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态度
嵊州守将與田氏用土石填塞四城門洞、據城死守。從城門攻不進去,撞車一時間也無法撞塌包覆青磚的堅固城牆。在敖滄海的指揮下,淮東軍除了利用從上虞運來的攻城器械外,就地取材,趕造大量的比嵊州城頭還高出丈餘的巢車,在巢車上置強弓重弩,配合投石弩,消耗嵊州守軍的兵力。
嵊州守軍的抵抗意志不弱,但不是誰都能成為董原,而敖滄海在東閩軍時就有豐富的攻城經驗。
敖滄海選擇南城門為攻擊重心,填平城濠,在南城門樓子兩側堆積可以搭設攻城雲橋的土臺,差不多将上千守軍都吸引到南城來防守……
在傳統的城防體系裏,磚木結構的城樓是城牆上最為重要的指揮、屯兵、防禦、瞭望、射擊陣地。一般說來,只要城樓不失,即使狹窄的城牆段暫時失守也很容易反攻奪回來。
但在三十多架配重式大型投石弩面前,嵊州南城門上的多層磚木結構的城樓就成了致命的弱點。
敖滄海用巢車配合強弓重弩,将嵊州南城守軍都壓縮城樓門子裏露不了頭,才下令撤去在前面遮掩投石弩的高竿布幔,露出猙獰的殺機來。配備六百多辎營兵的三十多架投石弩,連同校準在內,一共投射了一百二十餘枚重二十斤到五十斤不等的石彈,嵊州南城門樓子就轟然倒塌。
上千躲在城樓裏的城防守軍,将近半數給掩埋在城樓廢墟裏。倉促逃出的守軍,給巢車裏的弓弩射殺慘烈。敖滄海又不失時機命令城下将卒架設雲橋、雲梯攻上城頭,趁亂掩殺守軍兵卒,卻在嵊州別外援軍趕來之前,又下令撤退,不急于強行奪城。
林縛看了微嘆:敖滄海的殺心還是太重。
嵊州是小縣,城裏居民只有五六百戶。淮東軍奔襲而來,是代表朝廷收複失地,對嵊州普通民衆的驚擾不大。鄉野幾乎沒有多少難民逃入城裏避難,很平靜的旁觀淮東軍攻打嵊州城。
除了守軍以及田氏征募進城的宗族兵外,嵊州城裏能征募上城頭防守的丁壯也就千餘人,也就是說嵊州守将與田氏在城裏最多只能組織出四千守軍來——敖滄海顯然是想利用這個有利淮東軍攻城作戰的戰場,将南城變成絞殺嵊州守軍的屠殺場,間接達到殺人屠城、進而鎮懾浙東地方勢力的目的。
從另一方面,也說明敖滄海心裏沒有放下對奢家亡他家族的仇恨。
一次短暫的戰鬥就殲滅八百守軍,接下來圍繞南城段的反複争奪,對守軍來說尤其的慘烈。敖滄海甚至用巢車在南城門的正面,拼搭出兩個方九丈的攻城雲臺,每個雲臺上架設十二架重型床弩及大量的蹶張弩,射殺幾乎沒有什麽遮攔的守軍。
在城門洞給封死的情況,只要奢家委命的嵊州守将與田氏不肯降,守軍也只能被迫僵持下去。到四月十二日,僅南城牆上,給殲滅的守軍人數就超過兩千人。對淮東軍來說,更像是攻城實戰演習,也只有經驗不足的新卒傷亡稍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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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較田氏在嵊州城一家獨大,明州城裏的情況就要複雜得多。真正鐵心跟奢家一條路走黑的明州府地方勢力畢竟是少數,更多的人是在奢家控制浙東之後,在形勢前不得不低頭,放棄抵抗而已。
淮東軍代表朝廷打了回來,許多地方勢力開始懷疑淮東軍的實力不濟,不敢輕易表态,擔心弄巧成拙,搶着出頭,等奢家反攻回來會成為給清洗的對象。
時間持續到四月上旬,奢家在浙東的主力始終沒能越過曹娥江反攻過來,而淮東軍登岸的兵馬越來越多,後期沿曹娥江的水戰也是淮東軍勝多敗少,東陽縣一戰,更是将八閩精銳不可造勝的神話再度戳破。
膽子稍大又自認為在奢家短暫統治明州府期間沒有留下劣跡的地方勢力,從四月上旬,就開始為淮東軍清除奢家在明州府境內的殘部出糧出力。
有些身上有污點的地方勢力,在看不到奢家有反攻回來的希望之後,也不得不考慮後路問題。
暫時還閉門頑抗的明州府城裏,同樣是風起雲湧。即便是城頭守軍,除了忠于奢家的八閩子弟外,地方上給收編的降軍及地方投附兵馬,也開始暗中與外面圍城的淮東軍秘密聯絡。
十二日晨時,明州府守城校尉毛騰遠,率部殺死東城守将,打開東城門。陳魁立率海陵府軍彙同毛騰遠部,從東城攻入明州府城,戰鬥持續到十三日午時,在地方投附勢力的配合下,将奢家在明州府城負隅頑抗的殘部盡數殲滅,收複明州府城。
敖滄海也是十三日派兵強行奪下守軍士氣近乎崩潰的嵊州城。
截止到這時,除象山、昌國、岱山等地區外,淮東軍差不多占領了明州府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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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日,劉直、孟心史在陳明轍的陪同下,從嘉興借道渡過錢塘江,進入明州。林縛也于這一天,從嵊州返回,第一次進入明州城。
明州原屬會稽,自前朝中期置府,迄今已有近三百的歷史,府城與鄞縣同冶,與會稽、嘉杭,同為浙郡之精華,既為魚米之鄉,又是人文荟萃之地。
府城西南設于四明山裏的四明學社,名氣略小于江寧的西溪學社,但也不容小窺,廟堂之上,浙籍官員自成一派,是為浙派,算是廟堂上不小的一股勢力。浙東失陷,浙派勢力遭受重挫,朝廷撤兩浙郡司、設浙北制置使司,并歸江東郡所屬之後,浙派勢力則徹底淪為吳黨的附庸。
林縛望着巍峨的明州府城,心裏感慨萬分。
從越朝中葉起,明州就是海疆名城,奢家舉旗造反,東海寇勢力大漲,浙郡也是異常重視明州的防守,城池越修越堅,郡治杭城相比也有所不及。這座周達八裏、三丈餘高、磚石包覆的巍峨城池,遠非嵊州這樣周不過裏許的小城能比。
然而這座雄城,近年來兩次易手,都太輕而易舉,沒有發揮出應有的作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