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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沈燼南薄唇翕動,沒有睜眼。

“丫頭,你說話算數?”

景純一愣,迅速起身向後撤了半步。

“你果然是裝的,大騙子。”

沈燼南笑。

“別岔開話題。是不是只要我睜眼,你就答應做我女朋友,嗯?”

她哪裏會上他的當,輕哼一聲,傲嬌起來。

“想得美哦,你大我九歲,還學人家老牛吃嫩草。”

她兩手環胸,交疊在一起,清亮的眼睛掃過男人臉龐,飛快收回。

“逗你玩呢,我才不要做你的女朋友。”

“那就好。”沈燼南緩緩睜眼,目光定定地望向她,一字一頓輕聲說,“我怕你誤會。”

誤會?

景純怔怔地低頭看他,目光中滿是迷惑。

“我對你這種類型的小丫頭,可沒多少興趣,幫你也是為了還清一個月前的人情,男女朋友什麽的,不存在。”

他沒所謂地笑了笑,偏頭,直視冰冷的天花板。

“我們認識沒幾天,你應該也不會當真吧?”

砰砰。

有什麽聲音從心口傳來。

砰砰砰。

沉重地跳動着。

憋悶的感覺在胸腔裏滋生,眨眼的功夫,便就蔓延至喉嚨,口鼻,散盡在周圍低壓壓的空氣中。

景純的腦袋是空白的,不知道該想什麽。

她眨眨眼,再眨眨眼,覺得眼底有些幹澀。

“小叔叔當我傻的嗎?怎麽可能連這都當真。”

失笑,嘴角彎彎上翹,眼睫毛輕輕打顫。

“是你親口告訴我,小孩子就應該好好學習,瞎學別人談什麽戀愛,對吧?”

沈燼南滿意地點頭。

“真聽話,之後我走了,也要這麽做,明白嗎?”

“走?”

景純眉頭緊蹙,眼中的迷惑變成了不解。

“你要去哪裏?”

“一個你不會想去的地方,所以還是別知道的好。這裏不是我的家。”

景純有些急,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捏成了拳頭。

“那你的家在什麽地方?”

沈燼南微微阖眼,深呼吸,再睜眼時一片寧靜,“天涯海角,處處為家。”

景純不明白。

她也不想明白。

這個男人來得莫名其妙,她早該料到,他走得也一定猝不及防。

看來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竟然被他的花言巧語欺騙,以為這才是所謂的愛情。

“那,你還會回來嗎?”

她咬着下唇,小聲詢問。

沈燼南驀地偏頭看過來,眼底深邃,似一汪深不見底的古泉。

他默不作聲,直到四周空氣變得僵硬時,才緩緩開口。

“你想我回來嗎?”

……

厲辭趕回來時,屋內只有沈燼南一人,小丫頭早已不知去向。

服用過鎮痛劑,厲辭又為床上臉色蒼白的男人挂了消炎藥水,折騰到後半夜,才終于得空。

“你的小丫頭呢?”

他煮了碗泡面,端着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喝了一口湯,燙得直吸氣。

沈燼南沒有紮針的那只手捏着打火機,一下下擦動着滑輪,看着淡藍色的火苗蹿起,熄滅,再蹿起,在眼前虛弱地跳動。

“喂,問你話呢!”

厲辭不耐地踹了一腳床尾,泡面桶裏飄着辣椒油的湯汁随之晃動。

沈燼南手中的淡藍色火苗瞬地熄滅,偏頭看着他。

“她走了。”

“去哪兒了?不是讓她好好看着你嗎?”

“應該是回家了吧。”沈燼南的語氣不是非常确定,“我不清楚。”

奇了怪了。

厲辭“啧”了聲。

這不像是他的作風,那小丫頭不是心肝寶貝嗎?怎麽忽然沒所謂了?

“出了什麽事?你會舍得讓她自己這麽晚回家?”

沈燼南扯了扯嘴角。

“她一個二十歲的姑娘,難道還回不去家?”

“沈燼南,你……”

厲辭捏緊泡面桶,有點兒難以置信。

“你是不是挨了一刀,後遺症?”

沈燼南反手将打火機朝他砸過去,厲辭兩手都被占着,根本無法抵擋,硬生生地和鼻子來了個親密接觸,吧唧,順勢掉進了泡面桶裏。

打火機被淹沒在油膩膩的湯汁裏,辣椒油裹着機身,形成一層光滑油亮的膜。

他氣得眼前犯暈,豁然起身,忍不住要将整桶泡面澆到沈燼南臉上,卻忽然聽他開口。

“她問我還會不會回來。”

厲辭愣了幾秒。

“你是怎麽回答的?”

沈燼南抿唇,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問,她想不想我回來。”

厲辭蹙眉。

“然後呢?”

“然後她就跑走了。”

沈燼南收回視線,閉眼。

“這算什麽?”厲辭挑眉,“你該不會被一個小丫頭甩了吧?”

這個問題沒有得到回應。

沈燼南默然,躺在那裏再也沒開過口。

傷口的疼痛開始占據他大部分的神經,唯有腦海中的一處角落,不斷回響着景純的話。

“你想我回來嗎?”

“不想。”

“為什麽?”

“因為你說了,這裏不是你的家,而我也不是你的女朋友。”

于是她走了。

沈燼南苦笑。

自己果然沒看錯,那丫頭不僅是個倔脾氣,還有點兒記仇。

看來等他從東南亞回來後,得好好下一番心思哄她才行。

……

周一時,景純照常到學校上課。

阿婆身體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自己也不用每天都守着甜品店,正好這周學校要舉辦運動會,她幹脆利落地報了項目,3000米。

林纖在得知這一情況後,第一反應就是——

“你瘋了吧?”

別人什麽狀況她不知道,景純這妮子的兩把刷子自己還能不清楚?

“你該不會是和小叔叔亂|倫,把腦子給搞壞了?3000米哎大哥,你跑300米都夠嗆。還記得高中時候,你和衛欽賭氣的那次嗎?在操場不要命地跑了三圈,直接高燒了整整三天。”

景純臉蛋鼓鼓的,擰着眉頭。

“那是着涼了,又不是體力不支造成的。你別管我,我就是要參加運動會。”

“那也犯不着3000米呀!”

林纖一手叉腰,另只手無奈地扶着額頭,哭笑不得的同時,忽然反應過來。

“難道你……被小叔叔耍了?”

景純臉一僵,整個人都不好了。

“沒有。”

“那你臉色這麽差,騙誰呢?”

林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破綻,直搖頭。

“看吧,我之前說過什麽,說過什麽?你和他根本就沒可能,偏不信,現在好了,哭都沒地方哭。”

說完,她揉了揉景純的頭,忽然又覺得不對。

“他把你怎麽了?那晚在酒吧,不是還特別炫酷地為你出頭嗎?這怎麽才兩天過去,就這樣了?”

景純蔫巴巴地低下頭,慢吞吞地向她解釋了自己和沈燼南的關系,又慢吞吞地講述了之前的所有經歷,最後慢吞吞地握住她的手,小聲詢問。

“你說,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拿我開心?幫我,也不過是為了還人情?”

林纖還沉浸在這份奇特的經歷中,半晌,恨鐵不成鋼地敲了下她的腦袋。

“笨死你算了,那種莫名其妙出現的男人,也敢接近?居然還騙我是小叔叔,害我這幾天都睡不着覺,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被閨蜜無情地數落一番,景純整個人更糟了。

她也知道,不了解底細的人不能輕信,但那可是沈燼南,他……

“既然你這麽在意,為什麽不幹脆去找他問個清楚?他不是讓你回答,想不想他再回來嗎?那你就幹脆說,想,但前提必須是他毫無保留地交待自己的底細,如果他照做了,說明他對你是真心的,并沒有玩弄,如果沒有照做,那你就可以洗洗睡了,好好等衛欽回國,別再接近那種亂七八糟的男人。”

話倒沒錯,可是……

“我不知道他住哪裏。”

“……”

“不過我知道他那個醫生朋友的住址。”

事不宜遲。

在林纖的陪同下,午課剛一結束,景純便鼓起勇氣帶她找到了厲辭家。

盛世豪庭小區屬于高檔住宅區,她們在正門口徘徊了會兒,很快引起了安保人員的注意,經過一番智商與情商的較量,終于蒙混過關。

等電梯的時候,景純有些打退堂鼓。

“這樣不太好吧?那個叫厲辭的醫生,好像不是很喜歡我,就算他知道沈燼南的住處,也不太可能告訴咱們。”

林纖咬着跟草莓味兒棒棒糖,滿臉不屑。

“怕什麽,大不了就天天來騷擾,我就不信他不松口。”

景純被噎了下,小聲嘀咕着什麽,等電梯門開,慢吞吞地挪動腳步,正巧一名頭戴鴨舌帽,背着黑色雙肩包的男人同她們擦肩而過。

餘光瞥到帽檐下一半模糊的容貌,似有眼熟。

景純從電梯探出頭,目送那道背影遠去,最終消失在安靜的走廊盡頭。

“看什麽呢?”林纖将她拉回去,手指停留在樓層按鍵前,“幾樓?”

“十六。”

她心不在焉地回答,滿腦子都是剛才那男人的身影。

他走得太匆忙,容貌無法被看真切,只有那股熟悉感久久萦繞在周身,驅散不盡。

厲辭正在房間清洗床單,門鈴響,煩躁地走出去。

“不是有鑰匙嗎?自己不會……”

門打開,兩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叔叔好。”

景純連忙打招呼,還不忘禮貌地沖厲辭鞠了一躬。

“叫人呀,你,沒禮貌。”

手指用力捅了捅身旁的好友。

草莓味兒的棒棒糖将林纖的臉蛋撐得鼓鼓的,大眼睛眨啊眨,最後幹巴巴地開了口。

“叔叔……好。”

景純猶記得之前厲辭對自己的态度,不敢多打擾,連忙向他說明原因。

“我想知道沈燼南現在住哪裏,叔叔可以告訴我嗎?他的打火機還落在我這兒,怎麽說也得還給他才行。”

厲辭居高臨下打量着兩只小東西,只覺得頭大。

“我和沈燼南不熟,以後別再來了。”

砰的一聲,無情地甩上了門。

景純和林纖面面相觑,尴了個結結實實的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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