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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最後一後個世界

“怎麽回事?我好像聽見娘在哭。”阿秀收拾好箱子, 聽到聲音, 正想起身出去看看怎麽回事,就遇到林老實回來了。

林老實把她推了回去, 看着堆得滿滿的屋子, 心裏很愧疚:“對不起,阿秀, 讓你跟着我受苦了, 相信我, 這都只是暫時的。”

阿秀嗔了他一眼:“說什麽呢, 這已經挺好的了。”

頓了一下,她臉上的笑意轉淡, 染上了幾分擔憂:“阿實, 今天這些東西你都是從那裏來的啊?這得花好幾百吧。”

她也清楚,李紅霞不可能拿這麽多錢出來置辦彩禮,也拿不出來。

林老實不想瞞她,掏出貸款單:“放心, 來路很正。”

阿秀一看貸款單子上那三個零就慌了:“你怎麽借這麽多錢, 明天把家裏的這些東西都拿去賣了吧,現在都還是新的,能賣不少錢……”

林老實食指點在她的唇上, 制止了她的話:“傻阿秀, 你擔心什麽,有我呢。我既然有信心借錢,就有辦法還錢, 你不相信我嗎?”

“我自是相信你的,可這些錢太多了。”阿秀臉上難掩愁色,好幾千塊呢,如今養頭豬到年底也頂多賣一百來塊錢,要湊齊這麽多錢,得什麽時候啊。

林老實輕輕捧着她的小臉:“既然相信我,那就把這件事交給我好嗎?我一定會解決這個問題的。你也不必覺得愧疚,買東西只花了幾百零頭,我貸這筆款另有他用。”

阿秀聽他這麽說,心稍安定,點了點頭,但還是關切地說:“你以後要買什麽大件的要跟我商量啊,日子是咱們在過,你不要管別人說什麽,我也不在意。”

傻姑娘,她不在意,他介意啊。他身無分文,穿件破衣服就上門,狼狽地把她帶回家,他心裏都過意不去。

點了點她的鼻子,林老實很好說話地答應了:“行,以後咱們家阿秀管賬,以後都聽你的,好不好,管家婆?”

阿秀被他逗笑了,嗔了他一眼,臉紅地轉開了話題:“剛才娘在哭,你還沒跟我說是怎麽回事呢!”

林老實其實不想将家裏的這些龌龊說出來污了阿秀的耳朵。但阿秀太善良了,不說,她肯定想不到劉亮和李紅霞兩口子有多惡心,他那傻大哥有多蠢。

所以哪怕是為了阿秀的安全,林老實也覺得要将這一切都告訴阿秀,讓她心裏有防備,免得着了李紅霞他們的道。至于李紅霞那裏,他也不懼跟她撕破臉,反正頂多再過半年,他就要進城了。

于是,林老實簡單地把這兩天的事說了一遍:“劉亮做事不厚道,被老洪幾個給偷偷揍了一頓。她心疼她那寶貝兒子呢!”

阿秀臉都白了,又怕又氣,顫抖着握緊林老實的手,氣憤地說:“他們還是人嗎?你是她的親生兒子呀。這個劉亮實在是太惡心了,怎麽不揍死他。”

林老實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別生氣,免得氣壞了身體。以後有劉亮好受的,你放心,我不會放過他。”

阿秀擔憂地看着林老實,柔柔地叮囑:“你小心點啊!”

林老實攬過她的肩,将她抱在懷裏,鄭重地承諾:“嗯,我還要跟你過一輩子呢。劉亮那敗類不值得把我搭進去。”

他們這裏溫情脈脈,隔了一間屋的劉亮房裏,李紅霞看着脫了衣服,渾身都是傷,躺在床上嗷嗷叫個不停的劉亮,心疼極了:“哎呀,我的亮子,哪個殺千刀地把你打成這樣。你還不告訴媽嗎?媽一定不放過這個混蛋。”

劉亮被她哭得心煩,臉埋在枕頭上,含糊不清地催促道:“娘,快點上藥吧,你不行就讓我爸進來,疼死我了。”

“上,這就上。”李紅霞一邊抹眼淚,一邊給劉亮抹藥酒。

藥酒是村裏的赤腳大夫自個兒泡的,專治跌打損傷,藥效不錯,價格便宜。不過這東西就是白酒泡草藥做的,高濃度的白酒擦在破皮的傷處,那滋味真是酸爽,疼得劉亮叫個不停:“哎呀,別抹了,別抹了,讓我自己好吧。”

李紅霞蓋上了瓶子,看着他這身青青紫紫,那個心疼,恨不得自己能幫兒子疼。

“你這孩子,不塗藥,什麽時候能好啊。問你是誰打的,你又不說……”

又聽到她抱怨,劉亮煩了:“還能有誰?不就老洪他們幾個嗎?你能怎麽樣?跑到他們家一哭二鬧三上吊嗎?”

又不是一個村子的,李紅霞一個人跑過去,誰睬她?最關鍵的老洪他們幹的那些偷雞摸狗的事,劉亮也有參與,李紅霞不敢把這件事捅出來。所以劉亮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李紅霞一聽是老洪幾個,咒罵起來。

劉亮抓過被子捂住耳朵:“現在罵有什麽用呢!哎,好好的計劃不知道哪裏出了錯,不但沒弄死老洪幾個,還便宜了老二,讓他跟着他們發了一筆大財。好個老洪,以前總說把我當兄弟,有好的機會也不帶我,卻帶林老實。”

“發財?老二發什麽財了?”李紅霞抓住了重點。

劉亮一聽就明白,他媽什麽都還不知道呢。這個林老大,真是蠢,這麽大的事,回來都不跟他媽說。

劉亮來了精神,側頭對李紅霞說:“我懷疑他們前晚之所以沒被警察逮個正着是又出去幹了一筆大的,難怪昨天林老實一天都沒回家呢,今天才回來,他肯定是去銷贓了。”

李紅霞有點不相信:“不會吧,老二那人死板又老實,怎麽會做這種事。”

劉亮嗤笑:“媽,這就叫中學那會兒老師講的,人不可貌相。你還不知道吧,今天我這好二哥可闊綽了,買了一塊上海牌手表,還有一輛永久牌自行車,一床被子,床單被套,還有他跟阿秀身上那件大衣,兩雙新皮鞋……發紅包都是每個小孩子五毛錢,連阿秀同輩的兄弟姐妹都有,少說也發了一二十吧。這零零總總加起來每個一千也有個六七百吧,你說他要不是跟老洪他們去幹了一票大的,哪來的這麽多的錢?”

李紅霞震驚了。得虧她今天還一直在感嘆新娘子嫁妝多呢,敢情其中一大半都是自家出的。

“這個老二,真是個敗家子,有點錢就找不着北了,這麽亂花,全給他媳婦兒買東西去了,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娘。不行,我得去給他收着。”李紅霞聽說林老實猛然間發了一筆橫財,坐不住了,蹭地站了起來。

劉亮也不攔她,憑他媽的戰鬥力,肯定能弄些錢回來,到時候還不都是便宜了他。

***

李紅霞推開門,正準備怒氣沖沖地殺到柴房,但剛走出去就看到林老實蹲在院子裏,手裏拿了一根有點生鏽的鐵鏈子,鏈子上還有一把鎖。

他把自行車鎖在了屋檐下的那根柱子旁,又找了一張塑料布将自行車蓋上,以免日曬雨淋,自行車生鏽。

安置好了自行車,林老實又拿了一片合頁走到柴房,拿起錘子将合頁釘在門框上,又挂了一把嶄新的鎖上去。

“老二,你弄這麽多鎖回來幹什麽?”李紅霞走過去,不解地問道。

林老實将鑰匙放進了褲兜裏,冷淡地說:“防賊。”

也是,自行車那麽貴,他屋子裏那麽多好東西。李紅霞點點頭,然後伸出了手:“那鑰匙我給你保管,回頭你要用問我要。”

防的就是你們這些家賊,還給你保管!林老實擡起頭,看了理所當然的李紅霞一眼,毫不客氣地拒絕了:“不用,我這麽大的人了,連兩把鑰匙都保管不好嗎?”

“你……”李紅霞氣結,這個兒子天生就是來氣她的,“我是你媽,家裏的東西給我保管怎麽了?聽說你還給你媳婦兒買了塊手表,家裏沒有鐘表,你讓她把手表拿出來,放在家裏,公用,這樣大家都知道時間了,免得天天幹活回來都不知道幾點。”

說得冠冕堂皇,最後這只表會去哪兒,林老實用腳趾頭都知道。他也早防着李紅霞,所以才會多此一舉地把東西先送到梁家。

“這塊表是阿秀的嫁妝,你想要表,先去問梁家意見吧。”林老實直接戳破了她打的主意。

聽到他還在推脫,李紅霞心裏惱火極了:“這時候你還騙我。誰不知道,這都是你買的,他們梁家出得起這麽貴的嫁妝嗎?”

林老實點頭:“沒錯,是我買的,不過這是我給阿秀家的彩禮,他們可以陪嫁,也可以留下。他們心疼女兒,都給了阿秀做陪嫁,現在這些東西都是阿秀的嫁妝,你可以問我這個當兒子的要東西,但沒有理由問兒媳婦要從娘家帶過來嫁妝。”

“你……”李紅霞說不過林老實,惱羞成怒,“那錢呢?你總不會都花光了吧?咱們還沒分家,你在外面掙了錢回來,得交給家裏。你大哥都是這樣做的。”

林老實點頭,很是光棍地說:“你說得對,不過我的錢全花光了,一分錢都沒剩。”

李紅霞氣樂了:“好,很好,你翅膀長硬了是吧,我這個當娘的說什麽你都有理,我看你是娶了媳婦兒忘了娘,掙了錢全給你媳婦兒去了,一分錢都不帶回家,你心裏還有咱們這個家,有我這個當娘的嗎?老林啊,我真是命苦,你這個短命的老早就兩腿一伸去了,留下我幫你把兩個兒子養大,結果呢,兩個都是白眼狼,我辛辛苦苦養大他們,還幫他們娶親……”

她又開始一哭二鬧三上吊了。

李紅霞的聲音太大太慘,搞得阿秀很無措,從門裏探出頭,不知所措地看着這一幕。

林老實見了,立即上前,把她的頭推了回去,然後一把拉上了門,然後就那麽站在柴房外的屋檐下,定睛看着李紅霞,眼底一片漠然。

李紅霞想哭就哭,看誰能撐得久。

李紅霞哭了十幾分鐘,林老實都面無表情地站在幾步遠,一點動靜都沒有,明顯不吃她這一套。

李紅霞有些繃不住了,抹了抹眼淚,又掐着嗓子嚎了起來:“哎呀,我命好苦啊,老二不孝順,老大也不管我,讓我死了算了,我不活了……”

說着就做出一副要撞牆上吊的模樣。

林老實還是看着不吭聲。說句沒良心的話,李紅霞死不死,他一點感覺都沒有。他對母親的所有孺慕和期待都在上輩子被她生生磨光了。

她那所謂的生養之恩,他也用二十年的牢獄之災去報了。他不欠李紅霞。

林老實能繃得住,林老大不行啊。

今天中午,因為家裏有喜事,林老大也喝了不少酒,吃過飯就有些上頭,所以窩在屋子睡覺。睡了一會兒就被李紅霞的哭聲給吵醒了,一聽他媽要鬧自殺,他趕緊翻身從床上爬了起來,準備出去攔着,但被林大嫂給拉住了。

“你拉我做什麽,沒聽娘想不開嗎?”林老大着急地回頭對林大嫂說。

林大嫂白了他一眼:“你三弟還沒娶媳婦兒呢,放心,你媽不會想不開,她只是吓老二的,不信你聽我的,趴在門縫往外看。”

這個木頭疙瘩,他媽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都玩了一十二年了,他還每次都上當,真是氣人。

林老大眉頭緊擰:“你胡說什麽呢,媽才不是那種人。”

林大嫂真想打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究竟裝了多少豆腐渣。她真是眼瞎,嫁給這麽個二愣子。

“看,你好好看看……”她把林老大拉到門邊,讓他貼着門往外看。

這時候的門是用木板拼成的,因為手藝不達标,門框和門中間有道縫隙。

林老大睜大眼,從縫隙裏往院子裏瞄去,就看見林老實站在屋檐下,他娘坐在院子裏抹眼淚,哭得很大聲,說是不活了,不過并沒有什麽行動。

就在這時,他繼父劉大生含着旱煙袋出來了。

“哎呀,他娘,坐地上幹什麽?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你在這兒哭,惹人笑話。”劉大生彎腰拉李紅霞,似乎是來勸和的。

林老實不吃他這一套,看都沒看他一眼,冷冷地打量着李紅霞說:“你做了什麽你心裏清楚,我們母子情分已了。你別惹我,我也不理你,各自相安無事最好,不然小心你那寶貝兒子。”

丢下這句話他就轉身推開了柴房的門進去,然後還反手從裏面拉上了插銷。

李紅霞的哭聲戛然而止,劉大生的動作也停止了,兩口子對視一眼,似乎都沒料到林老實會将這個事說開,還表現得這麽強硬,完全不吃她以前這一套。

李紅霞頓時有種不知道拿林老實怎麽辦的感覺。

安靜了幾秒,劉大生扶着哭得很狼狽的李紅霞回了屋,院子裏安靜下來。

林老大瞪大眼,怔怔地看着這一幕,撓了撓頭:“老二說的是什麽意思啊?”

林大嫂翻了個白眼:“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家裏洗洗刷刷做飯洗碗,你問我,我問誰去?對了,我剛才聽你媽說,二弟妹家那些嫁妝很多都是老二買的,老二發財了啊?”

林老大沒聽見李紅霞問林老實要東西那一茬,不解地反問:“不是媽讓老二去買的嗎?”

林大嫂氣樂了:“你媽有這麽多錢?舍得對老二這麽大方?剛才你媽還問老二要那塊上海牌手表和自行車鑰匙呢,說家裏有手表方便大家看時間,有自行車出門方便。”

林老大贊許地說:“媽說得對啊,家裏有個表和自行車就知道每天的時間了,幹活也方便,去鎮上賣東西也方便。”

确實方便,林大嫂也贊同這一點,自行車能馱好幾百斤東西,比肩挑背馱輕松多了,以後買點什麽,賣點什麽,或是去鎮上交糧食,都方便許多。

她都差點被丈夫說服了,可轉念一想,再方便也不會有她的份兒,林老大跟她都用不上,最後鐵定會全變成劉亮的。

“那可是二弟妹的嫁妝,你也惦記,丢不丢人?”林大嫂又把話題繞了回來,“肯定不是你媽出的錢,你媽要有這麽多錢,早給老三說親了,這麽多彩禮砸下去,還娶不到個合心意的兒媳婦嗎?你想想,老二哪裏弄的這麽多錢?”

林老大抓了抓頭發,一臉茫然:“我不知道啊。今天去接親的時候,他突然騎自行車帶了一堆東西出現,說是給弟妹的彩禮。”

得,問他也是白問,自家這個丈夫真是沒救了。

林大嫂沒心思搭理他,盯着斜對面林老實的房間,若有所思。

老二這出去一趟回來,就跟換了個人一樣,突然變得聰明強勢了,完全不買婆婆的賬,還放下了剛才那狠話。他消失的這兩天兩夜究竟發生了什麽?

林大嫂心裏的疑惑越來越多,但因為手裏掌握的信息太少,她也猜不出來,只知道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

觀察了一陣,她估計家裏除了他們兩口子和兩個不懂事的孩子,其他的人應該都知道,最直觀的表現在于,老二現在對老兩口和老三非常冷淡。

中午的飯菜沒什麽剩下的,晚上照舊吃玉米糊糊。不過李紅霞心疼兒子,單獨給劉亮做了蒸雞蛋羹。

這種事在家裏已經習以為常了,林大嫂從最初的埋怨到如今的麻木,反正家裏有什麽好吃的,總有一半要落到小叔子肚子裏。

不過今天卻不同,瞧見端上桌的都是粗糙的玉米糊糊,林老實的臉立即拉了下來,他站了起來,還把阿秀拉了起來,将她推回房間裏:“你先回房歇會兒。”

阿秀無條件相信林老實,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乖巧地回了屋。

林老實反手關上了屋子,還直接落了鎖,接着就去了廚房,沒過幾分鐘,廚房的屋頂上飄起了袅袅青煙。

林大嫂輕輕把手裏的碗放了下來,她有種預感,這個二叔子又要搞事情。

果不其然,沒過幾分鐘,就聽到了李紅霞的斥責:“你拿雞蛋做什麽?那是給你弟弟補身體的,你怎麽全丢進水裏煮了,你這個敗家子……”

林大嫂的嘴抽了抽,這老二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雖然有點心疼七八個雞蛋都全煮了,不過林大嫂也沒作聲,反正她吃不着,她丈夫她孩子都沒份兒,兩個小叔子誰吃關她什麽事?

甚至,她心裏還有些幸災樂禍,活該,就該讓老二治治他們這一家子。劉亮都一個大小夥子了,天天正事不幹,還經常開小竈,村子裏誰家是這樣?

為了看婆婆吃癟,她還刻意拉住了想出去管這事的丈夫,埋怨地瞅了他一眼:“還是二弟心疼二弟妹,哪有新娘子嫁到家裏的第一天就吃玉米糊糊。這年月再窮,誰家供不起一頓白米飯。”

林老大聽聽好像也是這個理,家裏現在比以前寬裕多了,谷倉裏還有好幾百斤沒脫粒的稻谷呢。

光李紅霞一個人,戰鬥力不行,她沒林老實胳膊長,沒林老實力氣大,哭鬧、罵也不管用,還是讓林老實把雞蛋給煮熟了。

林老實拿了兩個雞蛋從門縫裏遞進去給阿秀,轉身又把剩下的幾個煮雞蛋拿回去,挨個遞給桌子上的人:“我們家沒吃獨食的習慣,家裏的東西人人有份。”

劉大生接到煮熟的雞蛋,不知該說什麽,頓了頓,接過了雞蛋,沒說什麽,悶頭吃了起來。

林大嫂和兩個孩子的表情可以稱之為驚喜了,沒想到今天還能跟着這個小叔子吃上雞蛋。

兩個孩子更是開心地說:“謝謝二叔。”

林老實看了一眼小雨大大的純潔的小眼神,終于露出了進屋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小雨年紀不小了,該進學校了。”

跟着進來的李紅霞沒好氣地抱怨:“進學校你掏錢啊?一個女娃子家讀那麽多書幹什麽?”

林老實淡淡地說:“老三一件衣服都夠給她交一年學費。大哥大嫂整天在地裏幹活,冬天農閑大哥還出去打零工,一二十塊總是湊得出來的。村裏別的女孩子都去上學了,他們就一個女兒,不該讓小雨去上學嗎?”

這句話簡直是說到了林大嫂的心坎裏。他們兩口子辛辛苦苦沒日沒夜的幹活,家裏一年的收入有大半都是他們掙的,憑什麽不讓她的女兒去上學,卻能三天兩頭給小叔子吃雞蛋、吃肉補身體?

小叔子不開小竈,省下來的錢,都夠給她家小雨交學費了。

李紅霞聽到林老實還敢對她指手畫腳,拿着木勺指着他說:“這個家是我當家還是你當家?怎麽花錢老娘說了算,你有意見,你這個當叔叔的出錢啊,幾百幾百地給你媳婦兒花都舍得,給侄女花幾十塊都舍不得。”

林老實說:“小雨有父有母,父母都是勤儉節約的人,大哥每年冬天出去打零工都能掙不少,養得起她,何須我這個當叔叔的操心。”

李紅霞拿着勺子敲了敲桌子:“老娘還沒死呢,你就想來教老娘怎麽當家啊?除非你出錢,不然這件事不要說了。”

林大嫂失望地咬住了唇,眼底浮現出幾分不甘。尤其是看到兩個孩子捧着雞蛋,一臉欣喜的模樣,她是既心酸又難受。憑什麽啊,他們兩口子天天幹活,兒女想吃個雞蛋都難,小叔子卻能三天兩頭随便吃。

對面的劉大生瞧了一眼不說話的老大兩口子,心裏暗道糟糕,老伴兒這樣口無遮攔,什麽都說,怕是會激起老大兩口子的不滿。他都懷疑,老二今天是故意提起着一茬的,目的就是挑撥老大兩口子,不過老二那麽老實巴交的一個人真的有這麽多心眼嗎?

他咳了一聲:“他媽,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不說這些不開心的,先吃飯,這些事等年底合計合計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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