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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見端坐在主位上的人不像是在開玩笑,他才認真開始思慮其中的彎彎繞繞,悟道茶樹應是寒逍老祖剛得的,想到将将才離開的小丫頭,他不由得輕笑,試探着問道:“賣嗎?”

韓顯搖首:“不賣,”若是要賣,小薇子就不會把茶樹送到他這了,“不過,我可以做主允宗門一支分枝。”

未行聞之甚喜:“弟子替天衍宗多謝老祖饋贈。”能得一支悟道茶樹的分枝已是大機緣,他不妄求,“住地的事,弟子會親自去辦,請老祖放心。”

“你做事妥當,我也沒什麽好不放心的,”韓顯起身準備離開:“兩月後,我要去一趟霄瑱界,你着兩人可與我同去,半年就回。”

“這個弟子已經有人選,”未行早有盤算過此事:“釋甲老祖可代天衍宗,鳳鳴乃是靖元尊者的關門弟子于理也不能缺席。”

淩音劍尊身份敏感,天衍宗不宜對外宣揚,那其與霄瑱界姬家少主的婚事,宗門只能另尋理由前去觀禮,好在現天衍宗和歸一宗已達成合作,這理由都是現成的。

韓顯點首:“甚好。”

未行确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宗主,帶上鳳鳴,這是要告訴世人天衍宗之所以能與霄瑱界歸一宗搭上邊,是因為沐家鳳鳴乃是姬家少主的關門弟子,這樣一來,許多事就順理成章了,妙極,妙極!

“您不怪罪就好,”未家人善謀,這一點在未行身上是體現得淋漓盡致,很多事他不說并不代表不知道,況且沒有他的允許藏冥鐘家嫡脈潛藏于天衍宗豈會這般容易。

他怎會怪罪?韓顯輕笑道:“時候不早了,你處理總務吧,”說完人便消失在了衍行殿。

“哎……,”一聲憂嘆道盡滄桑,未行輕搖着首回到了大殿之上。天不存,萬物為刍狗。天降大任于天衍宗,未家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別無選擇。

韓穆薇一行人下了三言峰後,未名就挪到了姬如玉身旁:“你這樣回去霄瑱界真的不會出人命嗎?”歸一宗宗主的獨子把在秘境所得賣了別家,這事要是傳出去,歸一宗豈不成了笑話?

走在前頭的姬靖元臉已經黑了,冷哼一聲說道:“家門不幸。”

賺了個盆滿缽滿的姬如玉可不管這些,拇指輕撚着儲物戒,心中是從未有過的滿足:“我是我爹獨子,”況且他只是把任務之外所得賣了。

“你不用替他擔心,他不該賣的一點也沒拿出來,”韓穆薇笑着瞅了一眼姬如玉,後看向未名:“沒發現他拿出來的墨玉盒都是天衍宗特制嗎?”

未名當然有注意,不過那麽多靈藥靈果,這小子不是說氣運不佳嗎?他所得可比他多上許多。

被姬靖元牽着的韓淩音扭頭望了望志得意滿的姬如玉和正在沉思的未名,不禁搖頭,回首道:“我看如玉已經被姬宗主打習慣了。”

“他皮實,”姬靖元真不想承認姬如玉和他用的是一個“姬”姓。

當他是死的嗎?姬如玉偷偷瞥了一眼前面那位人高馬大的老祖,再用神識瞧一瞧儲物戒中的那些可愛又美麗的靈晶、靈石,繼續歡喜:“靖元老祖,一會回黎寒峰,我就準備閉關鞏固金丹修為。”

“随便你,”姬靖元對此一點都不在意,這小子回不回霄瑱界,參不參加他和淩音的大婚之禮又沒有影響,他也懶得管。

姬如玉是如願以償了,朝着身旁的韓穆旸使了使眼色,二人就默默地掉隊了。

韓穆薇把一切都看在眼裏,她只覺這兩貨是真欠收拾,右手拉了拉沐堯:“大師兄,你聽說過‘嚴師出高徒’嗎?”

“聽過,”沐堯淺笑回道:“而且是深以為然。”

原還在與姬如玉交頭接耳的韓穆旸聞言不由得腳下一頓,後背生寒,他覺得最近自己還是多往無風崖走走,好歹先試試無風崖頂的威力,心裏也能有個數。

回了逍遙峰,沐堯将韓穆薇送到山腰處的洞府,後就去了對面的無風崖,只瞬息便至崖頂。

無風崖頂依舊是狂風大作,四面竹葉紛飛如刀刃,松針似刺。

沐堯迎風矗立,沒有動作,墨黑無波的雙眸瞭望着天際,一抹正紅慢慢的從眼焦中心往四周湧現,迅速侵染眼眸,天地變得不再寡淡,世間萬物皆顯形。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沐堯才微微斂下眼睫,紅琉璃似的雙目尊貴逼人,就連周遭的風都繞道而行。

他嘴角上彎,面目含笑,輕聲低語:“原來你就是我的歸屬,”生而自知,卻又懵懂,一直在尋覓但又遍尋不着,“鳳栖梧桐,”他與她誰也離不開誰,當真是天作之合。

神念一動,鳳鳴劍出,今天他想要用右手練劍,收斂鳳目神威,握住劍柄,頓時劍光掠影,細屑橫飛。他天生劍靈之體,生而存智,只是除了自己無人能看破,五歲承《天刑劍訣》,自此他便知生而為何。

收劍,左手輕輕拂過,無風崖頂瞬間歸于平靜,兩指一挽,指間忽現一縷暖色明光。沐堯凝視着那縷明光,神色難辨,沉凝許久,他才松開兩指。那縷暖色明光圍着他飛舞了一圈,才隐入天地。

韓穆薇回了洞府,便将剛得的近一千塊水靈晶給了小天菩,她可沒忘記自己還有一顆會吃靈晶的玄境水靈珠要養,查看了園中的兩株茶樹,又給家裏發了傳音,等了許久沒有回音,便知他們大概都閉關了。

開啓了洞府外的陣法,韓穆薇便盤坐到石床上,閉目平複心緒,運轉《純元訣》和《玉骨金剛訣》。

四年後

“啊,又失敗了,”韓穆薇如一灘爛泥一樣仰躺在床上,面無血色,其腿邊的茶幾上散落着冒有青煙的灰燼,這已經是近半年來的第九十九次了,她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畫戰咒符:“菩菩,戰咒傳承肯定不會選錯人吧?”

小天菩飛出神府,踏空俯視靈力枯竭的韓穆薇,凝眉細思:“我覺得之所以會失敗,還是因為你修為太低,後續靈力不足,”才致功虧一篑。

韓穆薇神念一動,握在右手中的瓊衍琅筆便被收回了丹田,雙手撐着床,爬坐了起來:“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就算是天賦不佳,但勤能補拙,在修煉上,她可一點都不敢懈慢。

“當然,也有可能是你還未完成對瓊衍琅筆的煉化導致的,”小天菩可不認為這是天賦問題:“暫時你就先別急着畫戰咒符了。”

“明白,”韓穆薇長籲一口氣,看了看茶幾上的那抹灰燼,不禁自嘲一笑:“努力了六年,我才将将把筆尖給煉化完全,”這還是近四年借助了天地規則之力完成的,閉目搖首,開始調息。

夜幕降臨,清風搖曳,一只小黑貓蹲坐在樹枝頭,吸收着月華之光,眯虛着的黑色地眼中躍動着點點金色似夜空星辰。

恢複到巅峰狀态的韓穆薇收了功,走出了石屋,望向茶樹樹梢上被月華籠罩着的小九兒,微微一笑,滿是欣慰,小九兒也開始奮發圖強了。

目光越過茶樹看向對面的無風崖,四年過去了,無風崖上依舊是郁郁蔥蔥,不過卻再不見紅衣劍修。

四年前,沐堯接了宗令随着寒逍老祖宗一行去了霄瑱界,按說半年即歸,可四年過去了,寒逍老祖宗帶着鐘老祖宗回來了,釋甲道尊也回來了,唯獨他未歸。

“姐姐,你是不是想堯堯了,”不知什麽時候小九兒已經結束了修煉,踩風來到了韓穆薇跟前:“我們要去霄瑱界尋他嗎?”

韓穆薇搖首:“不用,”他身邊跟着金琛,不會有事,而且寒逍老祖宗也說了鳳鳴長則三年歸來,現三年之期早已過,想必他應該快回來了。

次日天剛破曉,韓穆薇在四季陣中待了快兩個時辰,便自行出來了,稍作調息就去了三言峰。

未行正好在處理宗務,見她來,就知這丫頭又想出宗歷練了:“不等了?”

“我沒在等,”韓穆薇知道她師叔指的是什麽,不過她說的也是真話,之所以拖到現在才離宗,只因這幾年她沉迷于畫戰咒符一發不可收拾,經歷了九十九次的失敗終是無奈,只能暫時先放下這事:“師叔,我可以預支二十……”

“你做什麽白日夢呢,”未行瞪了這個不省心的一眼:“預支給你師父,我那是沒法子,畢竟你師父是我嫡親的師兄,你?呵呵……”

韓穆薇就不明白了:“難道我不是您嫡親的師侄嗎?”

“你也知道你是師侄啊?”未行直接越過這話題:“你放心出宗歷練吧,等鳳鳴回來,我會替你告訴他一聲,”一個兩個的都是坑貨,沒一個能叫他舒坦。

“好吧,”韓穆薇見她師叔埋首于宗務,也知他是真不想理會她,便不再糾纏:“那弟子就先謝過師叔了,”拱了個禮,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

額?韓穆薇立馬收住腳,腆着臉笑問:“師叔,您是準備給我預支月例了嗎?”

未行冷哼一聲:“你想太多了,”他拿出一只墨玉盒扔了過去,“現在可以滾了。”

韓穆薇接住墨玉盒,有些不明,立馬解開玉盒上的封印,打開一看。好家夥,一顆嬰孩拳頭大的紫黑色極品轟天雷靜靜地躺在盒中,她喜極:“您是我親師叔沒錯了。”

離開了三言峰,韓穆薇回去洞府收拾了一番,又給小院中的兩棵茶樹翻了翻土,後巡視了一番逍遙峰,将成熟的靈植、靈果收了,才下了逍遙峰,控劍朝着山門而去。

天河城東城韓府,一早上韓中明去了一趟族學,查檢了族中小兒門的功課,便回了主院,開始處理族務。兩年前,他接手了韓氏族長之位,在父親韓雲的扶持下,現在于族務上已是得心應手。

韓穆薇回來時,韓中明的族務也處理得差不多了,見着閨女,他是既高興又憂心:“這就走了?”

“嗯,”韓穆薇拿了把楠木椅子放到紫檀桌旁,後趴在桌上,看向她爹手中的那個賬本:“娘還在閉關嗎?”

韓中明點首:“你娘好不容易觸到築基後期的壁壘,她可不會放過這次突破的機會,”妻子什麽想法,他是一清二楚。

“應當的,”韓穆薇見那賬本上的字跡蒼勁有力,筆鋒圓潤,不由得多嘴問了一句:“這是哪個鋪子的賬本,怎麽瞧着運筆與爹你十分相似?”

韓中明聞言粲然一笑:“你大伯鋪子裏的,這賬本是你大伯親手所書,自是與我筆法相似,”他們兄弟自小就跟着爹,握筆行雲都是爹手把手教的,可惜大哥資質比他還不如,早早就自請去了宗門在東洲的駐地。

“這次我可能要去東洲,爹你有什麽要帶給大伯的嗎?”韓穆薇雖與自家大伯接觸很少,但每個生辰都會得到一份來自東洲的禮。

她大伯也是個能人,依靠着宗門在東洲經營了幾十年,寒逍老祖宗回來後,他便立馬将資質不好的小兒子從宗門鋪子中摘出來,在東洲以天河韓氏之名,又開了一家淩明閣,韓旻煉制的丹藥幾乎近半是在淩明閣出售。

“你要去東洲?”韓中明有些意外:“乘坐傳送陣還是橫渡無望海?”

韓穆薇嬉皮笑臉道:“橫渡無望海?我倒是想,”說到這臉色一囧,“但可惜沒那本事。”

對閨女的話,韓中明抱着懷疑的态度,見其嘻嘻哈哈的,心中不免生了擔憂:“做人行事要懂得量力而為,最忌自視甚高。”

“我懂,”韓穆薇連連點首,貌似非常認同她爹的話:“您放心,我惜命得很,不會胡來。”

“二胖還沒出關?”

“沒”

陪着她爹吃了頓午膳,韓穆薇就離家了,不過兩個時辰,她便出了天河城,後拔下插在發上的蝴蝶珠花,一路向着雲邊飛去。

霄瑱界雪原千雪宮中,千雪宮宮主雪荀依聽了族人的回禀後,便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女子,沉聲問道:“你可有什麽話要說?”

“姑姑,荭意只是不想像您一樣,愛而不得,”身着銀色仙羽裙的鹿眼女子,顫着音說道:“我喜歡沐鳳鳴,那就必須要得到他。”

雪荀依嗤笑:“你想要得到沐鳳鳴,本宮也不攔着,這畢竟是你的事,”說到此輕靈的聲音驀然冰冷,“可你為何打着千雪宮的名頭,在外肆意妄為,勾結宗門孽、徒幹下那等事?”

她在意的除了伏魔陣,始終就只有千雪宮雪家的名聲,至于其他,恕她力薄,無法兼顧。

鹿眼女子雪荭意聞聲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微仰的頭慢慢垂下,眼神閃爍:“侄女……侄女是千雪宮的人,侄女……”

“所以你就敢那般肆無忌憚地殺人,強搶沐鳳鳴?”雪荀依俯視着雪荭意,眸中冷芒淩冽:“你真蠢,”沐鳳鳴沒殺了她,大概也是顧及着雪家的顏面,不過她還真不需他的這番好意。

“我……,”雪荭意心裏有點慌,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顫抖着手想要去抓扯眼前女子的白色裙擺,但又不敢:“姑姑,我不知道沐鳳鳴會……會是那個鳳沐家人,我真的不知道。”

她一直以為沐鳳鳴就是一個小千世界的小世家之子,其至多是資質尚佳,相貌出衆罷了,她真的沒有将他與上古鳳沐氏聯系到一起。

“你不知道?”雪荀依冷哼一聲:“你不知道還敢胡作非為,那若是知道呢?”看來外界的流傳是真的給了她不少勇氣。

可不管沐鳳鳴是不是上古鳳沐氏族人,她都不該不顧他人意願去妄動,這已是違背了雪氏的族規。

這一問,頓時堵住了雪荭意的嘴,她仰視着那張冰冷的臉,心中極為嫉妒。若她早知沐鳳鳴有可能是那個上古鳳沐氏族人,她定曲意逢迎,以情相待,盡全力贏得其歡心。

“來人,”雪荀依垂目望進雪荭意的眼中:“卸了雪荭意身上的法寶,将其扔進深淵喂雪妖。”

“啊……,”雪荭意聽着這不帶絲毫情感的話語,雙目圓瞪,兩眼珠子似要脫眶飛出一般,嫣紅的嘴大張着,發不出一點聲音,整個人開始顫抖,僵硬地搖着脖頸,她錯了,她知道錯了。

“不要怪本宮狠毒,”雪荀依轉身:“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再過不久,她将要飛升回歸主家,在這之前,總要為自己的小侄女肅清一些穢物。

“不,”一聲破音長嘯,雪荭意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雙手緊抓着雪荀依的裙擺:“姑姑,我沒把沐鳳鳴如何,他一點都沒事,”有事、受罪的是她。

雪荀依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宮已經容不下你了。”

她依家主之命至霄瑱界鎮守極寒之地的伏魔陣,本就只是個過渡,所以也并不想與此有什麽牽扯,可有眼無珠的人太多,他們一次又一次地試探她的底線,現在終于觸到了,雪荭意也只是個開始。

“不……不,”雪荭意扭頭見兩個家奴已經逼近,心中極為恐慌,哭着乞求:“姑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您……您就饒過荭意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嗚嗚……”

家奴見宮主并未有意動,便毫不留情地扣住跪在地上的雪荭意,也得虧她往日裏趾高氣昂,這些家奴下手是真的狠,只一息就将雪荭意摁在了地上。

雪荭意何時受過這等屈辱,勉力掙紮,破口呵斥,但家奴未有所動,依舊摁着她,禁锢她的肉身。

頭上的引玉熾鳳郡冠被卸了,黑麻麻的烏發瞬間散落,雪荭意瞠目盯着遮在眼前的發,瞬間沒了聲音,她只覺自己是在做夢,做噩夢:“不……,雪荀依你怎敢如此對我?”紅腫的鹿眼,隐現血色迷霧,其周身黑絲環繞。

雪荀依略顯粉淡的雙唇微微上彎:“入魔了,還真是稀罕?”

沒想到有一天他們雪家也會出這等孽徒,倒滿一杯冰淩水,轉身潑向雙目已赤紅的雪荭意,冰淩之氣瞬間驅散了那些張揚舞爪的黑絲。

“不……不,”雪荭意的眼眸漸漸褪去了紅色,她搖首不信:“我出自上古雪氏族,不可能會入魔,不可能,剛剛那個不是我……不是我……”

家奴卸去了雪荭意手上的儲物指環和儲物镯,便請出捆靈繩,将其捆綁她,後就準備壓着她退出大殿。

經了剛剛的事,雪荭意像是失了生機一般,任由家奴動作,不過在家奴拉着她想要退下時,她突然擡首望向背手而立的雪荀依,笑着問道:“姑姑,您能告訴我什麽是情嗎,您真的放得下那個極寒之地的男子?”

“還不死心?”雪荀依嗤笑:“你對沐鳳鳴有情?”真是笑話,“情之一字,難解難悟,可你不配,”到了此般境地,雪荭意竟還想撥弄她的情弦,可惜她早已勘破了情,而情于她是福非劫,“帶下去吧。”

“是”

大殿之中,雪荀依閉目仰首,久久才出一聲輕嘆,想到雪荭意入魔,她慢慢地睜開一雙美眸,看來她得好好将千雪宮清一遍才行,畢竟這雪原之下便是域外仙魔戰場,誰敢肯定這裏沒被真魔之氣侵染?

做了決定後,雪荀依腦中不禁再次閃現那日她在歸一宗香山之巅無意中撞見的畫面:“鐘璃,”她不會認錯,站在韓顯身旁的那具神魂之體就是藏冥界鐘家少主鐘璃。

那韓淩音呢,她是鐘璃與韓顯的女兒?雪荀依覺得自己有必要再次拜訪歸一宗,有些事情她一定要弄清楚。

上古雪家和姬氏,以及鳳沐氏族都有家族傳承守護地。近萬年來伏魔陣下的真魔之氣日漸濃郁,她就不信這兩族的守護地沒有異樣。

二十萬年了,天地規則之力早就被消磨得不堪一擊,随着藏冥界天刑後裔被滅,她幾乎以為天将不存,可那日在沐鳳鳴身上窺見的那股道韻又是什麽?

雖然自古以來,鳳沐氏族與天刑古神一直守望相生,但雪家宗藉中可從未說過鳳沐氏族有族人可運行天地規則之力,沐鳳鳴到底是誰?

如若他是新生天刑大人,那雪氏定會傾全族之力護其周全,可若不是……那個後果雪荀依都不敢想下去。

屋脊山脈歸一宗香山之巅,一縷金色陽光照耀在靜坐修煉的沐堯身上,為一襲正紅撒上了金色,映襯得他更為尊貴。

濃密微翹的眼睫輕輕顫動,沐堯睜開雙目,三年了,他終于凝煉出一縷鳳血,接下來便可借鳳血的神威,來驅散經脈裏的玄冰之氣,至多半月,他便可回蒼淵界了。

這麽久未歸,估計塵微應該已經出發去了雲邊,沐堯淺笑。

“笑,你還笑,”一龍目大漢突然出現在其身後,背手撇嘴:“真是倒了血黴,上古雪氏竟也能出那麽個禍害,”他都恨毒了那禍害,四年啊,他已經快四年沒能見着汐汐了,也不知道韓塵微那丫頭會不會給她介紹其他魚?

沐堯很理解金琛的心情:“師父他們離開了?”雪荭意竟敢聯合紫宵宗黃崇敏一衆在仲元城外布下陷阱阻擊他們一行人,真是足夠大膽,也确實出人意料,要知那時千雪宮宮主雪荀依就在仲元城姬家做客。

三年了,該查的,雪荀依應該已經查明了,想來以後世上就再無雪荭意這個人了。不過有一事倒是叫他怒意難消,雪荀依竟察覺了他動用天地規則之力滅殺黃崇敏,想到那時她看他的眼神,沐堯微斂起眼睫,神色不明。

“離開了,”金琛跳到沐堯面前,見其還睜着眼是心急如焚:“哎呦,我滴個親娘,你還不趕快療傷,”他就不怕他小媳婦跟人跑了?

耳邊太吵,沐堯直接閉上了雙目。

韓穆薇一路走走停停,花了近二十天才來到雲邊。現在的雲邊已經不同于往昔,雲邊鎮也更名為雲邊城,雖然金城秘境還未對外開放,但三宗六門一寺院已均在雲邊城裏設有駐點。

拿着身份玉牌,韓穆薇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雲邊崖的大陣。到了金城秘境外的宗門駐點,領了廂房,她便回房修整。

調息了整整一天一夜,韓穆薇才覺可以,收功來到金城秘境的門樓前,叉腰擡首仰望。

金城秘境現世已經三十年了,這門樓還是那般耀眼奪目,瞧瞧那些金色靈晶,一塊塊的品相都是極佳。

“看夠了就進去,”一賊眉鼠眼的瘦弱男子背手杵在韓穆薇身後,這丫頭肯定是在打門樓上晶石的主意。

什麽樣的師父帶出什麽樣的徒弟,善德老祖的弟子德性當然是跟善德老祖一樣,就跟他爹長得賊眉鼠眼的,他這做兒子的也不能幸免是一個道理。

韓穆薇扭頭看向身後:“大虎師兄,今天輪到你當值嗎?”

這位大虎師兄也是天衍宗的一個傳奇人物,同老頭一樣來自世俗,最愛睡覺,為了能睡得好,人家自己專研了一套夢中修煉功法,命名為《大虎夢境訣》。

這大虎也不是他的俗名,而是他花了一月向其師父——一宿真君求來的道號,就為這道號一宿真君差點要将他逐出師門,只因此道號有損他醫聖的一世英名。

“是我當值,所以你就不要生什麽花花腸子,”大虎真人一雙黑黝黝的鼠眼凝視着韓穆薇:“你也應該知道我大虎一向鐵面無私,”言下之意,她好入秘境了。

韓穆薇摸了摸鼻子:“我只是看看,”瞧着他這雙眼,她竟有點想念老頭了,也不知他現在哪,忍不住多看兩眼大虎師兄的——眼,後才擡腿準備跨入門樓。

大虎挑了挑稀疏的眉,沉聲說道:“你現在是有婆家的人了,雖然鳳鳴真君不在,但也要注意一點,不能見着長得好的男子,就失了禮數。”

“啥?”韓穆薇聽着這話,被驚得一腳踏空,瞬間整個人就一頭栽入秘境:“把……”

門樓下,大虎見韓塵微已經進去了,才放心離開繼續巡邏,嘴裏還不住嘀咕着:“一個兩個的盡想着不勞而獲,都做什麽春秋大夢呢?”

“話說清楚,”韓穆薇兩眼一黑,人就失了平衡,右手一轉,龍戰戟戟頭朝右,劃過石壁,激得火花四射,有了着力點,她立馬調整身形,後收回龍戰戟,輕輕落地。

足尖将将觸地,原本漆黑一片的四周瞬間明亮如白晝,韓穆薇靜立于琉璃房,不,應該是鏡房,其六面都是鏡子。

她看着正對她的那面鏡子,鏡中人似她又不是她,鏡中人面目含笑,開口說道:“歡迎您至金城之家,祝您玩得愉快,”話音一落她便鬼、魅一笑,沖出鏡面,提戟飛掠而上。

韓穆薇雙足一點,直接迎戰,修煉至今,經戰無數,殺的人也不知幾多,但卻從未有機會與自己打過,今日姑且當這鏡中人就是自己,圓她一回心願。

二人瞬間鬥到了一起,互不相當。一盞茶後,韓穆薇發現無論自己使什麽手段,這鏡中人都能預料到,她就好像是她肚裏的蛔蟲一般。

一腳踹出去,鏡中人雖避過,但依舊死纏着她,韓穆薇握在左手的雷珠竟無用武之地,只能收回,繼續迎戰。

鏡中人見狀,妩、媚一笑,媚、眼如絲:“這就乖了,切磋而已,怎能動真,奴家長得這般漂亮你舍得嗎?”

韓穆薇看着披着她皮子的女子如此姿态,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你能正常點嗎?”她可從來沒這般溫柔小意過。

“奴家生來這般,很正常,”鏡中人媚、笑着持戟擋住下劈的龍戰戟,左手成拳,快如閃電攻向韓穆薇。

韓穆薇用力一壓,後借力騰空,一枚雷珠剛剛入手,那鏡中人竟又纏了上來。一而再再而三,韓穆薇也知情況不對,一把擒住攻來的拳頭,看向鏡中人的雙目,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又鬥了一盞茶的工夫,韓穆薇依舊不占上風,不過此刻她已經想到了對策,看着周邊的鏡子,努力平複心緒,試圖放空自己,什麽都不想,閉上雙目,什麽都不看,憑借着本能打。

“啊,”韓穆薇被掃落在地,顧不得疼痛,爬起來繼續,再摔出去,再起來,一次又一次,随着時間的流逝,她跌倒的頻率越來越低,一個時辰過去了,她終是徹底放空了自己。

嘭一聲,鏡中人被砸在了地上,其雙目中躍動着興奮,這丫頭片子悟性還挺好,爬起來繼續鬥。此時的韓穆薇已經陷入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态,這種狀态曾經在鐘曉秘境的紅楓林地下出現過一次。

她慢慢睜開眼睛,可卻什麽都看不到,下意識地出手、避開、攻擊,她甚至忘了自己是誰。

嘭……

“啊,”韓穆薇頭朝下被扔出了金城秘境,毫無防備地頂在了岩石地上,瞬間醒神,雙手抱着腦袋,她只覺自己要傻了,腦子裏跟裝了豆腐渣似的,混雜一片:“咝咝……,報複肯定是報複。”

小天菩也覺是這樣:“你把鏡中人給打碎了,人家不坑你坑誰?”那鏡中人碎了之後,一抹神魂飄散了出來,那嘴撅得都能挂兩斤老酒。

“我又不知道,”那個時候她連姓什麽都忘了,怎麽顧及着手下留情?況且鏡中人本就是她對手,當然是往死裏打。

韓穆薇揉着腦袋,現在她只慶幸平日裏自己沒荒廢了鍛體,不然就算腦殼夠硬,臉也得平了:“對了,不是說打贏了,秘境有獎賞,我的呢?”

“在這裏,”盤坐在神府中的小天菩拿着一節玉骨比了比:“我查看過,裏面沒有神魂,但存有一滴金色血脈,與你同脈。”

韓穆薇手下一頓,神色很是複雜:“又是一個,”一節玉骨便代表着一條人命,而且據她所知,鐘家這種玉骨藏脈的秘法只有嫡脈才可使,“其實我可以自己借助淨靈玉泉提純血脈。”

“我知道你難過,”小天菩耷拉着一雙小眉頭:“每每當我感知到又有同族化泥時,也會心如刀割。”

韓穆薇長呼一口氣,想要呼出心中的酸澀,每煉化一滴天刑古神血脈,她便覺肩上的責任重了一點,但既已接受了天刑者的身份,那她也就不用再矯情,畢竟還有很多事在等着她:“咱們回宗門駐點。”

“不錯,比我強上一點,”大虎再次冷不丁地出現在韓穆薇跟前,依舊背着手:“三個時辰,也算是沒丢寒逍老祖的臉面,只是你還坐在地上幹什麽?大虎我可不會叫弟子來擡你。”

韓穆薇聞聲閉眼仰頭對向大虎:“師兄,我自己可以回去,”未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她絕不會再多看他一眼。

“那就好,”大虎對韓塵微的表現相當滿意:“要是力竭了一時起不來,就往邊上挪挪,別妨礙其他門人出入秘境,”說完便又無聲無息地飄走了。

“力竭,怎麽可能?”韓穆薇雙手撐地就想起來,可是她怎麽感覺自己下半身沒了知覺?

小天菩長嘆一聲:“薇薇兒,你體內靈力已經枯竭了,”至于她那雙胳膊為什麽能動,估計剛那一下砸得太狠了,腦袋上的疼痛戰勝了意志力。

嘭……

又一聲,韓穆薇扭着僵硬地脖頸往邊上看去,一坨血肉模糊的東西攤在離她半尺之地,她抽了抽鼻子:“菩菩,大虎說得對,我得往邊上挪挪,”忍着疼痛撐着兩胳膊挪到了門樓下,倚靠着牆,這地方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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