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咔嚓……
随着又一道雷劫的落下,盤坐在大陣之中的秦傾身子晃了晃,紅豔中隐含淡淡金色的血從口鼻湧出,周身的雷力不斷地炸裂,不過他仍然咬牙撐住了,手一松,掌中那根已經失了光澤的庚竹心掉落,已經七十九道了,還剩最後兩道雷劫。
一旁的韓穆旸在穩住了境域後,等不及抹去嘴邊的血,便立馬拿出最後一顆仙元小烏丹喂給秦傾,看着他吞咽下去才稍稍放心,凝眉仰望黑沉,還在飄雨的天,但願能在天亮之前再過一道雷劫。
雷域上空的劫雲還在急劇聚攏,韓穆薇和沐堯渡完第七十九道雷劫,不約而同地擡手去摸自己的耳朵,輕輕一沾正在滾落的粘稠,放在眼前瞧了瞧,後淩空盤坐開始調息,還剩最後兩道雷劫。
境域外,鐘珠珠背手而立,神色平靜地看着境域中的一切,一旁的韓小九有些急躁,囧着一張小肉臉,兩只肉爪子緊緊地纏在一起:“大龍,雷力已經開始外洩了。”
雖然有旸旸的境域罩着,但境域畢竟不是雷域,即便境域再穩固,還是會有少許雷力外洩,現梧桐林中的鳳沐氏族族人已經能感知到異樣了,估計最多到明日辰時,梧桐林外那些豬猡子就會發現。
鐘珠珠杏目一凜:“沒事的,若是估算得不錯,神劫還有兩道,”明日辰時之前應該還會落下一道,剩下的幾個時辰,只要承天不親自來,他們就不懼。
“呼……,”韓小九扭頭仰望梧桐林中那株最粗最高的黃色梧桐,耳邊是狂風亂嚣:“這兩日又陸陸續續來了四十數鳳沐氏族的族人,”圓圓的雷域瀕臨崩塌,大戰是避免不了的。
“嗯,”一陣狂風卷過,細雨打在鐘珠珠已經濕透的身上,她眨了眨眼睛依舊盯着境域中的境況。
秦傾煉化着仙元小烏丹,極力驅除經脈中蠻橫的雷力,用仙靈之力滋養肉身,同時還取出當年師父予他的那塊積雷石握于掌中,感知着雷域上空仍在蓄勢的劫雲,心緒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見秦傾面色好轉,韓穆旸立馬運轉《境域》再一次加固境域,在沒有真實面對前,他還以為以境心為中心生成的境域可以圈住神劫雷力,現只覺自己太淺薄,感受着境域中濃郁暴烈的雷力,雙眉緊蹙。
一個時辰過去了,雷域上空的劫雲還在不斷聚攏,劫雲之下萬丈是金光閃耀的桐花玉佩,韓穆薇和沐堯盤坐在桐花玉佩之下,閉着雙目,神色寧和,周身泛着瑩瑩明光。
此刻已入定的二人朦朦胧胧間來到了一株昌茂繁盛的金色梧桐下,韓穆薇擡首仰望金色枝頭上的萬千花苞,身側的沐堯一聲鳳鳴後沖天化作一頭身披七彩霞衣的天鳳,繞着金梧盤旋飛舞,鳴聲不斷。
就在東方露白之際,雷域上空的劫雲終于蓄勢完成,咔嚓一聲,一道墨黑的雷龍穿金色桐花玉佩而下,一分為二落于韓穆薇和沐堯之身,二人并未抵抗,全力收緊雷威,消減雷劫餘威。
“噗……,”一口積淤噴射而出,秦傾右手一緊,緊握手中的積雷石瞬間化成灰燼,跟着咔咔的龜裂聲在神府之中響起,不好,雷域要崩裂,立馬運轉功法,試圖彌補。
這時韓穆薇出聲了:“不用了,這已經是第八十道,還有最後一道雷劫,我們也無需再躲藏了,就任由雷域慢慢崩塌吧,”一聲輕笑在雷域中響起,“師父謝謝你,你趕快療傷。”
秦傾略有遲疑:“師父,徒兒還能再撐撐,”只剩最後一道了,他是金仙,又不是泥人。
“按着你師父的話去做,”圓圓抱着一朵劫雲出現在雷域上空:“我的雷域還能抵擋一會,估計在最後一道雷劫來臨前會放出劫雲,如此在雷域之中還是在雷域之外渡劫就已經沒有區別了。”
韓穆薇和沐堯這會也都緩過來了:“多謝相助。”
圓圓丢開劫雲,一個翻滾就消失在了雷域上空:“你們趕快調息,現在雷力外洩嚴重,估計不到一個時辰,外面就亂了。”
韓穆薇和沐堯對視一眼,壓制着體內暴動的雷力,神色凝重閉目開始調息,秦傾見真的沒他什麽事了,才大呼一口氣,後趕快進行療傷。
正如圓圓所言,雷力外洩嚴重,以致境域之中雷力太過濃郁,開始擠壓境域壁壘,而韓穆旸也知攔不住雷力外洩,現正一層又一層地加固境域,只力求減少雷力外洩。
境域之外,鐘珠珠露了笑,終于不再盯着境域了,轉身拉起韓小九朝着梧桐林外瞬移而去:“壓抑太久,咱們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韓小九勾着頭後看:“大龍,姐姐的神劫是不是要結束了?”
“對,”鐘珠珠仰首看向依舊暗沉的天,塵微渡了神劫,有金色梧桐的恩賜,大概過不了多久,她爹爹也該重塑肉身了,一切會愈來愈美好。
就在這時其眉頭一顫,雙目頓時淩厲,一個閃身就到了神魔之眼外,虛影掠過,一想強闖神魔之眼的黑色鬥篷,頓時被掏了丹田,削了神府。顯出身形,鐘珠珠和韓小九淩空而立,攔下了緊随已死黑鬥篷抵近的十來黑色鬥篷。
那十來黑色鬥篷看着被圓臉杏目女子抓在手裏的那只激烈掙紮的元嬰,不約而同地打了一個激靈,向後退離,不過只挪了半步,就突然似有神助,毫不畏死地打出術法攻向鐘珠珠和韓小九。
鐘珠珠和韓小九不待術法逼近,就如雷電一般閃了上去,立時間血肉翻飛,一龍一貓爪爪中要害,而鎮守在梧桐林的鳳沐氏族紋絲不動,他們已經得了鳳沐世遺老祖的令,不得離開梧桐林。
梧桐林外情況一變,三千裏外的崖頭上,粉衣女子再次發作,沖着蒼白臉黑鬥篷斥道:“你還等什麽?”神魔之眼有變,她之前的判斷是正确的,見蒼白臉不動,手一伸,“把信符給我,我來傳給大帝傳信。”
蒼白臉黑鬥篷冷嗤一聲,瞥了一要杵到他鼻尖的爪子:“就你也配?”擡手下令,“梧桐林有變,你等随本君一起前往查探。”
說完不等粉衣女子反駁便瞬移離了崖頭,立時黑影重重随着蒼白臉掠向神魔之眼,而粉衣女子雖惱恨不已,但仍是跟了上去。
領頭的蒼白臉稍稍扭頭用眼角餘光掃過身後,後回首彎唇加快瞬移的速度,一路偏移往後來的那群人隐蔽的位置。只十息就到了地方,他眼中戲谑之意一閃而過,驀然消失。
跟在最後的粉衣女子察覺不對,大吼一聲:“快撤,”與此同時後掠騰空,只是将将離地不足十丈,一黑影突然出現在她身後,一刀劃過,冒着熱氣的血迸射而出,人失了平衡砸在了地上,黑影再次消失不見。
黑色鬥篷大驚,立馬四散,隐蔽在此的二十數人幾乎同時動作,頓時刀光劍影血氣沖天。鐘珠珠和韓小九在解決了那十來黑鬥篷,聽到動靜便趕來觀戰,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這些是什麽人?
“鐘家人,”消失的蒼白臉出現在鐘珠珠身後,結果未等站定,龍爪已抵在他的丹田處,若不是他沒有殺意,此刻丹田怕死要不保。
韓小九仰着小圓臉,厲聲盤問道:“你是何人?”
“隐在莫家的坤氏後裔,”蒼白臉垂首盯着還未撤去的那只龍爪:“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将會回歸部落,剩下的就靠你們自己了,”乖乖呀,看來有機會他也要尋機入一次虛無境歷練歷練。
“坤氏,”鐘珠珠收回手:“你剛剛說的鐘家人?”
蒼白臉抹了塗在唇上的蔻丹,看向那群還在發狠擊殺的二十數人:“你們不是已經見着那個領頭的卷發小子了嗎?”除了鐘家,還有誰會在這個時候生不畏死地趕來神魔之眼襄助林中人?
鐘珠珠回身,眼中晶瑩一閃而過:“你走吧,多謝。”
“後會有期,”蒼白臉拱了拱手:“估計承天的人很快就要到,你們還是趕緊将這些解決了往神魔之眼聚攏。”
“好,”音落鐘珠珠飛掠穿進戰圈,韓小九盯着蒼白臉:“你怎麽還不走?”她急着去磨爪子。
蒼白臉垂目看着四尺小女童,見其眼中戒備不退,無奈笑了:“我現在就走,”音未落,人就已鑽入土層遁走。韓小九在确定他離開了,才放心去助大龍。
風越來越大,神魔之眼上空愈來愈暗沉,似将有風暴來襲。梧桐林中心天刑神殿魏然不動,韓穆旸仍在加固境域,而境域之中雷力已經濃郁到開始炸裂,憑空生雷音。
此時雷域上空劫雲重重,還在不斷增加。韓穆薇和沐堯氣息平緩,生機強盛,經歷了八十道神劫,二人都有了一些變化,韓穆薇眉心處的金色梧桐花愈來愈內斂,而沐堯身後則生了一道淡淡的天鳳展翅虛影,似随時要振翅高飛一般。
圓圓一邊聚攏着劫雲,一邊盯着正在龜裂的雷域,還有兩個時辰最後一道鍛神雷劫就到了,只是看着雷域壁壘上的裂縫,她有些擔憂雷域外的境域撐不到兩個時辰。
經歷了一天,裏重仙城的丹王之争已到了關鍵時刻。禁魔息魂丹雖然難以煉制,但瞧着韓旻不急不慢,神色怡然的樣子,在場衆人無一覺得他會失敗。
而也正如大家所想,韓旻在融合好藥汁之後,便已對煉制禁魔息魂丹成竹在胸,現他在努力成就極品仙丹。相比于韓旻,丹寶這會的境況就不太妙了,萬丹鼎的器靈自見到蒼木九玄藥鼎後,便不再配合丹寶。
“柒兒,你不能不助我,”丹寶額上生汗,但面上神色還是如常,見萬丹鼎仍是沒有回應,心一狠,将魂力凝成鞭,準備鞭打器靈,強制她遵從他的命令。
“藥神山老祖宗栖敐仙帝出身下界世俗醫藥世家,一生以濟世為己任,心懷大慈。作為栖敐仙帝的後人,栖音為了茍活,助纣為虐,已大錯特錯。老祖宗至寶蒼木九玄藥鼎驀然現世,栖音無顏以對,更是幡然醒悟。”
聽着這話,丹寶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極為不祥的預感:“柒兒,你……你只要助我渡過眼前難關,我……我就再也不強求你。”
“遲了。”
韓旻已到了最後關頭,雙手快速打着結印,蒼木九玄藥鼎離火騰空開始慢慢轉動,一道道金色結印投向藥鼎,藥香絲毫不外溢。
坐在席上的萬千仙人均屏氣凝神,一眼不眨地盯着,三仙帝亦是如此,不過他們更想知道是誰求的這丹藥。韓旻大動,丹寶愈是急切,終是對萬丹鼎器靈落下魂鞭。
随着韓旻手上動作越發深入,場中氣氛更是緊張,天衍宗衆人均肅着臉,因為他們知道天地大變在即,而南溟仙帝不知為何,今日眼皮總是不自禁地跳動,心中生了煩躁,撸下左手拇指上的扳指,重重地撚着。
默情仙帝微抿着唇,眼角餘光一次又一次地從神色自然的戊量身上掃過,不着痕跡地輕籲一口氣,努力平複稍有起伏的心緒。
神魔之眼梧桐林中心,韓穆旸面色蒼白,他體內的仙靈力已近枯竭,而境域中的雷力更是焦躁,一次又一次地沖撞境域壁壘,試圖傳音予圓圓:“還有多久最後一道雷劫降落?”
“一個時辰,”圓圓控着劫雲不讓它們分散:“你若是撐不住了,就收了境心吧。”
韓穆旸沒有想要強撐:“我還可堅持兩盞茶的工夫,”秦傾已受傷,他不能再受傷,不然若是生變,誰護着秦傾?
圓圓坐在劫雲之中,鄭重地點了點小腦袋:“夠了,我的雷域還能再撐會,只要劫雲不跑出去,那些人至多也只是懷疑而已。”
時間一點一點地前移,鐘珠珠和韓小九已經領着鐘家人到了梧桐林外,而這時鳳沐君禦也出了梧桐林,背手來到鐘珠珠身旁:“裏重仙城的丹王之争就要結束了,韓旻煉的是禁魔息魂丹。”
鐘珠珠挑了挑眉頭:“禁魔息魂丹是給桃無鹽的,他生了心魔,仙身已封禁,”韓顯那小子也真是能耐,桃無鹽費盡心機地勸說、誘惑可算是達成所願,能保着一條命了。
知道丹藥是給誰的,沐君禦便放心了。
兩盞茶的工夫很快就過去了,韓穆旸睜開一雙杏目,眼底無波,舔了舔唇口的血開始收勢,雙手結印,境心瞬間出現在眉心處:“圓圓,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好”
音一落,韓穆旸神念一動,境心回歸神府,立時境域崩裂,濃郁的雷力瞬間尋到出口,肆意沖撞撲向四周,他趕緊護住身旁入定的秦傾,不讓其受雷力侵擾。雷力截斷風雨,整片梧桐林立時向外大幅傾斜。
梧桐林外的鐘珠珠一行面色一沉騰起,隐入梧桐林,雷力徹底外洩,至多不過半個時辰,就會有敵襲。
而在神魔之眼梧桐林中心的境域崩裂後只十息,裏重仙城韓旻丹成,頂上晴空橫生黑雲,藥鼎蓋子一開,一粒渾圓飽滿如玉般的仙丹咻的一聲沖出,就想逃離,只是韓旻不允。
仙丹一出,四周先是一片寂靜,但只瞬息聲聲慨嘆傳出,“極品丹藥之上為丹王,丹王引丹劫。”
“真的是丹王”,“丹寶仙君這次是輸得有夠徹底的……”
竊竊私語不斷,韓旻禁锢了那顆丹藥之後,便開始靜待丹劫。而主位之上,三仙帝也變了臉色,看着天上聚攏的劫雲,南溟仙帝總覺不對,劫雲将将聚攏哪來的絲絲雷力?
不但南溟,就連默情也生了疑,二人閉目細細感悟,只十息突然大睜雙目,立時離席。兩仙帝一動作,坐在中間的戊量驀然出手,一手一個,将他們拉離虛空,漂亮勾人的瑞鳳目中冷意不掩,聲音更是聞着生寒:“二位這是要去哪呀?”
南溟、默情大驚,垂首看了看緊抓他們臂膀的手,後對視一眼,眼中意味分明,恐怕這場丹王之争本就是天衍宗布下的大局。
“戊量,你放肆,”作為在場三仙帝之中年歲最長的南溟首先發作,擡手成龍爪襲向那只阻攔他的手,默情見狀也跟着動作。
在場衆人無不是大駭,誰也沒有想到表面和睦的三仙帝會突然翻臉,莫重歡給韓顯使了個眼色,韓顯立時捏碎手中信符,裏重仙城外的結界頓起。
戊量松手離席騰空,右手一握,一杆白玉筆出現在掌中,再次攔住南溟、默情兩仙帝,勾唇一笑,狂言道:“今日丹王之争不完美結束,誰也別想離開裏重仙城,”擡筆直指南溟、默情,“尤其是你們。”
南溟雙目一凜,青龍杖出,沉聲說道:“今日本帝就會一會你上九城戊量仙帝,”說着還給默情使了個眼色,後持杖一震,山壓頂,立時裏重仙城的人全數被壓彎了脖頸。
力襲來,戊量不動如山,只是風拂過,長及腰腹的烏絲頓時顯出本真模樣,一頭天刑卷現于人前,驚得将将想要趁勢離開的默情頓住了腳,一雙細長的柳葉眉緊緊蹙起,久久才呢喃道:“天刑鐘家?”
南溟仙帝也被驚着了,原來如此。散落在額前的一縷青絲微微動着,戊量面上仍帶着不羁的笑:“還是那句話,這場丹王之争不結束,誰也別想離開,”音落一塊白玉小祭臺出現在足下,他起勢運筆。
默情嗤笑,承天說要将鐘家趕盡殺絕,可眼前這位是怎麽回事?上界四仙帝之戊量仙帝竟出自天刑鐘家,看來天道是真的容不得承天:“哈哈……,”笑聲戛然而止,數十玉牌瞬間飛出立時崩裂,“既如此那就交給命吧。”
戊量雙目一凜:“時至今日,你們仍不知悔改,”右手一揮,南溟、默情立時回到原來席位,而他則返身望向東方,快了。
在場之人是目瞪結舌,癡癡地看着一頭卷發的戊量仙帝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位置,他将将落座,丹劫劈下,韓旻控着禁魔息魂丹抵抗雷劫,而主位上的三仙帝再無和睦,南溟和默情均雙手緊握放于膝上。
在默情震碎數十玉牌後只十息,盤踞在神魔之眼四方的無數黑鬥篷急速趕往神魔之眼,而同時九天之上的宸天金殿中,承天也接到了消息,頓時大怒:“一群廢物。”
盤坐在承天對面的盛棂從入定中醒來,睜開雙目蹙眉勸道:“你體內的源火才撲滅不到兩年,現不宜動怒,免得源火趁機重生。”
這點承天何嘗不知,但現在形勢如此,叫他如何息怒:“盛棂,你即刻趕往神魔之眼,務必要趕在天刑成功渡劫之前,将她滅殺,”若不是他經脈傷勢極重,這事誰來做,他都不會放心。
“好,我這就去,”盛棂沒有猶豫,消失在宸天金殿中,一道碧綠色的流光一路向東,能避過他們耳目的只有雷音烏庚竹的雷域,而雷音烏庚竹的雷域是直通九天之巅,他要去砍了竹枝頭。
神魔之眼狂風已是淩厲如利刃,天黑沉得可怕。隐在梧桐林中的人現均收斂氣息,他們在等,等那些貪婪無度的人前來。沐君禦和鐘珠珠并肩而立,二人眼底平靜如死水的眼底突然起了點點波痕,後異口同聲道:“來了。”
音一落,四面環敵,足有上萬黑色鬥篷掠向神魔之眼,鐘珠珠和沐君禦腳跟一轉,分列兩頭,隐在林中的人立時現出利刃,就等令下。
黑色鬥篷将将入梧桐林千丈之內,沐君禦雙目一緊:“殺……”
音起寒光落,血濺三丈,激戰已起。一聲龍吼,九頭五爪金龍從林中沖出,鐘珠珠騰空揮拳,一只只鐵拳淩空墜落,血漿四射。韓小九搖身一變,丈長黑貓振翅盤守高空,将一個個想要趁亂進林的黑鬥篷截成段。
梧桐林中,鳳沐世遺依舊靜坐黃色梧桐之上,狂風劃過他的面,吹起其一頭華發,眼睫一顫,後驀然睜開一雙寒眸,直沖雲霄,與此同時一劍擊出劃破虛空,劍氣截斷一根碧綠色的菩藤。
盛棂大驚立馬後掠,只眨眼間銀發青年已持劍攔他去路,看着手中沒了頭的藤鞭,他手一松收回鞭子:“多年未出天衍宗,世遺君上在仙帝之位觸手可及之時,又何必趟這潭渾水?”
銀發青年淡而一笑:“仙帝之位觸手可及?”這位好像忘了他姓氏鳳沐,“四仙帝有誰要身隕了嗎,南溟還是默情?”
“天鳳一族屈居天刑之下,你們當真甘心?”盛棂右手一握,一根新的菩神鞭出現在掌中。
鳳沐世遺只覺這根草真的是跟承天太久了:“你被天菩神旨遺棄,不會連‘鳳栖梧桐’這樣的事都不明吧?”
若是沒有金色梧桐,沒有天刑一族,他天鳳一族均會奔勞而死,而在這九重天之下的那片梧桐林就是天鳳一族世代要守護的地方。
不但是因為梧桐林之下的聖萦神君,還因這是天刑一族給天鳳氏族的饋贈,只有這片用天地規則之力滋養的梧桐林在,天鳳一族才能得以長存。
盛棂見鳳沐世遺冥頑不靈,便不再多費唇舌,揮鞭相向。鳳沐世遺站立不動,劍劃出一線,無色劍氣頓起,升起一層屏障,碧綠色藤鞭抵近就被淩冽劍意削斷。
雷域上空,圓圓抱着一朵劫雲,抽了抽小鼻子,垂首對韓穆薇和沐堯說:“劫雲蓄勢已近完成,你們準備一下,我的雷域在二十息後崩塌,”嗚嗚……,剛剛那根毒、草差點砍了她漂亮的竹冠,真是不可原諒,扯着嗓子吼道,“菩菩,那個孽菩太毒了。”
說完,打了個滾,圓圓便放開了懷中的劫雲,一頭向下紮去,她要回秦傾丹田靜靜。
韓穆薇和沐堯收功起身,喚出兵刃,終于要結束了。夫妻二人相視一笑,他們也該出去吓吓人了。
十……九……
雖時間短短,但梧桐林外已橫屍遍地、血流成河,九天之上鳳沐世遺出了劍意屏障,再次砍下一截藤鞭,盛棂氣惱非常,裏重仙城中的丹王之争在韓旻收丹入瓶也沒了懸念。
就在這時,天驀然黑了。梧桐林外激戰頓停,九天之上纏鬥在一起的鳳沐世遺和盛棂立時分開,一沉靜一大駭地看向九天之下,裏重仙城的萬千仙人紛紛眺望東方天際。
一聲鳳鳴響徹天地,韓穆薇和沐堯帶着金色桐花玉佩沖出雷域,同時最後一道雷劫轟然劈下……
天地間肅然靜默,盯着那道雷劫穿金色玉佩而過,貫穿那兩道身影。
韓穆旸心神一動,将雙目借出,那位應該也想看着大胖和鳳鳴靜立金梧之下吧,枯木梧桐林中桐花臺下,卷發鳳目男子稍稍擡首,面上揚起笑意,他聽到了金色梧桐的召喚。
啊……悟……呀……
來自始源之地的古老吟唱漸漸升起,韓穆薇和沐堯感知到了一股磅礴的力量從他們的血脈中溢出,頓時體內肆虐的雷力變得極為溫順。
天依舊黑沉得可怕,一抹和煦的明光随着古老的吟唱自始源之地落下,遒勁的巨大樹根紮入虛空,後快速向上延伸,筆直滄桑的樹幹形成,漸漸地照亮天地,枝幹根根、樹葉片片,指頭有了花苞,慢慢盛開。
東方天際金梧矗立,吟唱還在繼續。韓穆薇雙膝下跪接受神賜,同時金色桐花玉佩回歸沐堯神府,一聲鳳鳴,沐堯成天鳳,繞金梧翺翔。
天刑攜天鳳歸來,立時間世人均被震撼。只十息韓穆薇叩拜起身,沐堯再次歸于本真模樣,一雙紅衣持神兵立于金梧之下。韓穆薇稍稍轉身,紅唇輕啓:“塵微……”
塵微……塵微……
咔嚓一聲,神賜降落,一滄桑男音充斥世人神府:“天刑神塵微……塵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