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少女心［20］
被薄葉星這麽一句對待，幸村精市的臉上仍舊挂着溫柔的笑意，雖認識并不算很久，但對于對方的畫風他也不能說不熟悉了。
此刻微風吹拂而過，吹動着兩個人的發絲，也與露在外面的皮膚相接觸，泛起一層冷意。
“薄葉桑，”少年人的嗓音帶着幾分運動過後的喑啞，但吐字清晰流暢，語氣也是有些溫吞的說道：“關于文學大賽的事情，你是否已經想好了？”
文學大賽啊……
薄葉星聽到這個名詞，淺藍色的眸中是一閃而過的猶豫。
兩個人本來是在小道上相遇，此刻一停，便不免顯得有幾分擁堵起來，便也不再駐足，走動起來，順帶一邊說話。
“……抱歉，我還在考慮中。”
“是嗎？村內教授可是非常希望你能夠參加，還讓我來勸說你。”
幸村精市的嗓音帶着點輕輕的笑意，他并沒有任何的生氣、煩躁亦或者種種其它，只是帶着些縱容的無奈，甚至還眨了眨下眼睛。
薄葉星倒是也不由眸中泛起層微薄的柔色。
腳踩在一層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并且一些還調皮的與露在外面的腳踝處左右肌膚相撫摸，點點癢意。
“很感謝村內教授的推薦以及喜歡，”她的目光雖平淡但也有着其自我本身的堅持，那絲絲微薄的動搖很快就歸于平淡，“只是……參加這個文學大賽的事情，我确實還需要再考慮下下。”
少女唇角泛起的是些許苦惱的笑容，而她那雙漂亮的淺藍色眸中是毫無遮掩的困惑。
她說：“我的水平并沒有那麽好吧？”
氣氛有一瞬間的安靜。
聽到薄葉星如此話語的幸村精市，面目上是鮮明的一閃而過的驚訝。
他不由細細的觀察起此刻在他身邊行走着的少女，五官是不容置疑的精致美麗，肌膚的白食瑩瑩如玉的白，整個人身上有着一股奇怪的疏離冷淡氣質，而在學業方面，雖開學并沒有多久，但她便已經成為不少教授的‘掌中寶’了。
入學之後，初初展露風華開始，便成為風雲人物。
而正是這樣的人，此刻卻問他——她的水平并沒有那麽好吧？
本來就不是很會遮掩自身表情的少女，她的情緒就如同白紙上的各種彩點，每一點都那麽鮮明耀眼，也讓幸村精市意識到對方死真的在對此而感到困惑。
或許是一直獨來獨往，所以并沒有這個意識？但教授們的誇獎也并不少吧？
腦海中思緒變化，幸村精市面容上卻仍舊保持着平靜，他控制思考着自己吐出口的話語，“薄葉桑這是在開玩笑嗎？”
“——在大一新入學的這一屆中，我沒記錯的話，薄葉桑一直都是第一吧。”
薄葉星：“……是的。”
她微微皺眉起來。
幸村精市：“同學的态度，成績上的排名，還有……來自老師們的認可，這一些都還不能證明薄葉桑的水平嗎？”
似是見眼前的少女雖有所動搖但仍舊沒有太大的變化，他繼續将接下來的話語吐出。
“那麽是什麽給了薄葉桑自己水平一般的錯覺？”
問出口的這句話，其實也是幸村精市真正想說的話語，也正是困擾着他的一點。
……如果沒記錯的話，村內教授還曾經用薄葉桑的水平來批評高年級的吧。
那還不算好的話，什麽可以算對對方水平的贊揚？
薄葉星的一雙眸含着幾分水潤潤的感覺，弱化了她自身略顯高冷的氣質。
“成績并不代表真正的水平，”她吞吐的說出自己的觀點，并且做到有理有據的結合事實：“教授更多的是批評我。”
成績不等于真正水平→第一并不代表最好
更多的是批評→水平不好
這就是薄葉星心中的等式了。
并且……在黑手黨中批評總是更常見的，救治人是她的本分，誇贊什麽的……她很少得到。
也正因此，在她心中，這些并不能很好的理解。
此時此刻，少女在某些方面的不正常也暴露了出來。
但顯然幸村精市并沒有聯想到這麽多。
他如措不及防的笑了起來，噗嗤一聲，眉眼彎彎，且笑意越發控制不住，最後只得用手半遮蓋着，盡力調整好他的表情。
“……別笑了吧。”
少女的聲音随着她略帶指責的眼神一并傳達出來。
幸村精市這才漸漸收斂起那份笑意來。
他含着笑，安慰着說道：“好好好，不笑了，你看，我已經沒有在笑了哦。”
在他如此的話語下，薄葉星倒也稍微恢複了冷靜，只是目光不免繼續盯着對方不放。
“實力弱的人才會更加的需要贊揚來激勵他們，進行鞭策，而對待實力強的人，正如薄葉桑你，需要的是不斷指出尚還缺乏的，從而不斷完善提升。”
“——你們是頑石與寶玉的區分。”
少年身姿還有些纖細的感覺，而他那張貌好若女的臉孔更是添加了幾分柔弱。
但他此刻卻是用着同剛剛那般帶着點笑意的溫吞聲音說出帶着殘酷意味的話語，連他此刻唇角上揚的弧度也莫名帶上股冷酷的意味。
——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然而面對幸村精市如此表現，薄葉星卻反而一改剛剛的稍顯冷淡猶豫，她淺藍色的眸中是碎光，也似乎是反射着她身側少年本身的明亮的光。
放在一邊的手指微微動彈起來，并且呈現朝裏握緊的姿态。
“……我參加。”
“我參加這場文學比賽。”
略帶猶豫的話語卻在重複後轉變成更深的堅定。
以及
——“那我們就是競争對手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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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筆下的世界……黑白太過分明，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兩者不相容，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對人物的塑造……”
這是一位教授曾經和她說過的話語。
總的來說，就是太過黑白分明的人物通常會缺乏一定的深度，盡管會更加簡單易懂些。
而教授未能說出口的話語‘這個世界哪裏來的純粹黑白’也随之被咽下。
薄葉星在看到這場文學大賽的主題【人物】的時候，腦海之中便突然浮現出教授寬厚直白的評論話語，她稍微眨了眨略有幹的眼，使得眼睛不再難受。
較為寬松的房間內，少女穿着棉質的貼身睡衣，勾勒出略有起伏的弧度，黑色的長發随意的飄着，上面還覆蓋着一層薄薄的水汽，雖不在滴水，但依稀看得出未徹底幹。
手握一支筆，桌子上是一張紙，但紙上卻是空白的，沒有留下任何的一筆一劃的痕跡。
明顯的，筆的主人，也就是薄葉星，陷入了思緒上的糾結之中。
以人物為主題，并不是沒有寫過類似的，但……正是因為是人物，所以讓她糾結，讓她難以确定，讓她難以寫下。
尤其這是比賽，知道自己‘人物’方面有一定的問題，所以想要改正，想要寫得更好，想要發揮得更好，但卻仍舊拘束在這方圓之中。
這種感覺——薄葉星微微後傾着身子，看着明亮的燈光，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太難受了。
而這種令她糾結的情況也真真是少見了。
筆下寫不出，那就先動腦吧。
明黃的燈光照在少女纖薄瘦弱的身姿上，長長的黑發上泛着閃閃的金光，而她仍舊閉着眸，靠着椅子，陷入自身的腦海思緒之中。
人物。
人物關系。
陌生人或者熟悉人。
随着思緒的擴展，一個個薄葉星所曾經見過的人的面孔浮現出來。
有寬厚的笑着的面店老板，有正抱着她撒嬌似的谷崎直美，也有藏着秘密不知深淺的甜品店老板，還有她在雄英所結識的那個看似冰冷卻溫柔的學弟，如鞭炮一點就炸的暴躁學弟，體貼治愈的綠發學弟，還有老師等等……就連幸村精市的面孔也曾浮現出來。
而這一張張面孔最後卻通通消散，只留下一個人的臉。
——中原中也。
啊，并不很是想寫他。
刻意将他的面容壓制下去，最後浮現出來的、剩下的卻還是他。
（無法避免的……想要獨占那抹屬于自己的光。）
如果……
恰在此時，手機的電話鈴聲響起。
那是她自己所唱所錄制的，并不能與那些明星歌手相比，但也沒有跑調等毛病，清脆婉轉，略顯甜蜜，與那微微偏冷的嗓音在形成對比的同時，也更加的動聽。
這是獨屬于對方的來電鈴聲。
立馬張開眼，從桌子上拿起手機，這一系列的動作快速而熟練，只是在确認接聽的時候，薄葉星卻不免遲疑了瞬間。
只是這份遲疑太淺，很快就飄散開來，幾乎于無。
連她自身都沒有察覺。
“喂——，薄葉。”
對話那頭，先是中原中也的一貫的語氣風格問候，但卻透露着對待親近的人才有的熟稔。
“我在，”薄葉星握緊了下手機，她沒有任何的思考，便立馬回應着對方的問候，且為了緩解她內心的緊張，重複着念道：“我在呢，中也君。”
隔着手機，只能聽到雙方的聲音，還有那綿長的呼吸聲。
……兩者仿佛也纏繞在了一起，延伸出更長的線。
薄葉星靜靜的享受着此刻，臉上并沒有笑容，但從她的眸中便足以看得出——那麽的亮、那麽的閃、那麽的美——她的愉悅。
而帶給她愉悅的、來自電話另一端的聲音正在說着話語。
“熱水還有藥，今天都喝了嗎？”
“……喝了？沒騙我吧？不要跟第一次一樣被我找到你在騙我，否則結果的話……”
明明說着‘結果’這種顯得有些兇狠的話語，将原本的第一句中偏日常的溫馨的問候帶來的感覺驅散開來，但薄葉星等來等去，卻也都沒有等到接下來的話語。
停留在‘結果’就沒了……？？！
那後面的話語究竟是什麽啊喂。
似是感受到了來自對面中原中也的那份別扭的心，薄葉星在這令人有點尴尬的寂靜、只能聽到電磁波嗡嗡的聲音情況下，收住笑意，溫順的說道：“我真的喝了哦，我很乖的，我有很乖的在聽你的話。”
她如同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不對勁，淡定自然的将話語說出口，傳達到中原中也的耳邊。
中原中也：“…………！！！！”
忙完今天的事情，回到自己公寓，穿着自己的睡衣躺在寬大的床上，舒舒服服的躺着，令人不禁泛起懶意，然而他卻仍舊記着自己說過的要監督督促檢查對方的話語。
微眯着眼睛，順手将手機給拿過來，不用看一眼，手上動作便直接撥打着對方的號碼。
熟悉的‘嘟嘟嘟’之後正是薄葉星的歌喉。
她的聲音對于中原中也來說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仍舊能夠激起他的敏感，令他瞬間捕捉入耳。
（這個歌聲是上次她說送給自己的禮物，理由是感謝自己，并且希望能給他帶來片刻的溫柔美好。）
（雖然其實嗓音效果一般……但、但很動聽。）
（現在也成為他所最最熟悉的聲音了。）
思緒漂浮間，對話打通且被接聽，在詢問對面的人并且得到肯定的答複後，便是對于她身體狀況的追問。
（唔……身體還是太瘦弱了啊，這是怎麽養的，如果是他的話…………）
（如果是他的話…………）
雙方一問一答，而中原中也正陷入某種思緒中。
也正如此，當聽到少女用着平淡語氣說出口的話語——‘我真的喝了哦，我很乖的，我有很乖的在聽你的話’——的時候，他身軀便是猛地一抖，剛剛那些思緒瞬間飄走。
不用看也能知道，自己此刻的神色怕是有些傻吧……
中原中也半低着頭，有點苦惱的想。
如同那些貓主子般，是令人甜蜜的苦惱。
面對這樣的話語，他下意識便是幹咳幾聲，想要轉移這莫名令人下意識覺得有幾分危險的話題，“我當然相信了。”
斬釘截鐵的語氣。
且又幹脆。
還帶着些許勇敢與不經意間透露出來的威嚴。
可是，對話另一頭的薄葉星，她所聽出來的卻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少女眸中含光，流淌着的是笑意，她想，明明是……像一只炸毛的貓啊=v=
她用着輕快的語氣，進行着順毛的工作。
“我知道的。”
“并且——我今天不是給你拍了照片嗎？”
照片。
……
…………
是的哦，今天發了照片。
等等，照片是什麽去了？？！
此刻反而輪到中原中也緊張起來了。
他今天确實收到了來自薄葉星的一如既往的短信，圖片加配字，只是當時正好被其它事情所打斷了，後面且直到現在，便不記得去看它了。
耳邊此刻是少女一如既往溫溫柔柔的聲音，此刻卻仿佛沾染上了不該存在的憂愁氣息。
她說：“中也君是不是并沒有看我發過去的信息……？”
她的潛在話語便也是在詢問：
以前的是否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