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改變
對于瓊州府而言,這一個新年注定是與衆不同的,以前在他們心中可有可無的知府大人,這一次變得形象格外的高大起來,甚至讓水蠱也不再是人人懼怕的惡疾了。
随着兩位孫大夫的努力,水蠱病人一日日的減少,趙九福不辭辛苦的遍地撒下金坷垃,也一定程度的克制了這些水蠱卵的傳播。
一邊是病人一日日的減少,一邊是公廁的建立,人們衛生習慣潛移默化的改變,雙管齊下的情況下,果然水蠱這人人喊打的疾病,也慢慢的從瓊州的土地上消失了。
用萬亨的話說不是消失,而是在趙九福的努力下被克制住了,但這種情況只是暫時的,若是有一日人們不再主意衛生,金坷垃的抑制效果已經消失,那麽水蠱再次橫行也不奇怪。
趙九福考慮不到那麽久遠以後的事情,他既然不能從源頭将水蠱這疫病徹底的扼殺,那麽治療完現在的病人之後,就得靠着大家夥兒自己的自制能力,避免被水蠱感染和傳播,如果他們也不把自己的性命當一回事兒的話,他又不可能做所有人的救世主。
趙九福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多麽高尚的人,他之所以不辭辛苦的改變瓊州府的現狀,并且幫助孫大夫找出救治水蠱的藥方,說到底還是因為在其位謀其職,不然的話這般費心費力的事情,他又何必上趕着去做呢。
大約是有了生活的希望,眼看着确實是有人水蠱病被治愈了,那些原本深受水蠱困擾,百姓如同行屍走肉的村莊,一夕之間也煥發出朝氣來。
他們不再有一日過一日,反倒是積極的響應起趙九福的産糧政策來,甚至這些人比被衙役一遍一遍宣傳的村莊還要相信這位知府大人帶來的糧種和堆肥法子肯定是極好的。
在這種盲目的信任下,趙九福的農田政策倒是順利的展開,大約人都是需要競争的,原先官吏衙役帶着糧種下鄉進村的,那些村民還是半信半疑的。
現在忽然冒出許多村子來争搶瓊州府裏頭的肥料,哭着喊着去種地,他們一個個便覺得這肯定也是好東西,好辦法了,積極性居然也提升了一倍有餘。
趙九福再一次去訪查的時候,便看見一塊塊原本荒蕪的田地已經被翻新過來,偶爾還能看見挺着大肚子,水蠱病還未治愈的人也帶着笑容,為了自己的未來而開始努力。
種地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看到結果的,但瓊州府這邊的農田不再荒蕪,趙九福心裏頭倒是高興起來,至少今年這邊的稅收不會太差就是了。
水蠱病人被治愈的越來越多,也有人感染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即使水蠱解決了,身體也已經虛空,估計活不了多長的時間,油盡燈枯的人孫大夫也毫無辦法。
對于這些人,即使是最好的醫生擺在這裏,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趙九福能做的,也只是将靈泉放到施粥之中,讓他們剩下的日子好受一些。
随着水蠱的治愈,孫大夫的名聲也越來越大,一時間在瓊州人的眼中,孫大夫幾乎就是神醫的代表了,要知道那神仙藥就是他搗鼓出來的。
這件事還給趙九福帶來一個好處,那就是藏在深山之中,對漢人一直保持着警惕和抵觸心理的那些越人的态度也開始軟化了。
趙九福仔細一想就猜到了原因,越人雖說都喜歡住在山裏頭,但也不可能完全摒除水蠱病的影響,雖說因為生活習慣的問題,他們的寨子不大有大面積的傳播,但卻也有不少的族人被感染,越人重視族人,在水蠱病能夠治愈的消息傳播開之後,他們便也坐不住了。
越人遞過來的橄榄枝趙九福自然是迅速的接了過來。
這時候趙九福才知道,原來越人也分不同的部族,甚至他們之間的關系都不太和善,第一個願意出來跟趙九福打交道的,是一個名叫佘雲的男人,聽說他們的部族崇拜大蛇,部族的姓氏就是從蛇慢慢演變而來的。
佘雲的長相十分英氣,膚色比當地人還要更黑一些,身上穿着的大約是他們部族的民族服飾,看着色彩十分鮮豔,但他穿着不但不突兀,反倒是十分合适。
他大約是打聽過漢人的習慣的,看見趙九福還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揖禮,開口是不太正宗的瓊州官話:“佘雲見過趙大人,還請趙大人為我畲族救命。”
趙九福第一次跟說話這麽直接的人打交道,一瞬間倒是有些不習慣,但還是迅速說道:“族長不必多禮,若是水蠱之病的話一切好說。”
“只是你也知道,瓊州府附近得病的百姓太多,城中大夫人手不足,怕是不能去畲族當地治療,還得讓畲族人出來才行。”
佘雲大大松了口氣,似乎沒想到趙九福居然這般好說話,竟是什麽要求都沒提就答應了下來,要知道他以前也跟官府打過交道,知道這邊的漢人最是狡猾,他心無所求的時候還得出出血,看來這位知府大人确實是與以往的那些不同。
佘雲哪裏知道,趙九福要的可不是一時半會兒的好處,而是越人與漢人徹徹底底的融合起來,如今這種井水不犯河水的趨勢看着還不錯,但誰都知道一個不好就得起沖突。
果然,下一句趙九福就說道:“本官聽聞畲族居住在叢林之中,那裏濕氣重,瘴氣也不少,所以族人常常有生病的,不知道族長考不考慮将族人搬遷到山下?”
佘雲一聽立刻皺眉,粗聲粗氣的說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們畲族的祖地在山上,祖祖輩輩也在山上,畲族人是不會抛下他們的。”
趙九福見他臉色不好,卻笑着說道:“本官當然不是讓你們抛下祖地,難道你們搬到身下,那祖地就不是你們的祖地了,山上畢竟艱苦,對女人孩子更加不好,再說了,山下的地方寬敞,畲族也能有更多的族人生活。”
這事兒不急在一時,趙九福笑着說道:“當然,本官只是暫且一提,族長回去慢慢考慮就是,當務之急還是那些患病的人,他們的身體可撐不了多久。”
佘雲微微松了口氣,只要這位大人不逼着他們搬出來就好,畢竟他可是聽聞這位大人跟那邊的軍營關系好,萬一腦子一抽讓那些士兵來驅趕他們怎麽辦?
趙九福很快把畲族居住的山峰下一塊區域劃為臨時治療所,佘雲表示會帶着族人在那邊搭建臨時居住的房屋,到時候也會親自過來接孫大夫等人過去。
畲族人的習慣于漢人多有不同,但一方是來求醫的,另一方也有心交好,雙方倒是相處的較為融洽,就是越人還保持着随地便溺,飲用生水的習慣,反倒是讓瓊州府這邊已經改了習慣的人有些不認同了。
趙九福自然又是趁機派出兩個口齒伶俐的官吏去那個臨時村,整天也不用做其他的事情,就對着那些畲族人宣貫城中新頒布的習慣,以及這些習慣帶來的壞處和好處。
一日日的過去,等畲族人的水蠱病快要治好的時候,他們也已經習慣按照漢人的習慣來。
有了畲族的例子在前頭,似乎都知道這位趙大人較好說話,藏在山林之中的越人倒是一個個出來了,果然大部分都是沖着水蠱的神仙藥而來的。
趙九福倒是也不小氣,但凡是釋放出好意的,他也願意讓孫大夫去治療,左右這些治療也不是免費的,越人們手中可不算沒錢,與之相反,他們一代代的積累下來,光是山貨一項就不是漢人可比的,只是生活習慣大不同。
這些越人出手大方,不管是山林之中的山貨,還是白銀黃金,拿出來都是硬通貨,趙九福看了看豐滿起來的庫房,心中越發的滿意。
只是沒想到的是,随着下山來的越人越來越多,畲族臨時建造的村莊不但沒有荒廢,反倒是越來越大了,看着倒是有一點小型村落的影子在。
有一些越人治好病就回去了,但也有一些人覺得自己的身體不适合再回原來的居住地,寧願在這裏留下來,一來是幫族人跟官府打一個交道,二來也能生活安逸一些。
趙九福很快就發現,前者通常是土生土長的越人,而後者卻通常是漢人跟越人通婚的後代,可以遇見漢人的通婚政策融合力還是很厲害的。
作為第一個下山拜訪趙九福的越人部族,畲族佘雲與趙九福的關系倒是維持的十分不錯,在最後一個畲族人治愈的時候,佘雲甚至将兩根象牙送到了趙九福手中。
那可是真正的象牙,看大小估計得是成年公象才會有的,幾乎就是價值連城的代言詞。
趙九福可不敢私自收下,但佘雲也是個倔脾氣,直接将象牙留下了就走。
趙九福無法,只得将這兩根象牙放進了知府的庫房,權當是充公了,萬一以後皇帝辦壽之類的,還能作為瓊州府的禮物送上去。
瓊州府的氣象一日比一日好,第一茬種下去的稻子也快到了能夠收割的季節,但趙九福的注意力卻從政事挪到了家事上。
無他,他的妻子懷胎十月,已經快到了臨産的日子,偏偏這孩子大約是個慢性子,超過了日子還一直穩穩當當的窩在親娘的肚子裏頭,絲毫沒有要出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