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獎賞還是懲罰
十月初十這一日,趙九福忽然久違的得到了皇帝的召見,這些年來他一日日步步高升,但實際上見到皇帝的機會卻越來越少。
也是,之前皇帝喜歡他只是因為角力,因為他會說話,如今見趙九福有些才幹,單純的把他當做臣子來看的話,反倒是沒有一開始的那種喜愛之情了。
出門之前嚴玉華有些擔心,自從丈夫歸來之後,嚴玉華的氣色也好了許多,她雖然是第一胎,但這會兒看着還算是穩當,只是這會兒擔心的話卻說不出口。
趙九福心知她的擔憂,握了握她的手說道:“無事,陛下想必是要問問秋收和來年春種。”
但等真正的見到皇帝,皇帝卻對趙九福如今備受關注的秋收糧種一事并不提起,反倒是笑着說道:“說起來朕倒是許久未曾角力了,趙愛卿不如下場試試。”
趙九福心中覺得奇怪,但還是很快換上了勁裝與皇帝玩耍起來,近距離觀察皇帝,趙九福才發現這位上位者真的老了許多,明明三年前還是身強體壯的樣子,但短短三年過去,他的兩鬓都是白發,連力氣也大不如前了。
曾經對角力不算熟悉的趙九福真切的敗在皇帝手下,但此時此刻,趙九福甚至有一種自己若是認真反擊,皇帝恐怕堅持不過一下。
這其中固然有他修煉五行陰陽拳之後力氣越來越大的緣故,但更多的還是因為皇帝的精力有些不濟,甚至反應也變慢了許多!
這一次,趙九福不得不小心翼翼,并且不露痕跡的收起力氣來,這樣才能讓皇帝不知不覺的堅持久一些,他可不想因為角力的技術太好,以至于皇帝一怒之下發作起來。
皇帝有沒有自知之明趙九福不知道,他只知道沒一會兒,皇帝就收了手,笑着說道:“年紀大了不中用了,這麽一會兒就氣喘籲籲的。”
趙九福連忙說道:“陛下千秋鼎盛,何嘗有老了一說。”
皇帝卻哈哈一笑,只是看着他說道:“這才三年多的時光,怎麽當初敢說敢做的狀元郎,也變得油嘴滑舌起來了,該罰!”
“微臣該死。”趙九福只是低頭請罪,卻聽出來皇帝這話倒是并無幾分責怪的意思。
果然,皇帝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你又何錯之有,這些年來你好好的一個讀書人,卻甘願下地種田,與工匠為伍,為的不就是想讓百姓們的日子好一些嗎,只看這一點,朝中不如你之人比比皆是,可笑他們反倒是笑話你不知禮儀。”
趙九福不知道該作何回答,皇帝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忽然問了一句:“二十弱冠,趙愛卿,朕記得你是不是已經弱冠了?”
趙九福确實是已經弱冠了,古人二十弱冠,他當年考中狀元的時候已經十七歲,迎娶嚴玉華的時候則是十八,如今将将二十,原本是要加冠的,誰知道今年是多事之秋,先是孫家出事,後頭就是顧家,最後他自己也遭了牢獄之災。
一連串的事情打下來,趙九福也把加冠的事情抛在了腦後,不過他的生日晚,正要算起來的話到了年末才到二十周歲。
“陛下記性好,微臣确實是快要年滿二十,臨近弱冠了。”趙九福笑着說道,算算時間他在京城已經待了三年多,再過幾個月就是四年了。
皇帝哈哈一笑,說道:“既然快到了,那可娶了字?”
“尚未。”其實按理來說,趙九福入朝為官之後就應該提前舉行冠禮,然後取字方便交際,但因為他是古代人不在乎這個,而顧行之又是個完美強迫症患者,一直沒有取到他自己滿意的字送給弟子,這才一直拖到了現在。
皇帝點了點頭,忽然提議道:“既然如此,那朕賜你一個字如何?”
趙九福微微一愣,沒想到皇帝忽然提起這話茬來,不過在古代皇帝願意給你取字的話那就是一種榮耀,趙九福自然不會反對,“那是微臣的榮幸。”
皇帝略一思索,就提議道:“九福,想必你出生之時,家中長輩想着的是多子多福,既然你名字中已經有了福,不如朕再添一點祿吧!”
“直接說祿未免低俗了一些,不如用鹿來替代,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不如就叫明鹿,日月光明之明,逐鹿天下之鹿。”皇帝一錘定音,卻把趙九福吓得心驚肉跳,什麽呦呦鹿鳴,什麽逐鹿天下,這背後代表的寓意到底是什麽,皇帝這是打算将他架在火爐之上烘烤嗎!
只是他不敢直言這名字的壞處,只得硬着頭皮應承下來:“多謝陛下賜字。微臣感恩懷德,先拜謝陛下賜字之恩。”
皇帝見他感激涕零的模樣,微微一笑說道:“朕聽聞自古以來鹿便是天下之吉兆,也希望明鹿能夠再接再厲,為大周朝百姓多做一些事情。”
“趙愛卿,如今正有一個機會,能以禮儀仁道感化蠻夷,讓邊境流放之地百姓也能人人飽腹,安居樂業,不知明鹿可願意前往?”
來了,趙九福心中吶喊,之前大皇子主張讓他外放,但此時一耽擱就是大半年,一直到現在才被重新提起,此時雖然是皇帝在開口問,但趙九福卻在第一時間看見了大皇子在這件事背後的影子,他只能低頭回答:“微臣是大周之官,也願為大周效力。”
只是不知道皇帝口中的蠻夷,邊境流放之地到底是哪裏,如今大周朝能被這般稱呼的,要麽是兩廣之地,要麽是雲南邊境,再來就應該是西北蠻荒了。
不過西北那邊一直不安定,這些年來與匈奴偶有争端,那邊是鎮北王的天下,皇帝應該不會貿貿然将他打發過去,再者那邊的人都是內陸遷徙過去的,也不算什麽蠻夷。
這般一來,皇帝想讓他去的地方必定是南方,在現代的時候,南方不是魚米之鄉就是風景勝地,但在古代交通不便,這些地方大部分都未被徹底的開發,不但當地的少數民族很難管理,就連瘴氣和蛇蟲鼠蟻就足以要了人命。
要知道在中國歷史上,但凡是去了這些地方當官的文人,一個個都寫信訴苦,只當自己有去無回,看他們的反應就知道大周人對這些地方的恐懼了。
趙九福自己其實是不怕的,他有系統在,別說只是南方了,就算是南極北極去了也能回來,對他而言氣候反倒是成了便利,要命的通常是人事。
很快,皇帝就拍着趙九福的肩頭說道:“好好好,有志氣,既然如此,朕便欽封你為瓊州知府,年前就出發趕往瓊州任職。”
聽見這話,趙九福的一顆心總算是落地了,瓊州,也就是現代那時候的兩廣一地,一定要區分的話,那就是更加靠近于海南一帶,占地面積比現代的廣州省還要大。
當然,在古代的省并不是越大就越好,瓊州雖然大,但地處偏僻,酷暑難耐不說還多瘴氣,并且常有毒蛇出沒,又是多山多水多森林多。
這在現代讓人覺得是資源的東西,卻造成了這些年來瓊州混亂的主要原因,正是因為地形複雜,民族混亂,先秦時期秦始皇派出了五十萬人馬,花費了近六年的時間才把百越拿下。
歷經千年,大周統治時期百越已經不太作亂了,但瓊州一直還是大周朝的流放之所,從這裏可以看出中原人對此地的看法,事實上從中原過去的人,能在瓊州活得長遠的真不多。
雖說知府是正四品的官員,趙九福這次過去上任就是兩級跳了,但在旁人的眼中這可不是高升,而是變相的被貶谪了!
即使是明智如嚴玉華也這般想,在皇帝的任命下來之後,嚴玉華難免有些惶惶然,拉着趙九福的手垂淚說道:“這可如何是好,瓊州蠻荒之地,瘴氣橫行,毒蛇出沒,夫君若是過去的話豈不是,豈不是兇多吉少?”
趙九福倒是笑了起來,一邊覺得妻子懷孕之後有些多愁善感,一邊又有些心疼的說道:“玉華且放心,我此去有萬全之策,必定能安然無憂。”
說完這話,他又說道:“只是此去瓊州路途遙遠,陛下又讓我立刻啓程,你剛有孕,不如先留在京城養胎,等生産完了再提。”
若是讓趙九福自己選,自然是希望能夠帶着妻子一起上任的,畢竟一來妻子在身邊的話,他也能保證她的安危,二來一家人也能夠不分開。
但嚴玉華懷孕還不足三月,現在跟着他一起出發實在是太辛苦了,趙九福這才提出這事,再有一個,若是将來朝中變化,他說不定還能回來。
但嚴玉華一聽這話,卻立刻說道:“夫君如何又說這般誅心的話,我何嘗是貪生怕死貪圖享樂之人。”
說完這話,嚴玉華氣得背過身去,趙九福只得哄道:“我什麽時候說過這些話了,只是擔心你剛剛懷孕一路辛苦罷了,再者瓊中情況不定,這才想讓你慢一些過去。”
好說歹說,嚴玉華才又笑了,只是撲在趙九福的懷中說道:“不管夫君去哪裏,我都要跟着一塊兒去,你說過的,我們一家人絕對不分開。”
趙九福只能答應了這話,只是等他一走開,盧嬷嬷卻有些欲言又止,最後說道:“夫人,您這一胎來得不容易,老爺是外出任職,又不是真的被貶谪,您何必現在就跟着去呢?”
嚴玉華卻只是看來她一眼,只是說道:“奶娘,你不懂,我不能丢下夫君一個人。”
盧嬷嬷卻只看到嚴玉華對趙九福頗為喜愛,甚至到了沉迷的程度,心中一邊感慨,一邊又只能奢望趙九福能夠一輩子對自家小姐一心一意,不然的話她真不知道小姐要如何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