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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昏暗一片,黑黝的土地上散落着稀稀落落的枯黃色草木,少有的生機在此顯得彌足珍貴。這裏很靜,除了風經過聽不到一聲蟲鳴鳥叫。

趴伏在地上的紅衣女子在此顯得尤為醒目,其右手微微顫動:“呃……,”一聲虛弱的吟咛之後,女子慢慢醒來,睜開雙眼,首先入目的是黑得冒油的土地,撐着雙手試圖想要坐起,只是其上本身剛剛離地就又跌落了回去。

在離紅衣女子一丈之地,一圓臉紅衣姑娘正閉目盤坐着,雙手打着繁複的結印,随着手動作,幾縷暖陽明色跟着飛舞,在其身後是一直徑近兩丈的圓形深坑,坑底什麽也沒有。

經過再三努力,紅衣女子終于爬坐了起來,搬着一雙沒什麽自覺的腿盤起,後閉上雙目開始運行《天刑神語》,可是這次與以往不一樣,四周的天地規則之力極為稀薄,近乎于無。

濃密微卷的眼睫輕顫,蹙起一雙新月眉,她慢慢睜開一雙杏目開始打量四周,頭頂是灰蒙蒙的一片,能看見日的影子,但此地與冥淵之地一般感受不到任何暖陽,眼神掠過周遭,不見片葉綠色。

“菩菩,我們這是到了缈徕界?”紅衣女子正是韓穆薇,她看向遠方,輕嗅着這裏的氣味放開五感:“好濃郁的靈氣!”

待在神府中的小天菩此時神色哀戚,一雙碧綠色的大眼水靈靈的要哭不哭:“薇薇兒,就是這裏了,我已經能感應到它的牽引。”

扭頭看向正在修煉的珠珠姑祖,韓穆薇略有疑惑:“褚雲琅呢,怎麽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跑了,”提到這個,小天菩哀戚一收,極為氣憤地說:“珠珠兒用他撞開冥淵之地的地界之後,将将進入混沌他就損了一大口心頭血,借助混沌之力逃了。”

眼神越過自家珠珠姑祖看向其身後的大坑,韓穆薇努力回想着昏迷前的一切,隐約記得轟的一聲,她舔了舔唇問道小天菩:“那個坑是我砸出來的?”這就解釋了她此刻為何會有一種支離破碎的感覺。

“對,”小天菩想到之前那一幕,就不禁用一雙肉爪子将小臉捂住,它都替她疼:“褚喜雲逃跑,珠珠兒就去追了,而你則閉着雙眼掉地上了,好在這裏的地很軟不是岩石地。”

韓穆薇抽了抽鼻子,再次閉上雙目:“等着,等我煉化了五根龍骨和三顆玉骨冰機果,岩石地我也能将它砸開,”現在還是趕緊地調息,修複損傷,運轉《純元訣》和《玉骨金剛決》,四周靈氣立時湧入其經脈開始游走。

再等其收功已過次日辰時,韓穆薇長籲一口氣,這裏的靈氣真是太濃郁了,可媲美天衍宗後山秘地,扭頭不見自家的珠珠姑祖,眨了眨眼睛後一下子就蹦了起來,轉身瞧着人正蹲在一株枯黃色三葉草旁。

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氣,開始左扭扭右扭扭:“珠珠姑祖,您什麽時候醒來的,怎麽不叫我一聲?”

鐘珠珠伸出一根圓潤的手指輕輕地去推了推那棵焉了吧唧的小草:“我也是剛收功,”起身轉臉看向韓穆薇,“小薇子,缈徕界應該還有生靈,”雖日月被擋,但這裏有風、水、草、木,便意味着生機猶在。

韓穆薇對此完全同意,她剛醒來那會就已經發現土中含水:“既然我們來了,估計一時半會也走不了,”雙目瞥向那株小草,“咱們可以去尋覓此界的生靈,”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小薇子,姑祖與你說一事,”鐘珠珠仰首上望:“我們可能暫時不能離開缈徕界。”

“這個我知道,”好不容易尋着缈徕,怎麽可能來了就走,她還要找天菩,韓穆薇望向鐘珠珠,直覺裏面還有事:“然後呢?”

鐘珠珠彎唇笑道:“然後啊,其實一百七十八年也不是很長,”以前她睡一覺都不止這麽點時日,她爹爹閉一次關都要成百上千年,“此界靈氣密度還停留在上古時期,這于你修煉是事半功倍。”

等等,什麽一百七十八年?韓穆薇不由得掏了掏耳朵,心中掠過一個想法,立時便驚着她了,磕磕巴巴地問道:“姑祖,您您說……說的暫時是指一百百七十八年?”額滴個親娘,于她現在的修為,一百七十八年可不短。

“怎麽?”鐘珠珠看向她,沉聲問道:“你覺得很長?”這丫頭的性子還要磨,瞧她那驚愕的樣子,不由得冷哼一聲,“哼,放心你很快就會只覺時日很短,不夠用了。”

韓穆薇聽着這話,頓時腳底生寒,立馬收斂情緒連連擺手:“沒有沒有,一百七十八年而已,由您陪着,塵微一定會獲益良多,”此刻她腦子裏全是一根又一根的龍骨,其中還有幾顆玉雪可愛的玉骨冰機果點綴着。

“哼,”鐘珠珠才不信她騙龍的鬼話,腳跟一轉:“走啦,”背手于身後,微揚着下巴,韓穆薇趕緊跟上:“姑祖,那個褚雲琅還活着嗎?”

“活着,”提到褚雲琅,鐘珠珠就蹙起了眉頭:“也許是因為缈徕界包裹在混沌之內,那個褚雲琅到了缈徕,氣運忽增變得更盛。不過你放心吧,他現在也不好過。”

韓穆薇腦中閃過被自己砸出的那個大坑,心中了然:“您用他直接撞開冥淵之地地界,想必他将将有起色的傷又要回落之前,甚至更重。”

“在穿過地界之時,他被我廢了雙臂玉骨,”既然知道這缈徕外有混沌之氣,那她豈會沒有防備:“而且其火靈根中也被我打入了一縷天地規則之力,這樣一來他再想要恢複體內陰陽平衡就沒那麽容易。”

都這樣了還能叫他給逃了,韓穆薇是真的相信褚雲琅是身懷大氣運之人:“您之前留着他是準備待咱們找到天菩之後,再用他撞一次地界回歸衡元?”

鐘珠珠聞言鼓起了兩腮,一本正經的說道:“看似有些得不償失,但也正因如此才證明褚雲琅命不該絕,”估計他還有用。

“有理,”韓穆薇看着前方昏昏暗暗的一片,不禁問道:“姑祖,咱們現在去哪呀?”

這會她唯一擔心的就是三水行人洞府“暫時”沒了收租人,至于親朋好友,她的魂牌和魂燈都在天衍宗,想必只要這兩東西不出什麽狀況,他們也不會太過擔憂。

鐘珠珠腳下一頓:“去尋此界的生靈,”她看過了按着這個方向前行枯黃草木會越來越多,那便說明生機會愈發濃郁,擡首望天,隐隐看見日影,“東方。”

韓穆薇喚出小天菩:“你感知到的那株天菩大概在什麽方位?”

小天菩纏到了韓穆薇的發上:“按着這個方向走便可,”同族神旨的牽引之力十分微弱,路途還遠着呢。

“走吧。”

就在韓穆薇穿過冥淵之地地界的同時,正在逍遙峰峰頂閉關的沐堯突然睜開雙眸,神色微動,後便消失在了原地。

黎寒峰山腰處正在閉關的韓穆旸,頂着一抹迫人的目光,緊閉着雙目死活不肯睜開,他知道這人來幹什麽,但想到自己在寒逍老祖宗手底下過的那些艱苦又艱辛的日子,只覺這眼睛還可以閉得再緊一點。

沐堯斂睫淺笑:“塵微蒙塵了,”就在剛剛他的心落空了,不見了那個杏目含笑的女子。

韓穆旸十分老成地長嘆一聲:“大胖去了衡元界,我雖不知她目的為何,但卻知你該繼續閉關,不然等她需要的時候,你能拿什麽助她一臂之力,”這麽淺顯的道理還要他教嗎?

之前他看菩菩小可愛的時候,見到的應該是這天地間最後一株無主天菩,大胖得有段時日不能回來了,正好也圓了他多留她幾年的心願。

“我明白,只是想要知道她是否平安,”沐堯收了淺笑,看着韓穆旸問道:“你是在怪我當初沒早點從東洲回來接管你?”

韓穆旸面色一沉:“想要知道大胖是否安好,你該去尋善德道君,”說完便閉上了雙目,“我要沖擊元嬰,沒事別來煩我。”

沐堯離開了黎寒峰,就去了後山秘地将韓穆薇驀然消失的事告知了韓顯,後韓顯帶着他入了白雲澗。

“你說什麽?”圓肚釋骢盤坐在一顆極為光滑潤澤的圓石上,揉搓了兩把略顯僵硬的臉:“小薇子消失了,”腦中立馬閃過冥淵之地,圓臉丫頭對冥淵之地好像很有興趣,難道她們……

韓顯拱手:“師祖,不知您說的衡元界有異是在何?”

“衡元界有一冥淵之地在萬年前每隔九百九十九年地界便會剝落,一年恢複,有修士趁着機會穿過地界,據傳地界之下還有一界,”釋骢雙手環抱:“小薇子的魂燈沒事吧?”

“無事,”韓顯擰眉:“地界剝落也就如同世界界面變得薄弱一般,剝落時好穿行,卻并不代表沒有剝落時不好穿行,”小薇子身邊還有珠珠姑祖,想來她們應該是穿過了那冥淵之地的地界。

釋骢右手撓了撓耳鬓:“你們也別着急,那地界還有一百七十八年會再次剝落,到時我們也領着宗裏的老家夥們過去湊把熱鬧,只是……咝,”他的三水行人洞府怎麽辦?

沐堯見釋骢老祖這般,眸色微動,上前問道:“您怎麽了?”

“我離開衡元界時把我的老本都交給小薇子和圓臉丫頭打理了,”釋骢大概估算了一番,心中有了底:“若小薇子她們真的入了那裏,那一時半會定是回不來,”這問題就來了,租子誰收?

沐堯拱手:“鳳鳴願代勞,”他用了十一年的時日将天鳳翎羽中的那縷神血藏于心脈,日後只需慢慢煉化便可。

“你留在宗裏繼續閉關,”韓顯看向沐堯:“我去便可,”阿璃也已閉關,悟道茶樹有了紫萱照顧長勢更佳,他現正無事,閑着也是閑着,就當一回俗世富紳歷練心境。

釋骢點首,拿出一塊玉牌:“還是寒逍去比較适當,衡元界不比咱們蒼淵,內裏亂得很。”

沐堯稍稍細想便妥協了:“一切都聽您的,”一百七十八年足夠他煉化天鳳神血和翎羽了,韓穆旸說的對,他該好好修煉。

韓顯接過玉牌,拍了拍沐堯的肩膀:“用心修煉,我在衡元界等你們。”

“是”

月影已中天,可這缈徕依舊是昏暗一片,而天仍是灰蒙蒙的。韓穆薇坐在防禦陣裏,三條小金龍在經脈中穿梭,一點一點地黑色血珠從毛孔中滲出。

咬牙強忍,運行着《純元訣》和《玉骨金剛訣》不敢間斷,她現在算是明白珠珠姑祖之前那話的意思了:“咝……”

盤坐在一旁的鐘珠珠雙手打着繁複且古老的結印,其神色平靜,而這次暖陽明色似多了幾縷。

待韓穆薇煉化那三條小金龍,已是第三天了,其面上的黑血結成了一塊又一塊的痂,收功後忍不住用手去摳,觸到那硬硬且略顯油膩的痂,心中竟生起一股隐約的滿足感,她不禁打了個激靈。

“你怎麽了?”鐘珠珠正好收功,見她莫名抖了一下以為那點龍氣還未煉化完全,不由得鼓起兩腮沉聲說道:“天刑者要經得住摔打,”她還未成年的時候,就帶着爹爹穿行在虛空,不知道受了多少罡風刮,小薇子吃苦受累的日子還在後頭,現在可不能就起了懼意。

“确實,”韓穆薇往自己腦袋上砸了兩個大水球:“我要練就一身鋼筋鐵骨,最好是那種刀槍不入的金身,”那日後她再掉地上,就真是砸地了。

聽她提到金身,鐘珠珠便起身了:“撤了防禦陣,我們繼續向東。”

“好嘞。”

走走停停了一年,韓穆薇和鐘珠珠是眼看着稀疏的枯黃草木變得越來越密集,愈來愈高大粗壯。

這日她們在叢林中發現了一個深坑,韓穆薇蹲在坑邊看着坑底那只已經死了的灰毛長耳兔,雙眉緊擰:“沒了日月之光籠罩,就連這兔子血液的顏色都變了,”不再是血紅,而是偏粉黃。

鐘珠珠立于一旁,将神識探了出去:“有捕獵那便說明這附近有人存在,”而瞧着捕獵的手段肯定不會是褚喜雲。

将将探出神識,她又立馬收回,後忽的轉身看向東南方向:“有人來了,”而且還是一個與蒼淵世俗漢子沒兩樣的男子,其背着一把做工簡單的弓箭,身着桑麻衣,只是身材略顯矮小一些,不過也在正常範圍內。

韓穆薇聞言立馬不再盯着那只長耳兔了,順着鐘珠珠的目光看向東南,二人就這般靜靜地等着。

一個男子穿過漫人身的枯黃草,手中拿着一把被磨得極為鋒利的石刀,其炯炯有神的雙目不時地掃過四周,這裏有生人的氣息,再次穿過一草叢,兩抹鮮亮映入眼簾,他立時頓住,雙目慢慢擡起,腰稍稍壓下。

鐘珠珠二人對視一眼,韓穆薇便上前一步開口道:“你好,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卷發、含笑慈悲杏目?神女,這一定是神女!男子瞪圓了大眼,久久不能回神,過了足有十息,他突然雙膝一彎,放下手中的石刀,小心翼翼地取下背在身上的弓箭置于一旁,後開始虔誠地跪拜:“神女勿怪,明強并非有意冒犯。”

韓穆薇和鐘珠珠沉默了,兩人都在想自己剛剛做了什麽。她們收斂了修士威壓,好像就非常友好地開了口,問了一句話。

“珠珠姑祖,他說的話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韓穆薇撓着下颚:“還是有其他意思,”誰是神女?她就是肉體凡胎,而珠珠姑祖曾經可稱為神龍,但現在是不能。

“事情好像有點蹊跷,”鐘珠珠啧吧着嘴,拿出一塊麥芽糖放入口中:“你應該是長得像他們的神女,”只是若缈徕有神女,這界就不會被隐入混沌了。

韓穆薇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說道:“那個大兄弟啊,你不要再拜了,”拜錯了知不知道?

叫做明強的男子身子一頓,後回道:“神女有令,明強莫敢不從,”便就這樣趴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小薇子,這男子身具單金靈根,且瞧着靈根值還不低,但卻沒有修煉,”鐘珠珠心中有了猜測,承天能将缈徕隐入混沌這麽多年,莫不是其當年帶走了缈徕的修仙傳承?

韓穆薇聞聲不禁嘆息:“缈徕界靈氣如此濃郁,即便沒有日月之光普照,靈氣依舊可以滋養凡人,恐怕這界的人族中身具靈根的凡人還不在少數。”

承天可真狠,帶走了修仙文明算是釜底抽薪,沒有修士單靠凡人,缈徕界如何能走出混沌?

“妖獸呢?”鐘珠珠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這界的高階妖獸呢?”修仙傳承被抹去于人族算是重創,除非有人血脈尊貴且濃厚,可承繼血脈傳承,但妖獸不一樣……

韓穆薇擡首望天:“這裏能見月出月落,但卻沒有絲毫月華之光,”大多妖獸血脈覺醒靠的就是月華之光,沒有月華之光就沒有血脈覺醒,哪來的血脈傳承?

一滴眼淚滾落,一只白色雕龍玉瓶立馬沖出接住,後等在一旁。鐘珠珠掩在袖中的雙手緊握,當年她和爹爹真的是不得不離開,衡元界的萬千生靈正等着,他們真的不知缈徕界會自此被隐入混沌。

“姑祖,”韓穆薇心中酸澀難忍:“從今天開始我會同您一起召喚缈徕界的天地規則。”

自來到此界,珠珠姑祖就一直在召喚缈徕界的天地規則,雖然效果甚微,但是缈徕界的天地規則在慢慢覺醒是真,而作為天刑者,她來召喚想必比珠珠姑祖效果更佳。

鐘珠珠輕輕搖首:“你暫時不行,這裏的天地規則近乎于無,你修煉《天刑神語》根本無法抵禦龍氣的錘煉之痛,更不能及時修複、滋養肉身。”

“她可以,”就在這時,小天菩的聲音在二人神府之中響起:“薇薇兒因契約了我,她的神魂極為強大,可以同時修煉三功法,”這是它早就在想的事,只是一直沒能實施。

韓穆薇立馬點首附和道:“我現在都是《純元訣》和《玉骨金剛訣》一起修煉,完全沒有問題,”這裏的天地規則不恢複,修真文明恐怕很難再生。

鐘珠珠遲疑了一會才同意:“我們先試試,若是不成,你還是先繼續修煉《純元訣》,”二人交流完,便再次看向跪伏着的明強。

“你起來吧,”韓穆薇現在只想知道那位長得跟她極為相似的神女是何方神聖,見明強起身,心中總算好受了一點:“你能告訴我神女是誰嗎?”

“就是大人您,”明強是他們部落族長的獨子,也是明氏部落的下任族長,行事還算穩重,只是見着傳說中的神女,心中難掩激動才失了分寸:“古有傳承神女臨世,召喚萬神歸位,缈徕遺世重回萬古。”

召喚萬神,不是應該召喚神龍嗎?韓穆薇偷偷瞄了一眼立于身側的人,她這就有一頭神龍:“你們見過神女?”

“見過,”明強先是點首,後又連忙搖頭:“活的沒見過,但我們都知道。”

鐘珠珠來回咀嚼那話:“萬神歸位……萬神歸位,”想到現在天地規則的由來,她雙目微瞪,立馬傳音予韓穆薇,“小薇子,萬神歸位是指天地規則覺醒,”因為有上神時期的萬神獻祭才建立了新的天地規則。

正想繼續問的韓穆薇聽到這話,頓時沒音了,那這麽一說神女還真是指她和珠珠姑祖?

“你可知這傳承來自于誰?”鐘珠珠心中疑惑,缈徕是承天的出生地,他将其隐入混沌總不會留下這麽句話。

況且現在的承天在沒徹底覆滅現有的天地規則是繞不開天道的,所以在小薇子未渡神劫之前,他很難知道新任天刑者的情況。

明強稍稍擡首,瞄了一眼韓穆薇面上的神色,後才看向鐘珠珠:“缈徕遺世史上最強大的大祭司桃顏大人。”

“桃顏?”鐘珠珠微張着嘴:“桃無鹽,竟然是他,”想到桃無鹽神魂消散前說的話,他修得仙君後蔔了一卦,所以為什麽不能是他?

韓穆薇抽了抽鼻子,鼻間有點癢:“珠珠姑祖,桃無鹽和桃顏是一個人嗎?”這人也太強大了吧。

“對,”鐘珠珠深嘆:“桃顏是他的本名,無鹽是他為自己取的道號,自小那人就極喜易經玄術,在推算上天賦更是驚人,可是桃家卻不願他習易經玄術,”而桃無鹽天生反骨,族中越是不讓他學,他就偏要學,最後終是釀成了大禍。

“所以他知道我們要來這裏,”韓穆薇想到那個點桃妝的男子,心中不無遺憾:“一線生機,”她可算是明白了,仰首看着灰蒙蒙的天,“一百七十八年。”

“珠珠姑祖,一百七十八年後,冥淵之地的地界将會剝落,到時定有許多高階修士穿過地界來到缈徕,而這也是我們最近的唯一一次機會。”

“對,”鐘珠珠再次深呼吸:“所以我們必須要找到那株天菩,守護它至一百七十八年後再進行簽訂共生契約。”

韓穆薇粲然一笑,掩在袖中的雙手握緊:“而冥淵之地的地界剝落,又加至修士穿透混沌有了漏洞,到時必将引來九九滅神天雷劫。”

“只要我在缈徕渡劫,九九滅神天雷劫定會劈開混沌,那時缈徕覺醒的天地規則就會受到牽引,帶着缈徕沖出混沌,重歸三千世界。”

鐘珠珠扭頭看向她:“你怕嗎?”

韓穆薇毫不猶豫地點首:“怕,”她現在都已經開始牙顫了,但有些路是必經的,她沒的選擇,“這不是在時刻準備着嗎?”

她摸了摸鼻子,開着玩笑道:“珠珠姑祖,你覺得若是化神雷劫連同着九九天雷劫一起渡會如何?”這一次是劈,兩次也是劈,活罪還不如一起受了得了。

“法子不錯,”鐘珠珠杏目一彎:“看來這一百七十八年是真的一點不得閑了,”不過想到在天衍宗聽說的小薇子如何渡的元嬰雷劫,她直覺兩次雷劫一同渡也不是不可能。

韓穆薇見她當真了,立馬轉移話題:“現在說這些還太早,既然明強已經認定我們是神女了,那就先讓他帶咱們回他們部落。”

鐘珠珠聞言糾正道:“不是我們,是你,”這個人族一點都沒在怕她,他都是看着小薇子的臉色在行事,右手一招,坑裏的那只長耳兔就到了手中,“好了,咱們也別再傳音了。”

“嗯,”韓穆薇帶着鐘珠珠走上前去:“你們部落在哪?”

明強一喜,心中的大石總算是落下了:“出了西烏林,再向東十裏便到了,”他伸手去接鐘珠珠提着的兔子,“姑娘,還是明強來吧。”

叫小薇子神女,喚她姑娘?鐘珠珠沒客氣,把兔子給了他:“你帶我們去你們部落。”

“唉……,”明強往側旁挪了一步,力求不擋住韓穆薇二人的視線:“神女和姑娘請随明強來。”

他一腳深一腳淺地在前帶着路,面上多了一絲期盼,有傳說在缈徕還未成遺世之前,人可飛天遁地,騰雲駕霧,剛剛他都瞄見了那圓臉姑娘手輕輕一招,長耳就自己飛了上來,這肯定是神力。

韓穆薇二人是一點都不知明強在想些什麽,這會她們正在與小天菩商讨着另一株天菩的事。

“那株天菩離此地不遠了,”盤坐在韓穆薇神府中的小天菩面上神色有些複雜:“也不知它會不會也變成枯黃色,”旸旸兒也沒告訴它,不過它明白旸旸兒的顧忌。

這事還真難說,韓穆薇安撫道:“即便是枯黃色肯定也是如玉一般美麗。”

小天菩點點頭:“那倒也是,我們天菩就沒有不美的娃娃。”

“最後的那株天菩應也是土屬性,”鐘珠珠記得很清楚承天是水靈根,土克水,這是既定事實。

其實韓穆薇心中一直有個疑慮:“姑祖,菩菩也是土屬性的,為何我還一定要來缈徕尋那株土屬性的天菩,”她的菩菩就不行嗎?

“因為你的天菩并非是承缈徕界的天地規則而生,”鐘珠珠垂目看着那些枯黃的草:“即便缈徕界的天地規則薄弱到極致,但它依舊是存在的。”

“是的,”小天菩補充道:“缈徕界的這株天菩年歲并不比我小,它只是因為缈徕的境況惡劣才致生長極為緩慢,不然早應該開了神智。”

鐘珠珠瞅了一眼默不吭聲的明強,傳音予韓穆薇:“到了部落就進行今天的煉體,待此次煉體結束,我們便立馬去尋那株天菩。”

韓穆薇還沒忘記那個氣運極盛的褚雲琅:“不知為何,我直覺尋天菩的事不會就這麽簡單結束?”

“放心吧,”既然她們已經決定在缈徕待着,那褚喜雲就沒有再留着的必要了,鐘珠珠眸中厲色一閃而過:“再遇見,就是他的死期。”

而此時褚喜雲正盤坐在缈徕之外的混沌中,快速地吸收着混沌之氣修補着雙臂,且還分出一縷來克制在火靈根中亂串的那絲天地規則之力,額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他緊咬牙關,凝實的神魂都在顫抖。

“啊……,”在雙臂修複的一瞬間,他終是忍不住仰首大吼:“啊,”天刑鐘家,吾褚雲琅與你們勢不兩立,“呃……,”體內的陰陽再次失衡,感受着周遭混沌之氣中夾雜的陰冥之氣,他笑了,“天不亡我。”

不到一個時辰,韓穆薇三人就出了西烏林。明強依舊是健步如飛,手指天邊那座似倒插雲霄的山:“神女和姑娘看那裏。”

韓穆薇二人早就注意到了那番奇景,鐘珠珠問道:“那是哪裏?”

“神山,”明強提到那座山,面上帶着明顯的悲傷,但眼中卻暗含着向往:“神山就是大祭司桃顏大人身隕的地方,可惜自大祭司身隕後,那座山就再無人可上去了。”

桃無鹽隕落在缈徕界?這絕不可能,鐘珠珠與韓穆薇對視一眼,心中疑窦頓生:“難道桃無鹽是在缈徕界蔔的最後一卦,”而缈徕界隐在混沌之中可避過了天道,又是承天的出生之地,天時地利人和都俱全。

“很有可能?”小天菩捏着自己肉呼呼的小下巴,雙目平視前方:“而且我感覺最後一株天菩就在那神山之中。”

當年桃無鹽應該是犯了蠢給承天當了一回利刃,而那利刃直擊鐘瓊衍大人的命脈,只是後來醒悟又有什麽用,大禍已釀成,一切為時已晚。

韓穆薇看着那座倒插的山,忍不住在心中再次嘆息:“如此聰慧的一個人,怎麽就誤斷了承天呢?”

鐘珠珠問道明強:“你去過神山?”神山,桃無鹽至多只算是個瘟神。

“去過,”明強依舊盯着那座山:“每九年,我們缈徕的人都會不遠萬裏地去神山祭拜。”

“所有人嗎?”韓穆薇将神識探出去,遠處确實有不少低矮的房屋,也有炊煙飄散,但那些遠不及蒼淵世俗。

明強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問題,真不愧是神女,一開口就将他問住了,他撓着後腦勺憨笑着回道:“我也不知道,這個等回了部落,我去幫您問問族中長老。”

韓穆薇莞爾一笑:“好啊,那就有勞你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越靠近部落,明強的步子就跨得越大,他也發現了無論他行得多快速,身側二位都能不緊不慢地跟着,且距離一直保持在三尺,心中的敬畏更甚。

漸漸地有了人煙,韓穆薇原以為明強的矮小只是個例,沒想到這裏的人都是這般,而像明強這樣身高近五尺的在部落中已算是極為高大。

只是這些人見着她和珠珠姑祖就像之前明強見着她們一樣的表現,均跪地虔誠地叩首,嘴中喚着“神女”。

鐘珠珠在心中将桃無鹽罵了千百遍,他蔔卦就蔔卦,為什麽一定要散播神女妖言?

三人進入部落沒一盞茶的功夫,一位白發白眉的老者就趕了來,其腿腳非常矯健,見着他們還未等走近,就面露激動後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神女臨世了,”他這一跪,明強也立馬跟着下跪。

韓穆薇只覺心累,運轉靈力托扶二人:“老人家,您快起來,”她真不是什麽神女,傳音予身側的人問道,“珠珠姑祖,您以前應該沒少得罪桃無鹽吧?”

鐘珠珠聽到這話,還真開始回憶了起來:“也沒有很多,就是他點桃花妝很漂亮,我總是奴役他給我點,”那人嘴巴毒,一直說她頭大。

跪在地上的兩人憑空感覺到一股扶力,心中更是震撼,這定是神力。蒼天啊,神女終于臨世,缈徕遺世回歸有望啊。老漢是淚流滿面,他是萬萬沒想到在自己有生之年還能有見到神女的一天,他們世世代代等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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