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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人人都問我要錢

在成為戶部左侍郎之前,趙九福一直覺得大周朝算是較為富裕的國家,這并不是他自己的妄想,雖說老皇帝在最後有些糊塗,但不得不說他是一個仁慈的君主,對朝臣如此,對百姓也是如此,減稅的政策時有發生。

就說當年趙九福還在陳家村的時候吧,十裏八鄉不說富裕到頓頓魚肉,但大部分人家還是能夠填飽肚子的,在趙九福的肥田政策推廣之後,百姓家裏頭的日子就更加好過。

吃飽穿暖,在工業并不算發達的年代已經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了,大周朝在結束戰亂之後還算是風調雨順,幾個上位的皇帝也并未窮奢極欲。

等成了官員之後,趙九福對朝政更加了解了一些,這些年瓊州府的稅收就不少了,所以在他的印象之中,皇帝的內庫是不是豐裕他不知道,但猜想國庫肯定是東西不少的。

畢竟這些年大周朝并未打仗,雖說也沒有削減兵部那邊的支持,但在整體王國正向發展的情況下,怎麽樣也不該窮酸才是。

只可惜美好的幻想永遠是幻想,趙九福到戶部之後的第三日,就在李松仁手中看到了國庫的總餘額,看了第一眼趙九福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擡頭問自己的頂頭上司:“李尚書,這,這銀錢是不是算錯了?”

李松仁呵呵一笑,只可惜這段時間他夜不能寐瘦了許多,看着也不像是以前那麽和善了,不然笑容肯定很像彌勒佛:“趙大人有所不知,大周朝的稅收雖然不錯,但一年年的朝廷的支出也不少,您這幾日仔細看看就明白了。”

趙九福一開始還想着,是不是在先帝期間,李松仁玩忽職守貪污枉法,所以才讓國庫出現了這樣的情況,但等他仔細的一筆一筆核對下去,去有些無奈起來。

不是因為這些賬目有什麽了不得的事情,而是這些賬目實在是太正常了,以至于他翻來覆去的檢查,也查不出什麽問題來。

如果李松仁做假賬能做到天衣無縫的程度,那實在是讓趙九福佩服了。

事實上,在看到大周朝的大頭支出之後,趙九福就知道自己怕是錯怪了這位李大人,李松仁或許是私心多,嫉恨賢能,但在戶部這一畝三分地上頭,還真的沒有以權謀私。

只因為這賬目裏頭明明白白的寫着,大周朝國庫的支出,除了軍費等大頭之外,最大的支出,并且年年遞增的一個支出項目,居然是對文武百官的獎賞。

是的,先帝實在是太大方了,以至于只要是看的順眼的人就大大的賞賜,逢年過節大手一揮賞,做出任何的功績也是大方的賞賜,這倒是也罷了,他還對老臣和宗室十分寬容,每一年的賞賜都不是一筆小數目。

按理來說,皇帝自然是不缺這麽點銀子的,所以先帝上位這些年一如既往的揮霍,這一點趙九福自己也是受益者,當年他做出一點成績來之後,皇帝的賞賜可十分的豐厚。

別的不提,他們現在住的那棟三進的宅子,在京城那個地帶,沒有了兩千兩的銀子是下不來的,要知道這只是皇帝不算特別豐厚的一次賞賜。

趙九福翻着賬目,從頭至尾的看了一遍,尤其是看到閑散宗室每年能拿到的賞賜的時候,心裏頭甚至開始有些羨慕嫉妒恨了。

先帝自己的親兄弟其實活下來的沒多少,但這些親兄弟的子嗣活下來的卻不少,先帝上位之後一心想要當一個仁慈的君主,對于這些侄子侄女十分的寬容。

他這一寬容倒是給現在的皇帝留下一個大麻煩,這些賞賜單看一個就不少,全部的累積起來可不就是一筆大數目,要知道一年到頭的節日可不少,一年下來可不就是一筆讓戶部頭疼的大數目,一年年的吸幹了國庫的血。

看到這裏,趙九福幾乎可以想象新帝上位之後的頭疼了,他若是繼續賞賜的話,這個基數只會越來越大,但若是一下子都暫停了,那麽這些宗室明面上不敢說,私底下肯定會抱怨這位新帝刻薄寡恩,要知道這裏頭不少都是新帝的長輩。

就拿趙九福自己來說吧,當年他得到賞賜的時候也是十分高興的,即使他不注重銀錢,但那代表的是一個顏面,是皇帝的信任和重視。

以趙九福對新帝的了解,他恐怕還真的會不要這個面子,而為國庫省下一大筆錢,不過那都是之後的事情了,之前新帝已經花出去的錢,那肯定是收不回來的。

而更加糟糕的是,按照大周朝的常規,新帝登基上位之後的第一年,肯定是要大赦天下外加免稅的,所以這一年的稅收只怕會創新低。

這般一來,原本還能打平的賬目數據,現在就打不平了,說不定到時候還會産生負債,當然,這一年從皇帝崩喪,新帝登基到太後皇後的冊封典禮,都沒少花錢。

趙九福不知道內庫的情況怎麽樣,但現在國庫的情況确實是不大好,尤其是現在臨近年關,人人都以為戶部的錢是最寬容的時候,誰都向來要多申請一些。

今日是兵部尚書過來坐一坐,明日是刑部過來說說話,後日就是工部,一個個的沒有個喘氣的時候,看着笑眯眯,其實都伸手朝着趙九福要錢呢。

李松仁倒是好,直接将這個爛攤子扔到趙九福頭上,別的不提,反正他是不打算出面了,但凡是見着人都打哈哈,還直接說道:“這事兒歸趙大人管,你去找他就是。”

趙九福有合理的理由懷疑,這位是不是就在這兒等着自己呢,要不然的話之前怎麽就交接的那麽順利,感情他也知道後頭的事情不好處理。

趙九福在瓊州的時候,也曾有過這麽一段歲月,那時候地裏頭的收成還沒起來,紅糖的交易也還沒打開,整個瓊州府都是捉襟見肘的,想要免費幫老百姓做一個疫病檢查都得往死裏頭擠銀子,實在不行了,趙九福就只能厚着臉皮問城裏頭的富裕人家要。

當然,這個要是有講究的,他總不能空口白牙的就讓人家把錢拿出來,雖說有一個閩文樂意配合他一下,但誰家的錢也不是大水飄來的。

或許有些人心善,也願意拿出錢來救助一下老百姓,但這不是長遠之道,後來還是趙九福想出了一個法子,将還未打開市場的紅糖拿出來跟他們做交易,這些人精嘗過之後都知道紅糖的好,曉得以後是肯定會賺回來的,這才手松了一些。

比起那時候,趙九福現在卻更加的無計可施,畢竟他現在是戶部左侍郎,與瓊州知府截然不同,那時候他是父母官,與商人做一些交易不損害百姓的利益就無傷大雅,但他現在要是敢給下頭的商人大開方便之門的話,恐怕皇帝就容不得他。

只是怎麽看着國庫的錢都不夠用,趙九福苦惱萬分,一開始那些上門來要錢的人還收斂一些,後頭也不知道誰透露了消息,知道戶部的銀錢怕是不夠用了,一個個便催命似的來要錢,生怕自己來晚了,到時候錢就被旁人先領走了。

就像是刑部,直接讓朱玉鑫過來了,這位來了先拉着趙九福喝茶,喝完了幾盞茶,敘舊的差不多了,才開始上了正題:“哎,人人都說兵部重要,是,他們要保家衛國,總不能虧待了将士,但這麽多年來邊關安寧,這一年年的軍費卻絲毫不少。”

其實這是朝中大部分人的想法,覺得大周朝安定了這麽些年,匈奴人也老實的很,軍費這一項的支出是不是需要削減一下。

只可惜老皇帝那時候為了面子不答應,新帝又十分重視邊防,更加不會同意,就是趙九福也不會答應,再窮也不能苦了邊疆,一個國家若是軍隊虛弱了,那這個國家才會完了。

朱玉鑫瞧了一眼趙九福的臉色,話題一轉說道:“得,兵部咱比不上,但刑部掌管着天下正義,是天下刑罰之本,若是刑部亂了的話,豈不是要天下大亂,那時候百姓的公道怎麽辦,大周的公道怎麽辦?”

趙九福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苦笑了一聲說道:“朱大人請放心,戶部就算是艱難,也不會斷了六部的支出,您這是打哪兒聽來的謠言,卻別信就是了。”

朱玉鑫被他戳穿了想法,嘿嘿一笑說道:“這不是人人都說先帝一去,連着幾場喪事喜事弄得國庫空虛,我這才有些擔心。”

趙九福卻只是微微皺眉,淡淡說道:“合情合理的支出,戶部自然不會攔着,只是今年的稅收還未查驗完畢,這才遲了一些。”

說完這話,趙九福看着朱玉鑫笑了:“朱大人也是知道的,我回京路上耽誤了兩個月,這才弄得戶部進展慢了一些,這倒是趙某人的不是,我在這裏向你先賠個罪。”

趙九福這麽說,朱玉鑫倒是不好意思再提了,連忙說道:“得了,我還能不信你,再說每年都是年前結算就好,這也不算太遲。”

趙九福笑着送走了朱玉鑫,心裏頭倒是有了主意,一直這麽拖着确實不是事情,反倒是容易産生謠言,到時候更加不好收拾。

就像是他說的,合情合理的支出是不能削減的,一旦削減就會影響到各部的公務,在這一點上趙九福壓根沒有削減的意思。

不過有些人倒是可以削減一下,趙九福眯了眯眼睛,回頭看了一眼李松仁的屋子,心中想着此次謠言的産生有沒有這位大人的手筆,轉身卻遞了進宮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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