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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過了幾天空閑不用工作的日子,季時顏的心情已經從最初的平靜坦然接受,開始逐漸變得煩惱焦躁起來。

以往也有過這種好幾天不接通告做鹹魚躺屍的日子,但那都是因為身體原因,而且是能看到盡頭的休息,心裏知道只要過了這幾天,等休息完傷勢好了,就又能投入繁忙的工作之中去。

但是這次卻完全不一樣,程俪說給她放假,也沒有說期限,而霍承安那天說的類似于要封殺她的話還歷歷在目,過着這種漫無目的的頹廢日子,季時顏沒辦法不心煩意亂。

在她第三次給程俪發微信,問對方公司到底是不是真的打算給她“長期放假”,得到的卻依然是模棱兩可的答案,季時顏終于放棄了公司這邊的突破口。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趴在床上悶悶地想,難道霍承安真的打算用這種方式逼她妥協讓步嗎?可他有沒有想過,他這樣做只會讓她越來越憎恨他,越來越排斥他?

哦,不對,他怎麽會想這麽多,他做任何事都只憑他自己的心情和意願,哪裏會考慮她的感受?想到那天在霍家,他做的那些看似柔情蜜意的行為,還有那些話,季時顏就覺得十分諷刺。

可是她不能再繼續這麽坐以待斃下去了,他不同意離婚,不簽離婚協議書,不讓她去工作,她也不能就這麽假裝若無其事的跟他耗下去,這樣對她來說,只會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無論怎麽樣,這件事一定要有個結果。

她明天一定要去找他把這件事談論清楚,不能再這樣不清不楚地拖下去了!

想通這一點,季時顏瞬間又像是活了過來,一改剛剛沮喪無力的狀态,直起身坐了起來。

這時,肚子忽然咕咕叫了兩聲,季時顏用手揉着肚子,摸過手機看眼時間,居然才晚上八點半,想到自己晚上的時候因為心情很差,也沒什麽胃口就只吃了一根香蕉,然而長夜漫漫,要是不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這一晚上怕是會很難熬。

大概是因為想通了一些事情,也在心裏做出了果斷的決定,季時顏這會兒心情也跟着變好了不少,想到這段時間因為離婚吵架的事情,每天都沒什麽胃口和心思吃好吃的,這會兒,她突然想放縱自己去吃一吃以前為了控制身材不敢吃,卻很讓人上瘾的垃圾食品。

比如泡面。

這麽想着,季時顏很快從床上爬起來,換了身休閑裝,又戴上口罩和一個平光眼鏡,确認這樣不太容易被認出來,才拿上手機和門卡出了門。

在小區馬路對面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個全家便利店,這會兒□□點的光景,便利店裏的顧客也不算很多,季時顏進去後,本打算只買一桶泡面,但是逛到旁邊的零食架面前,還是沒忍住,拿了好幾包高熱量的零食。

她一邊在心裏默念罪惡罪惡,一邊又忍不住小雀躍的心情,因為她實在是太久太久,沒有吃過這些好吃的了。

買好東西,季時顏拎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馬路上車來車往,她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在一輛車從眼前飛閃而過的時候,她好似看到馬路對面的大樹下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可當車子開過去之後,她再凝神去看,那處卻是空無一人的。

她搖搖頭,一邊過馬路,一邊再心裏暗罵自己果真是餓暈了頭,居然大晚上的産生這樣荒唐的幻覺。

就在她快要走到馬路邊邊的時候,不遠處忽然響起一道刺耳的鳴笛聲,還有不斷急促閃爍的遠光燈。

季時顏愣着,還沒反應過來,胳膊忽然被人用力一扯,手裏的塑料袋脫力直接飛了出去,身體就被抱着換了個方向,腦袋也被捂住壓在胸前,而同一時刻,那輛不知是警車還是救護車也從路邊呼嘯而過,鳴笛聲漸行漸遠。

季時顏還未從驚吓中回過神,人一動不動的,一顆心因為剛剛的意外懸了起來,卻在感受到那熟悉的懷抱,以及耳邊那一聲聲強而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不似平常那麽沉穩,頻率反而快了許多,像是緊張,又像是後怕。

那顆被吓得差點跳出胸腔的心髒才緩緩落回原地,适才的害怕和緊張,也在這一刻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安全感和眷戀感。

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剛剛的意外給她造成的驚吓感太強烈,還是因為這個溫暖的懷抱太久違,季時顏有一瞬間都有種想從此沉溺其中的荒唐念頭。

直到周圍有正在聊天的行人走過,季時顏才終于回過神來,思緒也清明了幾分,伸手推了推還緊緊抱住自己的人,“霍承安,我沒事了,你松手。”

因為受到驚吓,開口說話時聲音都是啞的。

霍承安被她這麽一推,這才像是也從剛剛的後怕中緩過神來,只微微松了力道,但還是抱着她,低頭看着懷裏的人,啞聲問:“有沒有受傷?”

季時顏搖了搖頭,想說讓他別再抱着自己了,卻在擡頭的瞬間,看清他的臉色後,整個人徹底怔住了。

他的臉色看上去很差,臉上的表情也很複雜,有擔心、愧疚、痛苦以及驚喜,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唇色很蒼白,一雙眼還泛着紅,就這麽一眨不眨地凝視着她,好像在看着什麽很珍貴的寶物一樣,全然沒有了往常的沉穩和冷靜。

“你怎麽了?”季時顏皺眉問道,想到剛剛他救自己的那一幕,很快做出猜測:“是哪裏受傷了嗎?”

聽到她說沒受傷,霍承安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下來,适才看到她差點被車撞到的時候,那一顆懸着的心也終于落在地上,擔心和恐懼也變成了慶幸和驚喜。

可适才在宴會上,許若謙跟他說的那些話依舊沖擊太大,尤其在看到季時顏的這一刻,各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讓他忽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他再次用力将她抱進懷裏,把她的腦袋壓到自己的頸窩裏,聲音低啞:“沒有。”頓幾秒,在她想要掙脫的前一刻,又低聲缱绻地貼在她耳邊呢喃了一句:“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或許是他适才的臉色真的太吓人了,又或者是這句呢喃太過溫柔勾動人心,季時顏終究還是沒有推開他,而是安靜地,任他抱着自己。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霍承安才像是終于恢複正常,擡手眷戀似的摸了摸她的腦袋,才終于松開了手。

熟悉的溫度驟然離去,季時顏心裏好像也有什麽跟着一同消失,有種不甚明顯的失落感,但她并未過多的在意,小幅度地往後退了兩步,跟他拉開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季時顏想開口說點什麽,餘光看到剛剛因為脫力被甩掉落在一旁的塑料袋,裏面的東西也滾了出來,散落一地。

正要過去撿,結果霍承安比她還快了一步,幾步走過去把地上的東西都撿起來放進袋子裏。

季時顏伸手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霍承安沒接話,想到剛剛撿起來的那些東西,眉頭輕蹙,“沒吃晚飯嗎?”

季時顏猜到他應該是看到自己買的泡面那些東西了,不自在地撇開眼,嗯了聲,說:“晚上吃的有點少。”

怕他再繼續問下去,季時顏趕緊轉移話題,問起另外一個重要的問題:“你來這裏幹什麽?”

霍承安低垂着眼看着她,目光幽深而沉靜,聲音也很輕,“我是特地過來找你的。”

季時顏皺了下眉,一句“找我幹什麽”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聽到他低低的一句:

“時顏,對不起。”

他看着她,臉上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沒有半分波瀾,但季時顏卻好像從裏面看出了一絲愧疚,他說話的語氣也很認真,低低的,像是帶着千萬般的歉疚和自責。

聽着他這句突如其來的道歉,季時顏徹底愣住了,有那麽一瞬間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直到面前的人再次開口:“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誤會你,不該什麽都不問你,不考慮你的感受,就做出自以為正确的決定,不該總是自以為是,也不該說那些傷你心的話,不該不相信你,也不該……”

說到這裏,他突然停頓了一下,像是喉嚨被堵住了似的,又疼又難受。

霍承安又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眼眸低垂,就這麽專注而又認真的注視着她,連帶着臉上的表情,還有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溫柔缱绻起來。

“時顏,我錯了。”

“你能原諒我嗎?”

季時顏就這麽一直呆呆地聽着他說出這一連串認錯道歉的話,聽他說他錯了,還問她能不能原諒她,她恍恍惚惚的,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你……是認真的嗎?”

“是。”霍承安應得毫不猶豫,看着她如此恍惚的神情,心髒的疼痛更加明顯,他又将聲音放低了幾分,注視着她的眼睛,“時顏,你能原諒我這一次嗎?”

看着他臉上表情認真專注,他說話的語氣低沉卻堅定,直到這一刻,季時顏才終于确信,真的不是自己在做夢,他也不是在開玩笑,內心震驚得已經無法說出話來了。

可是短暫的驚訝之後,漫上心頭的,卻是滿腹的委屈和難過,季時顏一直以為,如果自己真的能等來他主動向自己低頭,向自己承認錯誤,來求她原諒的時候,她的心裏會很開心。

可當她真的等到了這一刻,預想中的欣喜沒有,甚至還有點想哭。

因為她發現,原來她真正想聽到的那句話,并不是那句“對不起我錯了”或者“原諒我”。

季時顏忍住眼睛的酸澀,迅速低下頭,不再跟他對視,她暗自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有任何的異樣。

終于,她擡起頭,直直地迎上霍承安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

“可是霍承安,我不想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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