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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會試之年

彈劾一事似乎就這麽過去了,若不是趙九福偶爾能感受到同僚們異樣的小表情,他恐怕也要以為這件事已經徹底過去,不過對此他也并不那麽在乎就是了。

官場就是如此,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歡,趙九福習慣與人為善,人也沒有熱臉去貼冷屁股的打算,只一心一意做好自己的事情。

事實上即使有皇帝的支持,糧種和堆肥的普及也沒有那麽順利,京城附近的地方還好一些,畢竟産糧放在那邊,還有工部時時刻刻盯着,誰也不敢陽奉陰違。

但是略遠一些的地方就不一定了,一來是糧種容易被貴族壟斷,二來當地的父母官各種各樣,有兢兢業業為國為民的,自然也有懶怠散逸的。

這兩種趙九福各有辦法對付,前者但凡是查到了就嚴懲,大周律例在那邊擺着呢,後者一旦查實也得判罰,甚至當地的官吏都要同罰。

這般雙管齊下,言令禁止的情況下,糧種和堆肥大致還是能夠好好普及的,可以預計這一年的夏收秋收必定比往年略好一些。

最讓趙九福無法忍受的是愚民和愚官,前者不管官府如何說教,如何運送糧種和教導堆肥之法,就是死腦筋認準了老法子,對此不管不顧。

對這樣的人罰也罰不得,打也打不得,只得等第一次收獲之後,用他們身邊的稻田對比才能讓百姓切切實實的認識到朝廷新法的好處。

而後者就讓人深惡痛絕了,所謂的愚官倒不是貪污腐敗魚肉鄉裏,而是一腦門子的老思想,這群人通常是不喜歡趙九福的,尤其是在他當朝言論之後,更是覺得他離經叛道。

這樣的官員號稱自己兩袖清風為國為民,但朝廷若是有變,不管好壞都以自己的經歷來評估,甚至對朝廷旨意抱有懷疑的态度,這般一來法令下放的速度就十分慢。

因為趙九福是此次糧種的推行人,各地若是有相關的文書過來的話,也會第一時間送到他這邊,若是咨詢糧種堆肥過程的,趙九福自然是知無不言。

但偏偏這其中便有幾封信讓趙九福頭痛欲裂,只因為他們竟是來質問和懷疑的,甚至有一人連續寫了三封信過來,趙九福詳細回答之後還是不依不饒。

這些父母官遠在各地,趙九福不可能親自過去說明,為此沒少着急上火。

倒是呂靖知道之後哂笑了一聲,反問道:“趙大人何必着急,若是沒有你的法子,百姓們不過是照着舊法種地罷了,終歸還是能吃飽肚子的。”

“至于這些冥頑不靈之人,等到秋收各地報上糧食産量之後,自然會落得一個下下之評,到時候吏部自然會處置。”呂靖淡淡說道,但話裏頭的意思不言而喻,他看着趙九福,又說道,“趙大人年輕氣盛是好事,但有時候要多一些耐心,別太着急。”

趙九福聽了這話有些了悟,也發現自己最近有些太着急了,以前他可不是這樣的,大約是四嫂和趙炳生的事情讓他倍感受挫,以至于就想着糧種和堆肥能夠出成績,到時候也能扳回一城,不知不覺之中,他也失去了一份平常心。

如今被呂靖點撥了一把,趙九福倒是醒悟過來,原本急切的心思慢慢放下,正如呂靖所言,他推行的法子并不是一時三刻就能看到效果的。

今年秋收之後一切自然能見到分曉,更甚至農莊上的糧種優選還在繼續,那可是幾年,十幾年,甚至是幾十年才能出成績的事情。

這般想着,趙九福整個人都放松了一些,甚至每日都早早的回家陪伴妻子,與之前的狀态截然不同,當然,也有春種農忙他只需要旁觀有關。

難得休沐的時候,趙九福也不再埋頭處理公務,反倒是有心情帶着嚴玉華出門踏青,不過現在北方天氣還寒冷,倒是沒什麽好看的,不過是陪着妻子閑逛幾分。

要說這一屆的考生也是倒黴,之前趙九福考試那一年已經夠冷了,誰知道這一屆會試開始之前一日竟是開始下雪,雖說只是小雪,但天氣卻越發冷了。

朝廷卻不可能因為小雪就推遲會試的時間,考生們只能頂着風雪進了貢院的大門,也幸虧皇帝并不是那種苛刻的性子,還讓人給考生們加了炭火,以免他們凍僵了手腳。

趙九福看着外頭的小雪也是擔心,別看小雪洋洋灑灑好不美麗的樣子,但冷起來可是要人命的,會試考試的時候不能穿裘衣,可想而知會多麽折騰人了。

最主要的是孫光宗也得參加此次的科考,他身體雖然一直看着還好,但也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去,趙九福不得不感慨一下這位好友的運氣了。

算算時間第一場會試快要結束了,趙九福生怕孫家的下人照顧不周,提前囑咐嚴玉華讓家裏頭做一些姜湯和藥湯,到時候送到孫家去熱一熱就能吃。

為了好友着想趙九福打算自己去送,到時候偷偷的将一些靈泉放到姜湯裏頭,也讓孫光宗能夠撐過這一場會試。

真不怪趙九福這般擔心,只因為這一年的天氣反常的很,後頭倒是不下雪了,只是化雪的時候更加冷,趙九福出門都忍不住帶上了帽子,不然寒風刮過來會頭疼。

算準了時間,趙九福從衙門回來匆匆忙忙的往孫家走,剛到門口就瞧見另一輛馬車也到了門口,一看可不就是剛從貢院回來的孫光宗。

趙九福還沒高興,卻見孫光宗面白如紙的被書童攙扶走下來,吓得他連忙走過去一把扶住,“光宗,你這是怎麽了,快去請大夫。”

那書童也是吓到了,見趙九福說話連忙一溜煙兒的去請大夫去了,反倒是孫光宗咳嗽着說道,“我還好,就是有些凍着了,阿福,你與我進去說話吧。”

趙九福察覺他的态度不對,尤其是握住他手臂的手十分用力,這可不像是生病人的樣子,他心中有所懷疑的跟着走了進去,孫光宗卻立刻屏退下人。

等人走光了之後,孫光宗才臉色慘白的叫道:“阿福,吾命休矣!”

趙九福心中咯噔一下,連忙問道:“這是怎麽了,不過是一次風寒,你先喝一口姜湯,等大夫來了看過再說。”

孫光宗卻不管不顧的抓着他的手,連聲說道:“不是的,阿福,這次會試有問題,在考試之前我那書童竟然買到了科考的試題!”

“什麽!”這下趙九福也吓了一跳,要知道此次會試的主考官是禮部尚書顧老爺子,他向來是非常謹慎的性子,別說試題外傳了,在考試之前連自家人都不再見面。

趙九福心中也着急,卻還是扶着孫光宗坐下,強硬的喂他喝了一口湯藥才說道:“你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大約是靈泉的作用,孫光宗喝了之後反倒是冷靜了一些,臉色也不像是方才那般慘白慘白了,他哆嗦着手指說起了會試之前發聲的事情。

孫光宗身邊的書童其實也是孫家人,但卻是孫家的旁支,大戶人家慣來如此,讓旁支沒天分的孩子去給嫡系有天分的做下仆,這般一來是提攜,二來也能忠誠。

這書童跟着孫光宗身邊快二十年,說是書童,其實跟兄弟也沒啥區別,孫光宗連續兩次科舉不中,這位書童也是看在眼中急在心裏。

此次他不知道從哪裏探聽來的消息,說是城東有一位老夫人每次猜題都特別準,若是能買到那個試題通常就能考中,于是這書童花費了自己大半輩子的積蓄買到了一套試題。

書童将試題帶回來之後,孫光宗雖然心知這些大約是騙人的,但也感動于他的忠誠翻開來看了一看,只是在進考場之前他并不當一回事兒。

只是誰知道進入考場之後,那發下來的卷子上頭的題目,與書童買回來的試題一模一樣,孫光宗當下不是驚喜,而是吓得無法動筆,硬生生在裏頭出了一身冷汗。

他剛剛經歷過孫耀祖的事情,自然知道大周朝的律法嚴酷,一個小小的書童就能買到試題,其中不得不讓他想得深遠。

孫光宗并未動筆,走出考場的時候身體都垮了一半,幸虧在家門口就遇見了趙九福,才把此事跟他原原本本的道出。

但此時趙九福也皺起了眉頭,他首先想到的是有人要通過孫光宗陷害自己,但随即一想不對,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工部侍郎,可會試卻是大周三年一度的大事。

每逢科舉出了問題,被提頭出來的可不是少數,若只是為了他就興師動衆不合情理,科舉舞弊這樣的大事一旦捅出去,那絕對是會血流成河的!

若不是為了他,那孫光宗的書童真的是機緣巧合才得到了試題嗎,真的是的話,一個書童都可以買到試題,那外頭又有多少人得到試題。

這件事肯定是瞞不住的,趙九福心中想着,很快他就說道:“光宗,你身體還能堅持住嗎,若能的話請随我入宮面聖!”

孫光宗又是一驚,連聲問道:“立刻入宮嗎,可是,可是此事不是應該先告知顧老尚書?”

孫光宗言下之意是,顧老尚書是趙九福師傅的親爹,又是此次會試的主考官,他們過去找他合情合理,但若是進宮的話此事可就鬧大了。

趙九福卻搖頭說道:“不行,我們現在絕不能去見師公,事關重大,我們一人是顧家弟子,一人是當界考生,若是此時去了顧家才是有理說不清。”

“聖上英明,此時先禀告聖上才是正理,只怕你我二人身份不足,得想個辦法見到聖上才是正經,光宗,你且在家等我片刻,我去去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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