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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遺言

送走了妻子兒子,趙九福果然親手在院子裏頭搭建了一個茅廬,從這一日起他不再飲酒,不再剃頭,不再食婚,更衣從簡,為父母守孝。

青竹有心勸道幾句,卻被趙九福的冷臉擋了回去,只能在有限的範圍內讓趙九福吃住的好一些,至少那個茅草屋能多用一些茅草,不至于四處漏風不是。

趙家徹底的沉寂下來,主人沉浸在喪父喪母之痛中,下人們也不敢談笑,雖說這裏大部分下人都從未見過趙家老倆口,卻也能察覺主人對親爹親娘的重視。

如今皇帝寧願用榮安伯的封爵,也要對趙九福奪情,他勢必是無法回到陳家村守孝,如今在院中結廬而居,也不過是自己求一個心安罷了。

趙家上上下下,如今唯一還活潑的竟是當年禦賜的大猩猩小黑子,如今它怕是不能用小來形容了,這家夥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靈泉水和藍晶果,如今站起身來足足有兩米高,遠超過大猩猩的身高上限,那強壯的身軀讓人望而生畏。

因為靈泉的緣故,小黑子從小就最為親近趙九福,後頭還跟在他們後頭有樣學樣的練習陰陽五行拳,居然倒是也學得似模似樣的。

這會兒趙九福從屋子裏頭搬到了院子裏,搭建了跟它類似的小屋子,小黑子倒是高興起來,總是跑到趙九福身邊叽裏咕嚕的說話。

趙九福也不嫌它煩人,摸了摸它的腦袋說道:“我要抄寫經書,你在旁邊玩吧,餓了就回來吃點東西,累了就睡一會兒。”

小黑子不知道聽明白了沒有,反正沒有走開,反倒是靜悄悄的趴在趙九福的腿邊看他寫字,趙九福抄寫的經書顯然不是大猩猩能夠欣賞的,小黑子看着看着就發出了呼嚕聲。

原本心裏頭還有些難受,趙九福也不願意與人說話,畢竟最懂他的妻子兒子都剛離開了京城,這會兒看着呼呼大睡的小黑子,他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些。

若是人的一輩子也能跟猩猩似的,吃了睡睡了吃,有時間就去玩耍,無憂無慮的過一輩子倒是也是一件好事兒。

皇帝大約也知道趙九福心中必定傷痛不已,這些日子并未再傳喚他,甚至工部那邊的事情也嫌少找到趙九福這邊來,倒是讓他能有幾天好好整理自己的情緒。

不過這個時間注定不會太長,入秋之後一個剛剛落了霜的夜裏,宮中忽然來人敲響了趙家的大門,将趙九福急匆匆的迎進了宮中。

趙九福應該是第一個來到大殿的,但随後皇帝的親信陸陸續續來到,在這之後文武百官也慢慢出現,衆人的臉上都帶着一絲凝重,想必也猜到發生了什麽事情。

距離他們一步之遙的大殿之內,皇帝原本蒼白的臉色卻帶上了一絲紅潤,只是太醫驚慌失措的模樣倒是讓諸位皇子心中有數,紛紛露出悲切的神情來。

皇帝曾經說過,論做皇帝的話他自問勝過先帝,但論做父親的話卻遠遠不如,這句話其實是有事實依據的,就比如現在,皇帝看着幾個兒子的神色,心中不但沒有留戀反倒是覺得煩心,他對這些兒子的耐心實在是有限,估計還不如面對朝臣的時候。

他冷哼一聲,淡淡喝道:“哭什麽,朕還沒死。”

皇帝積威已久,一句話說完皇子們居然都不敢哭了,只有太子上前将他扶了起來,讓他靠着更加舒服一些,才開口問道:“父皇,你可覺得好一些?”

皇帝卻沒有跟他寒暄的意思,淡淡說道:“太子,前幾日朕說的話,你可記住了?”

太子臉色微微一變,就聽見皇帝繼續說道:“朕崩之後,大周就交給你了,你的這幾個兄弟都不是什麽大才之人,若可用,便用,若不可用,便養着,若是惹禍,便按照大周律例來,該罰的罰該殺的殺,絕不可因為婦人哭哭啼啼,反倒是耽誤了大周國運。”

“父皇!”其餘三位皇子心中吃驚,這話的意思豈不是給了太子一柄尚方寶劍,從此之後對他們喊打喊殺也無人敢為他們叫屈,他們的父皇居然這般狠心。

皇帝卻着實是一個狠心人,聽見他們的哀求和宮妃的哭訴,只是冷冷說道:“若是你們安安分分,那太子也不是弑殺之人,朕不在了,就讓你們的母妃出宮入住皇子府,不必在宮中久留,生養公主的宮妃也是如此,若宮妃無子嗣,便有太子奉養。”

皇帝看似狠心,其實卻是将其餘的兒子和後妃安排的妥妥當當,若是他們不動心思作亂朝廷,那麽以太子的為人也絕對不會可以為難。

也許失去了權勢,但作為皇子一輩子也是榮華富貴,更能将親娘奉養在家中,其實已經比他們的叔叔伯伯好了許多,這話一說,別人且不提,那幾位只生養了公主的宮妃眼睛已經亮了,原以為她們都要老死在宮中,誰料竟然還能出宮。

幾句話交代完其餘兒子的話,皇帝又把視線放到了皇後和太子的身上,對于這個皇後他其實是不滿意的,至少在他看來,皇後的才能距離自己的親娘太後差距甚大。

不過皇後沒主意也是好事,至少太子不會受到母後太多的影響,他想起一個可能性,繼續說道:“太子,日後你要好好孝順皇後,但國家大事,後宮之人不可幹政,王家既然已經出了一位皇後,此後便不可再有入宮之人,切記。”

太子含淚答應下來,皇後的身軀卻微微一顫,事實上在皇帝的身體越發不好之後,她的娘家人頻繁入宮,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想要将侄女嫁給太子。

原本在皇後看來,此事也是不無不可的,一來侄女的人品樣貌确實出色,也算是配得上兒子,二來将來她去了之後,侄女還在後宮的話也能照看王家一二,誰料到皇帝忽然這般警告,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王家的打算,想到這裏,皇後再也不敢起這個念頭。

交代完了後宮的事情,皇帝才開口說道:“太子,你去喊諸位大人進來吧。”

“父皇!”太子心中悲切是真的,也許在年幼的時候他從未體會過父愛,但在長大之後卻越發能懂皇帝的辛苦和沉重,他不是不愛自己的孩子,只是方法不同而已,這一點是他跟着趙九福走遍了大周,才慢慢悟得的道理。

“快去。”皇帝卻只是淡淡喝道。

太子垂淚走了出去,很快大臣們就跟着太子蜂擁而入,而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六部尚書,他們才是朝中的棟梁,如今皇帝将逝,一位位大人的臉上都帶着凝重。

“微臣參加陛下。”該有的禮儀還是得有,皇帝環顧,很快就看到了趙九福的身影,大約是結廬守孝實在是辛苦,連帶着趙九福的臉色都憔悴了不少,想想之前他還曾說過趙九福容顏不老,如今看來哪裏是不老,只是平日不顯罷了。

從年輕的時候相識,皇帝一直知道趙九福是一個真孝順的人,而不是為了名聲在作秀,正因為如此,他在奪情的時候才心中越發的愧疚。

對于趙九福而言,聲名權勢其實都已經有了,他加封一個榮安伯,恐怕也不是這個人想要的,只可惜為了大周,為了太子,他不得不把趙九福留下來。

心中感慨萬千,皇帝臉色卻依舊平靜,他把朝臣們一個個看過去,在他的手中這些文武百官倒是乖實聽話的很,但實際上如何誰又能知道。

三位輔佐之臣中,呂靖年事已高,恐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去了,雖說輩分高資歷足,但其實能陪伴太子的歲月不會太多。

蕭甯倒是才學出衆,但他過于清高,在朝中人緣不行,作為老師,他是合格的,作為輔佐之臣的話,卻又有幾分不足。

朝中不是沒有更加有才敢的能臣,但皇帝總覺得不放心,太子心太軟,輔佐之臣的位置又太過于特殊,若是有一個人心懷不軌的話,很可能将他設下的局面破壞的一幹二淨,這也是為什麽當年他再三考慮之後,定下來的三個人是這三人。

“朕去之後,你們定要一心一意輔佐太子,匡扶大周。”皇帝盯着文武百官說道,也算是給太子的繼位定了音,以免将來有人拿傳位之事說話。

文武百官自然沒有不答應的,在皇帝立太子之後,其餘皇子的勢力臣服的臣服,打壓的打壓,現在又有誰會自不量力的挑戰皇帝的話。

皇帝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招手讓趙九福三人到跟前,對他們說道:“你們是朕親自挑選的東宮輔臣,若是将來太子行差就錯,定要勸阻,朕賜你們三人無罪。”

“父皇,孩兒一定會聽從三位師傅的話,絕不會讓大周毀在孩兒的手中。”太子已經忍不住哭了起來,在他看來,皇帝此刻确确實實的在為他鋪路。

皇帝微微一笑,難得有些溫情的摸了摸他的頭發,随後又轉身朝着趙九福看去,伸手抓住他的手說道:“明鹿,若有來生,朕願與你再做一次君臣。”

“陛下!”趙九福也忍不住鼻頭發酸,前頭他的父母剛走,如今皇帝又要走,讓情緒內斂的人也忍不住有些悲恸欲絕。

“父皇!”忽然太子驚叫起來,趙九福擡頭看去,那握着他的手尚且溫熱,皇帝卻已經沒有了生息,似乎就像是睡過了一般。

“陛下駕崩!”随着喪鐘的聲音,皇帝的死訊也從宮中傳出,百姓們深受皇帝恩德,一個個也淚流滿面,轉身拉下紅燈籠,換上了白布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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