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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

且不說季铮第二天醒來後如何扼腕,恨不得穿越回那天晚上把不知天高地厚一口答應下來陪池媽媽喝酒的自己一掌拍暈在桌上,單對池以歌來說,池媽媽這趟回來對她還是福利多多的,不止是她,就連家裏戳戳的口糧都又上了一個檔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圓潤了起來。

因為有池媽媽在店裏坐鎮,池以歌才能大膽地把店鋪交給媽媽,放任自己翹班,趁着夜色跟季铮出去吃了個晚餐,又手牽手溜回二中散步消食。

整個學校已經開始放寒假,除了值班的保安,學校裏空無一人,二中在每年學生離校後,都會允許攜帶市民卡的居民到操場做運動,平時這個點,這裏都有許多附近的住戶在晚上溜達過來到操場散散步,今天卻一個人也不見。

池以歌坐在操場邊的看臺上,手裏抱着個季铮從校門口推車那裏買來的烤番薯暖手,時不時低頭啃上幾口,哈出來的熱氣在夜空中變成白霧散去。

二中以前每年運動會之前都會組織學生給操場除草,也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這項規矩,池以歌心想,下次見面的時候,可以問一下趙老師。

她小小的邪惡了一下,既然歷屆學長學姐們都是這樣過來的,那麽接下來的學弟妹也要把這項優良傳統好好傳承下去才對嘛。

學校每年開春時的運動會應該是每個二中學生都會喜歡的項目,每次一到運動會都得停課三天,再加上接下來的雙休日,可以比得上一個小長假了。

她記得那時,有個項目是長跑,放在誰身上都不是個輕松的活,男生那邊是季铮參加,而女生這裏則由抓阄決定,聞溪抽到那張簽的時候,足足在寝室哀嚎了一天。

池以歌安慰她:“不怕,到時候我拎着水瓶子在你旁邊陪跑一段,總行了吧?”

“以歌。”聞溪眼淚汪汪地看着她,“還是你最好了。”

池以歌設想得很完美,然而她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男生和女生的長跑基本是前後腳進行的,因此,季铮只能看着自家小女友把水往他手裏一塞,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就跑到了跑道內側和站在那裏做準備動作的聞溪加油鼓勁。

季铮:“……”怎麽回事,難道不是我更重要嗎?

跑兩千米很辛苦的!你現在難道不應該在旁邊扶着我擔心我會不會累得厥過去嗎?

旁邊的男生:恕我直言,你看上去分明氣色很好,完全看不出有要暈倒的意思啊。

甚至覺得再下場跑個兩千米,似乎也不成問題。

有季铮的成績在前面兜着,他們班在運動會上的成績排名還是很看得過去的,也沒人對聞溪有什麽高要求,池以歌陪聞溪做最後沖刺,跑到終點的時候,連她都腳下一軟,差點沒直接跪在跑道上,還好有人穩穩地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架了起來。

季铮冷着臉道:“還敢提出陪跑,自己有多少斤兩,你心裏沒數嗎,站都站不住了。”

他嘴上不饒人,動作卻是與言語完全相反的溫柔,連給她塞的水,都是溫熱的。

他扶她到邊上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下,池以歌握着水瓶,她撞了撞少年的胳膊:“你是不是生氣啦?”

季铮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不自在地道:“我氣什麽。”

“氣我去陪跑溪溪,沒能在你跑完的時候一直陪着你啊。”

季铮瞪了她一眼,那意思,你還好意思說。

池以歌才不怕他,她打量了一下周圍,悄悄把自己的手伸過去,圈住他的手臂,軟着聲音和他道:“不生氣了,好不好?”

季铮氣勢一短,他凝視着她燦爛的笑臉,覺得自己有點牙癢癢:“你就是吃準了我了,每次都拿這招對付我,是不是。”

池以歌笑嘻嘻地想,只有一招有什麽關系,管用就好了嘛。

少年磨了磨牙:“這次,我可沒有那麽好打發。”

什麽?池以歌還沒反應過來,季铮就把手裏拿着的校服外套往上一揚,蓋在了兩人的頭上,光線黯淡下來,在有限的空間裏,他靠得她極近,近得她都能感受到他熾熱的鼻息。

她小動物般敏銳地預感到危險的逼近,結結巴巴地想把人推開:“你幹嘛,這、這樣太悶了,我要喘不過氣來的,快點走開啦。”

“沒關系啊。”

少年勾唇一笑,輕輕将唇覆蓋在女孩子唇上,兩人在随時可能被發現的人來人往的操場上,在校服下交換了一個纏綿的親吻。

唇齒交融間,她聽見他對她講:“反正……我可以渡氣給你。”

池以歌捂着臉,果然,越發覺得季铮在沒皮沒臉這一點上,果然是一開始就有痕跡的。

可嘆她當時被豬油蒙了心,居然都沒有放在心上,一路被他帶進了坑裏。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季铮說有個朋友要路過這裏,順帶給他拿點東西,讓她在操場等他一小會兒,可都快十分鐘了,人怎麽還沒有回來。

她站起身向操場外走去,準備去校門口看看。

可她才走出沒幾步,腳步就頓在了原地,她睜大眼睛看向周圍,整個操場都亮了起來,一顆顆老樹上不知什麽時候,早就被人纏上了暖光燈帶,原先關着還看不出什麽,現在一開起來,那些小燈泡就在婆娑枝葉間閃着溫柔的光,打下來的光影在操場的塑膠跑道上随風跳躍。

池以歌怔在原地,一時不清楚這裏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她聽見操場的廣播那裏傳來動人的樂曲,不斷有附近住着的老夫妻手裏拿着嬌豔欲滴的玫瑰花向她走來,将手裏的被拔了刺的花枝放進她手裏,每位老人在送花時都不忘溫柔地拍拍她的手,慈祥地笑着對她送上祝福。

池以歌眼眶濕潤,她吸了吸鼻子,不讓自己沒出息地哭出聲來。

她看見後面更多相熟的家人朋友在向她走來,她們正一個個走到她身邊:

趙老師卸去一身的威嚴,笑得像個最尋常不過的長輩;聞溪不情願地拿花朵敲敲她的額頭,眼裏卻噙着淚;方曉楠滿臉的興奮和喜悅,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季小朗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嚴肅地向她要求以後不許差別對待他和季铮;池媽媽眼裏含着欣慰和不舍,把玫瑰塞給女兒;季奶奶面色紅潤,激動地連連鼓掌,遞完花還不忘趁池以歌不注意,往她衣兜裏塞了個厚厚的紅包……

就連她的小柯基,都被綁上了一個紅色的蝴蝶結,腦袋上頂着玫瑰花跳到她腳邊。

他讓她感受陌生人最誠摯的祝福,也把她生命中所有珍惜在意着的人,都帶到她身邊。

池以歌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捂着嘴,在迷蒙淚眼中看見季铮在人群最後一步步朝她邁進,他不知什麽時候換了衣服,男人穿着筆挺的西裝,左手捧着大束的紅玫瑰,右手則握着個絲絨戒指盒。

季铮在她面前站定,他将手裏的花束遞給她,這麽多的玫瑰,她幾乎要抱不過來。

池以歌暈乎乎地想,她現在一定是滿身的玫瑰花味兒。

而季铮已經在她面前單膝跪下,他打開了手中的戒指盒,裏邊的戒指做工巧妙,一顆形狀飽滿的水滴形主石旁圍繞着一圈打磨精巧的碎鑽,看上去通透唯美,在光照下熠熠生輝。

這個人嚣張地霸占了她青春時光裏的每一存角落,他在他們開始的地方,當着所有人的面,邀請她加入他的未來。

少年懵懂時的悸動,分隔那些年的惦念,重逢後的猶豫與喜悅……

這麽多感情,全是因為他。

季铮注視着她的眼睛,一手拿着戒指,一手向她展開:“手給我。”

池以歌揚唇一笑,她退後一步,将手往背後一藏,笑着同他講:“你見過誰求婚的時候,只說‘手給我’這三個字的。”

她晃了晃腦袋,眉眼間洋溢着喜悅的滋味:“就這麽答應你,我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季铮挑了挑眉頭,他站起身拉住女孩子的手,将人往懷裏一帶,把戒指從戒盒裏取出來,穩穩地推進她的無名指。

他親吻了一下她蔥白的手指,然後,他重新單膝跪地。

季铮望着他的女孩,他的聲音裏帶着笑意,聽上去溫柔而深沉,像是要把這輩子的深情都慢慢說給她聽:“我的家庭經歷告訴我,婚姻關系其實并不具備約束作用,那本證也不過是一張可有可無的紙而已。但是,你讓我有了期待。”

“我渴望我們的名字能夠并列在同一張紙上,我渴望無論走到哪裏,面對什麽人,我都能名正言順地告訴他,是的,我們是最親密的夫妻,而我們相愛,始終如一。”

“我渴望一直到老到死的時候,我都能順理成章地告訴我們的小輩,喂,記得在老婆子旁邊給我留個位置,我們兩口子約好了是要葬在一起的。”

完蛋了,池以歌心想,我現在一定哭得很醜。

大約每個女生在少女時期都會期待過夢幻的求婚場景,池以歌也不例外,在她的預想裏,她應該會驕傲得揚着頭,把手遞給對面那個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又哭又笑的,怎麽想都覺得傻兮兮。

但其實又有什麽關系呢。

只要……人是對的那個就好了。

周遭熙熙攘攘的人聲好像都被隔開,池以歌只聽得到季铮的聲音。

他凝視着她的眼睛,瞳孔裏是她的倒影——

“我愛你,嫁給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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