺眉沒說話,家裏頭兒女的親事向來都是婆娘做主的,另一頭的老陳氏卻直接了當的回絕道:“大妹,你這孩子怎麽也不跟人家王媒婆說說清楚,我不是說過了你們弟弟現在不談親事,萬事都等着明年考好了會試再說。”
趙大妹臉色一紅,讷讷說道:“娘,我,我跟她說了呀,但是王媒婆要說的這人不同。”
王媒婆見狀連忙開口說道:“大嫂子,您可千萬別怪你家閨女,她也就是聽了我的話給引見引見,要不您聽聽看我的話再說。”
不等老陳氏回答,王媒婆繼續說道:“我來之前也是知道趙舉人暫時不談婚事的話,趙舉人年紀可不小了,您家現在不談,無非是想等他高中了談一個好的是不是?”
“只是大嫂子,有一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那些高門貴女哪一個不是養尊處優趾高氣揚的,您真的舍得自家出息的孩子以後被婆娘壓着受氣。”
老陳氏的神色微微一動,他們老倆口不知道趙九福不想要未成年成親的心情,只以為他現在不談婚事是打算将來娶一個得力的媳婦。
在老陳氏心目中,自家兒子自然是連公主都配得上的,但她到底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在那些世家大戶的眼中,他們老趙家怕是連提鞋都不配,将來媳婦會不會給他們氣受,老倆口倒是不在乎,但若是給兒子氣受,他們卻是不答應的。
見老陳氏意動,那媒婆繼續說道:“就算那貴女的脾性還可以,但外人又得怎麽嚼舌根,趙舉人寒窗苦讀多年,才總算是高中,只怕在有心人的眼中,反倒是像是靠着裙帶關系才上了位,你們難道舍得孩子吃這個苦?”
老陳氏嘴角微微一抽,卻還是說道:“老妹妹你誤會了,我們哪有想要攀附高門,只是孩子年紀還小,現在一門心思讀書才是正經事,萬一娶妻之後分了心可如何是好。”
王媒婆不虧有一張把死人說活的嘴,笑着說道:“這話可不對,都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成家立業都是大事兒啊,您要是怕孩子分心的話,先定親也未嘗不可。”
“再有一個,十裏八鄉都知道您這兒子是孝順的,可他若是在京城娶妻生子了,難道還能把妻子孩子送回來給二老照顧,若是将二位接過去,這京城的日子怕也寂寞。可在當地成親就不同了,您兒子出去趕考了,媳婦孫子卻能留下來孝順二老啊。”
老陳氏确實是有些心動了,忍不住問了一句:“您這說的是哪戶人家?”
王媒婆眼中露出一絲笑意來,開口就說道:“正是鎮上的……”
卻沒料到他的話音未落,老趙頭忽然咳嗽了一聲,說了一句:“這事兒不成,且等我兒子考完了會試再說吧,王媒婆,你也別提是哪戶人家,免得外面傳出去音信。”
王媒婆還要再說幾句,老趙頭卻已經端茶送客了,她心中懊悔方才說得慢了,但也沒法只得離開了,等她一走,老趙頭就咳嗽一聲提醒道:“大妹,以後這些媒人不管是說的哪家,你都不用帶來了,左右你弟弟考試之前是不會說親的。”
趙大妹讪讪的離開了,老陳氏卻猶豫的說道:“當家的,我覺得這媒婆說的也有道理啊。”
老趙頭卻說道:“有道理個屁,他們不過是看阿福現在年少成才,這才打着主意想要說親,說到底還是趁着阿福沒起來先施恩求報而已,咱家阿福只有有主意,以後他的婚事咱們千萬不能随意應了,就算是千萬般看着好的,也得先跟他商量了再提。”
見老陳氏還有些猶豫的樣子,老趙頭又說了一句:“好不容易兒子要出息了,咱們可不能因為一時私心害了孩子,老婆子,這話你記住了。”
老陳氏臉上微微發燙,知道老頭子這話是敲打自己了,回頭又冷哼一聲說道:“行行行,我知道了,難道阿福光是你生的嗎,我比你更疼他,為了他我做啥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