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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小冉這一聲驚呼剛出,季時顏和許若謙兩個人便同時擡頭看了過去。

只見幾步之外的人群中,一身深色西裝的霍承安正站在最中央,緊繃的下颚線讓原本就沒有表情的臉龐顯得更加冷硬,落在她和許若謙兩人身上的視線冷寂而沉郁。

周圍的人表情或忐忑,或恭敬,或谄媚,有想開口與霍承安套近乎的人,剛試探性地張口叫了個霍總,就被他身上那股陰郁冷漠的氣勢吓得把後半句話全都吞回肚子裏,之後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在季時顏還沒反應過來之時,霍承安已兩步走到了他們的面前,強勢而又霸道地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用身體不動聲色地将許若謙給隔開了。

季時顏也下意識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霍承安已經彎下腰,冷着一張臉把她打橫抱起來,一言不發地邁步往外走。

從始至終,旁邊的許若謙都被他徹底當成了空氣。

季時顏皺皺眉,心裏面感覺怪怪的,想開口說些什麽,但視線觸到霍承安緊繃的側臉,還有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低氣壓,猶疑幾秒,還是把想說的話給吞了回去。

她回頭,許若謙仍然站在原地,見她看過來,溫和地笑了笑,還比了個讓她放心去醫院的手勢。

季時顏扯着嘴角回以一個抱歉的笑容,心裏愈發不是滋味。

上了車,霍承安只吩咐了司機一句“去醫院”,車廂內便徹底安靜下來。

沒有人說話,就連前排的司機和林知梓也沒發出任何的聲響,空氣中很快彌漫着一股淡淡的尴尬。

季時顏稍稍挪動着受傷的右腳,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坐着,随後,她試探性地扭頭想看看身側的霍承安在幹什麽,結果剛轉了一半,目光就跟他的在半空中撞了個正着。

這一眼對視并不像以往那般溫情,反而多了一絲尴尬和難堪。

他像是一直在看她,可目光和表情依舊是很冷漠沉郁的,帶着很明顯的審視和深究。

季時顏其實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下意識就皺起了眉,可一想到今天許若謙跟自己說的話,霍承安會生氣,是因為在吃醋,她心裏一下又軟了,壓下那股不舒服的情緒,她揚起唇角,做出很自然的态度看着他,挺好奇地問:“你怎麽會突然過來啊?”

她這句話問出口,霍承安像是很譏諷地動了下唇,目光比剛才還要涼薄幾分:“怎麽?不希望看到我?”

“……”季時顏剛揚起的弧度僵在嘴角,聽出他語氣裏的陰陽怪氣,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難堪,她慢慢收起臉上強作出來的笑容,坐直身子,面無表情地看他:“霍承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霍承安神色冷淡地看着她,只道:“字面上的意思。”

一瞬間,季時顏有種想笑的沖動:“那你倒是說清楚了,我什麽時候說過我不希望看到你?”

霍承安冷笑一聲,并不接話。

氣氛一下又變得僵硬而尴尬,兩個人互相對視着,卻都不說話,像是在較勁似的,季時顏是想等他一句解釋,可過了一會兒,他只是極其冷漠地轉回頭,端端正正地坐着,半聲不吭。

季時顏扭過頭看着窗外,心裏像是鼓起的氣球突然被針紮破,一下就洩氣了,她想起自己剛剛想跟他示好的想法,又想到他剛剛那番不明不白的冷嘲熱諷,就覺得自己真挺可笑的。

她靠坐在車坐墊上,回想着這段時間裏,變得越來越不像過去那般潇灑肆意的自己,十分無力地閉了閉眼。

而坐在旁邊的霍承安擡手捏着眉心,同樣也想起了,今天下午發生的一切。

自從那天晚上知道送她回來的那個人是許若謙之後,隔天,霍承安又讓林知梓多找了幾個人暗地裏跟着季時顏,表面看是在加強人手保護她,其實更深層的目的,是為了知道她所有的行蹤。

今天下午開完會回到辦公室,林知梓就把保镖那邊傳來的所有消息告訴了他,起初一切都很正常,無非就是跟平常一樣出席某品牌的宣傳活動,直到說到下午去到《山河依舊》的劇組。

林知梓邊說邊把手裏的平板放到了霍承安的面前:“下午三點的時候,許若謙到達《山河依舊》的拍攝現場,聽說是探男主角韓轶的班,不過……”

他話沒說完,霍承安已經從平板裏的照片知曉了接下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許若謙坐在她旁邊,兩人并肩坐着,雖不至于手挨着手,但那種和諧的畫面依舊讓霍承安怒從心起,後面的每張照片裏,不是許若謙在笑,就是季時顏或笑容燦爛,或一臉崇拜地看着他。

照片裏的每一幕都在深深地刺痛着他的雙眼,刺激着他的神經,讓他回想起很多年前的畫面。

拿着平板的手力道越來越緊,以至于手背上的青筋都很明顯地爆了起來。

僅存的最後一絲理智讓他沒有失控地直接把平板給摔碎在地,霍承安閉着眼深吸了口氣,再睜眼時,目光早已冰冷一片,他站起身,一邊理着領結,一邊冷聲吩咐:“下午和晚上所有的行程都推後,馬上,給我備車。”

他沒說要去哪,但林知梓已經知曉,恭敬地應了聲好,邊走邊打電話給司機,讓他馬上來停車場候着。

如果說,那些照片只是讓他生氣,惶恐,但還能勉強保持一絲理智,那麽後來到達拍攝現場,看到許若謙幾近半摟着季時顏的姿勢,最後那一絲微弱的理智,就在那一刻,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其實這場景有點熟悉,上次在合宸會所的殺青宴,後來也是這樣的,但季時顏隐隐能夠感受到,今天的霍承安不僅僅是像上次那樣很簡單的生氣了而已,也不單單像許若謙說的那樣,他只是因為她而吃醋了。

她覺得,他是真的對許若謙有種刻意的針對,也有着一種莫名的敵意。

這種隐隐的預感,在到達醫院之後,季時顏收到許若謙發來問候她傷勢的微信,她回複消息時不小心被霍承安看到,他那略顯激烈的反應,讓季時顏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測。

許若謙的消息發過來時,醫生剛給她拍完片子,确認沒有骨折,只是中度扭傷要修養一段時間。

季時顏一手拿着醫生給她開的冰袋敷在紅腫的腳踝上,一邊拿着手機,回複許若謙的消息。

然而她剛把字打完,還沒來得及将消息發出去,手裏驀地一空,霍承安不知何時幫她拿完藥回來了,他就這麽筆直地站在她面前,手裏拿着她的手機,視線冷淡地從她手機上滑過,又看着她。

季時顏本來就因為在車上的事情,心裏還在生氣,并不想跟他說話,結果他居然直接抽走她的手機,還看聊天記錄,她頓時更加生氣了,心頭冒出一股被冒犯的怒氣:“把手機還給我。”

霍承安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這就是你說的,一直沒有聯系?”

“?”季時顏完全聽不懂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但此時此刻的她也并不想懂,因為他那冷嘲熱諷的态度,仿佛她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一樣,讓她心裏的怒火也在不斷燃燒:“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請你把手機還給我。”

霍承安卻不再說話,低頭看着手機,手指也在屏幕上點來點去。

“你在幹什麽?”

季時顏直覺他是想做什麽,也顧不得腳踝還痛着,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從他手裏把手機給搶了過來,低頭一看,才發現他居然直接把許若謙的微信給删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霍承安。

而後者臉上依舊沒有一絲波瀾,仿佛他做了一件多麽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

他這種一點都不尊重她的隐私的行為,讓季時顏腦子都快炸了,情緒都瀕臨在爆發的邊緣,但所幸,她還沒完全失控。

季時顏閉着眼深吸了口氣,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緒,不斷在心裏告訴自己這裏是醫院,不能大吵大鬧,不能發火。

可最後還是忍不住滿腔的怒火,狠狠瞪了他一眼,低聲罵道:“霍承安你腦子有毛病嗎?”

霍承安臉上表情始終都很平靜,只垂在身側不斷緊了又松,松了又緊的拳頭洩露了他的情緒,他控制着胸腔翻滾的怒氣,極其緩慢地,語氣卻像是在下達命令,說道:“以後,離許若謙遠點。”

季時顏偏偏跟他杠上了:“我為什麽要離他遠點?”

“因為我不喜歡。”

如果換成往常,他說出這句話,季時顏或許會覺得開心,但是此時此刻,她只覺得一切荒唐又可笑:“憑什麽你不喜歡我就要聽你的?”

“憑你是我的老婆。”

季時顏冷笑出聲:“是嗎?那我也請你記住,我季時顏是你老婆,同時也是一個獨立的人,并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自己做決定的權利,也有隐私權,不是任你随便擺布的寵物!”

說完這句話,季時顏看也不看霍承安一眼,轉身便一瘸一拐地往外面走。

一直候在旁邊的林知梓上前幾步想攔住她,季時顏冷眼看他:“讓開。”

林知梓面露為難,目光向後看去。

霍承安揮了揮手,示意他讓開,轉而一言不發地跟在了季時顏的身後。

回到家之後,兩個人便陷入了誰也不主動跟對方說話的冷戰狀态。

季時顏瘸着腿直接上了樓,進卧室的時候還因為氣沒消把房門摔得震天響,她原本想把門給反鎖,可手碰上門把,不知想到什麽,又把手給收了回來。

她坐在梳妝臺前,想到剛剛還沒發出去的消息,就被霍承安給删了微信,猶豫了一下,也沒重新回來,而是直接發了條短信給許若謙,告訴他自己沒什麽事。

許若謙似乎也猜到了些什麽,沒有問任何關于微信的事情,只簡短地回了一句沒事了就好,讓她好好休息,注意養傷,話題就此終止了。

季時顏放下手機開始卸妝,可耳朵還是不自覺地豎了起來,注意着門口的動靜,然而一直到她卸完妝,屋外依舊安靜如雞,沒有半點有人要開門進來的意思。

季時顏心裏頓時更生氣了,匆匆洗完澡就直接躺在床上,把屋裏所有的燈都給關掉,還特地拿了個枕頭放在床中央當作三八線,便閉上眼睛氣沖沖開始醞釀睡意。

起初意識還是清醒的,心裏也抱有隐隐的期待,可後來因為太困,躺在床上整個人神經放松下來,迷迷糊糊地就睡了過去。

霍承安從外面進來,看到的就是一室漆黑,他現在很疲憊,剛剛進家門沒兩分鐘,就突然接到公司那邊的電話,說有點急事,需要他馬上過去處理。

電話裏的人語氣嚴肅緊急,霍承安也沒能多做其他的思考,把東西放在客廳便又出門了。

這事的确緊急,花了好幾個小時處理才堪堪止住損失,然而要徹底解決,需要他趕緊到B市那邊的分公司去了解所有的情況。

再從公司回來時,家裏靜悄悄的,就連樓上也沒有半分動靜。

霍承安進門後,下意識伸手去開燈,可床上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不适的嘤咛。

他動作微頓,拿出手機摁亮屏幕,借着這微弱的光線,走到床邊,看到的,就是季時顏眉頭緊鎖,低聲難受呻|吟的樣子。

霍承安皺起眉,起身走到床尾,掀開被子看了眼她的傷勢,伸手将她的腳挪動了一下,換成不會壓到傷口的姿勢,又去拿了醫院開的藥,給她塗上敷上,等藥膏幹了,才把被子給她重新蓋好。

他看了眼時間,走到床頭季時顏睡着的那側,看着她舒展開的眉頭,那張今晚面對着他一直冷漠又生氣的臉龐,此時安靜又乖巧,伸手摸了摸,最後還是沒忍住,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個輕吻。

直到手機開始震動,他才收回手,而後輕聲退出房間,留下一室的寂靜。

作者有話要說:  聲明:沒離婚,只是吵架鬧離婚!看文案就知道了!

另外,今天的吵架還沒鬧到要說離婚的地步,但是埋下了隐患,真正的催化劑是另外一件事,明天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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