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結局（下）
三月四月，紅花碧桃，入春不久的微風依舊帶着些許涼意。枝桠褶皺的青綠皮上，鋪着一層淺淺的青苔，淡淡的青色。桃花淡粉，碧桃青澀，山腳一片粉紅，朦胧的薄霧悄悄遮蓋了桃花的嬌豔，遠看山嶺排排向後，山腰纏繞着細細的一圈乳白煙霧，似真似幻。
山腳下有一桃花潭，潭水之色，偶有淺藍，偶有青綠，變幻不定。潭中幾葉小舟飄行，周遭的桃樹根須粗壯，亦有兩樹連理的桃樹，清晰地倒映在淺潭之中。
往裏走，過了紛繁的桃林，清新綠意直抵人心間，春雨之後，細細的青草尖上還挂着不輕不重的露珠。
兩邊排排綠樹引路，山林盡頭，竟有木屋一點。
“醒了？”
那雙紅色的眸子靜靜地注視着木床上剛剛蘇醒的女子，眼裏幾分愛憐，幾分疼惜，幾分寵溺。
“我在哪裏？”
女子撐着床沿慢慢起身，迷糊地環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別擔心，這個木屋是澤懿幫你搭的。”
淵白一手端起桌上的碗，幾步向前，一手輕輕扶起纖雲。
“你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複，這些日子恐怕舌頭要受些懲罰了。”淵白邊說邊吹了吹碗裏的藥，濃濃的苦味讓迷糊的纖雲一個激靈。
“懿？這個房子是懿搭的？”語畢纖雲急急忙忙揭開被子準備下床。
“唉，別這麽激動，澤懿出去給你選衣裙了，一會就會回來，別着急，先把藥喝了，嘴張開。”淵白将藥勺遞到了纖雲嘴邊。
“一會回來？選衣裙？發生什麽了？”纖雲想了想亦是鎮定了下來，呆愣地坐在床上，機械地張開了嘴。
淵白無奈地搖了搖頭，“哥哥都說了，澤懿的三魂七魄我幫你收回來了，你呢，不省事，大鬧了六界之後，現在已經被貶為凡人了，澤懿三魂歸一之後也成了凡人，這下就美好了啊，你們倆可以在一起一輩子了。”
纖雲聽了這番話愣了好久，似是沒反應過來。
淵白猶豫了一會，試探道：“這座仙山是瀛洲的一個小支，是曾經在這裏的仙君閑闌管理的地方。”
“閑闌仙君？”纖雲晃了晃腦袋，“哥，我是不是認識他？”
淵白暗自舒了口氣，成功了。
“嗯？你不認識，他早已離開了。”淵白繼續喂藥。
閑闌的計劃成功了。
按照閑闌所說的，他幫纖雲吸出了玉靈之力，轉移到顏桃夭身上，并提前告訴了淵白他會讓纖雲去刺殺澤懿，準備好收集魂魄的法術。
以澤懿的敏銳一定會發現那把匕首，澤懿知道了一定會讓纖雲殺了自己，到時候澤懿灰飛煙滅，也算是報了流放全族之仇。
淵白嘆息，殺了他卻又要收集他的魂魄，閑闌終究是不忍心。
之後他再趁顏桃夭玉靈轉移虛弱的時候，拉她進入空間傳門。
如果運氣好的話，他會回到過去改變一些事情，其中一件，就是讓纖雲忘了自己，不要再記起他，和澤懿在一起，兩者再無身份，只作凡人，相守一世就好了。
記起他，只會平添煩惱。
“哥，你沒有騙我吧？”纖雲半信半疑地擡起頭，積在眼裏的淚水似是被生生忍了回去。
淵白無奈地笑了笑，“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啊？”
“那我只要乖乖在這裏等着澤懿就好了麽？”
“嗯。”
纖雲撅了撅嘴，喝完了藥，好奇地看着木屋的擺設。
起身下床，光着個腳丫也不穿鞋，“這裏的擺設都是澤懿擺的麽？”
淵白無奈，一個頭有兩個大，“我的好妹妹，先把鞋穿上好麽？”
纖雲沒有理會，只是目光被牆上的一幅挂畫吸引。
那上面什麽都沒有，白白的，為什麽要挂在這裏呢？
這不就是平常寫字用的麽？
為什麽挂在這裏？
纖雲忍不住向前，細細地看着這白紙。
淵白一愣。
纖雲輕皺了一下眉，為什麽自己的心裏這麽難受呢？
忍不住輕輕撫了撫這空白的畫紙。
指尖一觸碰到白紙，紙上就忽的顯現出黑色筆墨書寫的三個字，一筆一劃地出現。
竹、子、蓮。
纖雲不自覺地一愣，眼角一滴淚悄悄劃下。
淵白終于明白閑闌托他将這幅畫給纖雲的目的了。
他知道，他喚她竹子蓮。
“哥，竹子蓮是誰？”纖雲悄悄抹了臉頰上滑落的淚。
淵白淺淺笑了笑，“是閑闌仙君很在乎的一個人。”
木屋外，一人靜靜地立于屋前。
“纖纖。”
纖雲一愣，緩緩轉過身。
全文完。
番外 浮山之變
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五百年而生葉，五百年而落葉。于天地之法，不過彈指一瞬。
在守護冥靈神樹千年之後，我終于有了第二世的經歷，這一世歷過，我卻再也不願入下一世的輪回。
四海八荒祥雲聚，紫霞微光醉人迷。
浮山四座，青石鋪路，山林微雨，風擺翠竹，玉石含光。
雖是千年大典，但天河之水蔽天而下，唯有遠方紫霞微露。
今日，注定是個不尋常的日子。
自颛顼之子耆童退居神山後，浮山每隔三千年便會舉行選任大典。
選出以“靈祭”之名掌管四海八荒亡靈的上神。
這年，恰逢我輪回第二世——九十五年春。
浮山向來是寶玉之地，山上幾無怪石，多美玉。
且山脈綿延萬裏，間有四座山峰相對而立，或如刀斧，或如五指，或如彎月。
唯獨近些日子，天河水壓得越來越低，包裹住了整片天空。
而這浮山四山便直插天河之中，成為通往五服之荒的又一通道。
同時，四座浮山依靠衆神神力支撐着天河之水，防止其有決堤之勢。
從山底擡望，曾經的紫霞天穹，如今已是漫漫天河水，海天合一。
四山呈包圍之勢。山底彎月池由天河之水聚集而成，隐隐現出彎月狀。
“師哥，梵悅門的圖騰便是這彎月吧？”
我偏偏頭，見周圍俱是神獸與上神，神仙雖多，認識的卻沒幾個。
顏桃夭姑姑何時會到呢？
我悄悄戳了戳師哥的手臂。
入世以來，恰逢今日千年靈祭大典，師哥也一改往日的素雅裝束，換上了一身青衣。
靈祭大典我倒是好奇的緊，師哥卻是在三千年前便已歷過。
“梵悅門在帝江占據半壁江山，是威震四海的靈持，靈祭的選舉由他們一手操辦，圖騰也自然是梵悅門的了。”
男子聲調平緩，清澈中帶着波瀾不驚的沉穩。
“只是此次靈祭大典，名義上是确定靈寂，實為尋找一個人。”
“什麽人？”
“九公子！”
不遠處三青鳥銜着一青紫相間的琉璃轎，停在不遠處的空中。
轎外一上神面容精致，眉心一點木槿花印，懷抱三尾白狐，周身木槿花瓣旋飛，踏在七彩祥雲上的，正是花神顏桃夭。
桃夭輕輕瞥了瞥琉璃轎，見轎中仙子微微蹙眉，不由順着其目光望向不遠處的山腰上，一粉衣女子清靈秀麗，一青衣男子容貌姣好如女子，看似交談甚歡。
哦？是南氏師兄妹吧。
桃夭撇了撇嘴對轎中的仙子輕語：“有什麽好困擾的，南氏師兄妹雖然感情甚好，但畢竟只是兄妹相待，何況南盈醫仙守護冥靈神樹，一世輪回只剩五年壽命，你機會多得是。”
轎中仙子一愣，臉唰地一紅，慌亂道了句“謝謝娘娘開導。望九公子早日尋到。”便不再多言。
桃夭挑了挑眉。
我瞬移至花神旁道：“桃夭姑姑。”
桃夭唇角微勾，一雙剪水秋眸，眼波流轉間多了些魅惑。
我不由得愣了愣，打趣道：“姑姑真是越發動人了，難怪東君閑闌這麽愛姑姑。”
桃夭輕笑，指尖刮了刮南盈鼻尖，輕搖了頭道：“你啊，再打趣我，小心我把你的仙力全抽走。”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桃夭姑姑……啊不，玉靈姐姐……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怕。
“若是找到了九公子，還真想将你許配給他。”
我慌忙擺了擺手，臉上擺出一個難為情的模樣。
桃夭輕笑道：“逗你玩呢，知道你想要嫁的不是一個名號，是真正讓你動心的人。”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悄悄退回到師哥身邊。
山底的彎月之水忽的從中心向兩處分離，那彎月池中心便憑空出現一男子持一藍色水晶杖，杖身由一藍色水龍纏繞而成，如人間僧人一般剃了發，眉間一點淺藍佛珠印，淺藍衣裳垂地，左肩完全露出。
上神們忽的開始低語，浮山四周竟忽的溢出了殺氣。
見師哥皺着眉，我依舊有些不解。
“他不就是這屆靈祭嗎？這最後一場‘羽山陣’若是通過了，便成為真正的靈祭了。”我撅撅嘴向師哥低語。
“他沒有按規矩來。”師哥嚴肅道。
我不由得挑挑眉，什麽規矩？
“大膽靈祭，靈持還未将彎月水退下，汝怎可輕易上陣？”水神共工怒斥道。
師哥密語傳音告知于我：“曾有靈祭這般違規上陣過，後被梵悅門抽離三魂七魄，永世不再入輪回。”
我心下一驚，久聞梵悅門門規森嚴，卻不想在靈祭選任上也這般不留餘地。
“為何？”
“彎月水集天地之靈氣，對功力的增長有奇效。”
“吾這次就是要淩駕于靈持之上，便是攪得你四海八荒亡靈四竄，汝奈我何？”
彎月池中的靈祭将手杖往地下一震，浮山四山忽的劇烈搖晃起來，地底崩裂，玉石崩塌。
“他手上所持為何物？”
“竟有如此威力。”
“哼，他是要來攪了這靈祭大典嗎！”祝融不屑，手聚神火沖向彎月池。
“祝融，不要沖動！”
共工連忙勸阻，奈何火神的性子，他如何勸得動？
若是祝融受傷，他定是不會放過靈祭的。
共工亦是沖上前去。
梵悅門靈持之衆神齊聚而攻之，施以八方靈劍陣，奈何靈祭一旦進入彎月池，靈持所設的結界便已啓動。
衆神怒，這結界向來是在靈祭中幻靈之術，進入幻境中的羽山時方才啓動，且凝聚了歷代靈持的力量，目的是讓旁人無法插手選任大典。
除非靈祭踏出這彎月池，否則，這結界無非是靈持為其親手送上的防護網。
這靈祭此時有自我意識，卻又未中幻術，莫非，靈祭手中所持的手杖是當年的神器？
“師哥，這浮山四山要塌了！”我急急喊道，召來祥雲退避。
浮山四山連接着帝江與五服之門，同時支撐着天河之水，若是這浮山塌了，天河之水倒灌，帝江之門打開，這八荒之境豈不亂套！
師哥手裏結着術式，周身泛着青色的淡光，與周圍的上神們一起合力與靈祭之力相抗衡，勉強維持着浮山四山崩塌前的形态。
“保護好自己，別跟來。”師哥朝我密語傳音後便沖向了浮山四山的根基處。
“師哥！你不要亂來！”
見着師哥不顧一起地沖向了浮山山基，我亦不顧勸阻追去。
師哥太亂來了，這靈祭所持之物當是當年的亡靈神器，若用以邪道，則必将有毀天滅地之力。
即便擁有玉靈之力的桃夭姑姑出手，也未必能與之抗衡。
師哥此番沖上去，妄想在山基處穩住浮山四山，分明是自尋死路。
正欲再次往前，一股無形之力擋在了我的面前。
是神界東君閑闌的四方屏障，将如我這般的需入輪回的神仙擋在了危險之外。
需入輪回的神仙，多是天地一方的守護靈，本就壽命極短，不宜參戰。
我轉過頭，見着花神桃夭眉間的木槿花瓣印忽的閃出了白光。
白光現，玉靈出。
玉靈之力向來為神界所忌憚，動用則山海震蕩，光劍四出。
憑着玉靈之力，桃夭已然穩住了浮山兩山。
火神祝融與水神共工氏各守一方，與其他神仙合力穩住了另外兩座仙山。
我暗自松了口氣，仙山穩住了，師哥也不會有事了。
只是那彎月池中的靈祭不屑一笑道：“交出九公子，你們神界自然可得安寧，否則，休怪我青冥教無情！”
東君閑闌的四方屏障擴展至整個帝江之城，妄圖以屏障封鎖帝江與五服之門。
忽見桃夭凝聚起玉靈之力，光劍數萬直指彎月池，沉聲道：“休想！”
彎月池水似被靈祭控制，水随杖動，一時如海浪狂嘯襲向光劍。
靈祭将力量積聚在手心，輕喝一聲将手杖插入地面。
地面忽的裂出無數狹長巨縫，四山山基玉石破碎，地動山搖，那天河之水夾雜着雷鳴電閃，如巨龍在頂，翻滾咆哮，倒灌入整個神界。
帝江之門開啓，靈祭逃竄，天河倒灌，五服之地自此連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