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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景純不會再叫這個男人一聲“爸爸”。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和這個有着血濃于水親緣關系的人變得陌生又□□味十足,她甚至想要将他從回憶裏剔除,就當從來都沒有認識過。

景正黎從女孩兒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排斥。

他漠然轉身,走回沙發坐了下來,從西裝裏掏出一只信封扔到了桌上。

“這裏是兩萬塊,是你接下來兩年的學費和生活費,往後就不要再聯系了。”

景純怔怔地看着那只信封,眼底有些發澀,胸口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連呼吸都倍覺困難。

不,她不要當被抛棄的那一個。

景純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一片寧靜。

“拿走吧,我不要你的錢,留着給那個女人和弟弟吧。”

景正黎眉心輕跳,臉色有些發沉。

“景純,爸爸在和你好好說話,你這是什麽态度?按理來說,你已經過了十八歲,我沒有義務再養你,但下個月我就要帶着家人移民國外了,所以來看看你。你是嫌錢太少了嗎?”

景純失笑。

家人,他口中的家人,根本就不包括自己。

“你誤會了景副總,我不是嫌錢少,而是根本沒有打算再要你的錢。”她毫不示弱,在面對這個男人時,恨大過了愛,“當初你抛棄我和媽媽的時候,帶走了家裏所有存款,你怎麽沒有考慮我們的死活呢?現在假惺惺地扔來兩萬塊,我要不起。你走吧,出國也好,移民也好,我一點兒興趣都沒有,你今天來這裏的目的我也很清楚,不就是希望我不要再打擾你們的生活嗎?放心,等你走出這扇門,我們就是陌生人了。”

景純指着門口,聲音在微微發抖,可她挺直脊背,就那麽直直地看着他。

景正黎一時語塞,看似柔軟的丫頭居然也會對他說出這麽強硬的話,實在令人驚訝。

他環視一圈屋內,眼中露出淡淡的不屑,将信封重新收回,起身往門外走,餘光忽然瞄到了一個什麽東西,複又返回,停在了櫥櫃前。

“這是什麽?”

景正黎打開櫥櫃玻璃,拿起裏面的打火機查看。

景純沖上去一把奪了下來。

“跟你沒關系,別碰它。”

景正黎掰開她的手,将她一把推開,搶過那只打火機仔細地看,忽然臉色微變。

“這是誰的東西?你怎麽會有這個打火機?”

景純不願同他多說,指着門口。

“我沒有告訴你的義務,你快走吧,這不是你的家。”

“景純,好好回答爸爸的問題!”男人沉下臉,嚴肅極了,“把這只打火機的來歷告訴我,這是件很嚴重的事,你說,我下次來給你更多的贍養費。”

景純覺得真諷刺。

他到現在還是不明白,曾經對媽媽和自己的傷害,不是用錢就能彌補的,何況這些錢還具有目的性。

她又想哭又想笑,站在那裏低着頭,一動也不動。

景正黎耐心盡失,剛要抓她過去質問,便聽她低聲說道:“撿來的。我在小區門口撿來的。”

他盯着她的臉看了一會兒,不像是在撒謊的樣子,冷哼一聲,将那只打火機還給她,轉身摔門而去。

一時間,屋內靜悄悄的,景純能聽到左胸口下方擂鼓般的心跳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甚至都不清楚沈燼南是何時進到房間來的,一雙有力又溫暖的手臂從背後将她緊緊圈住,一個接一個細密的吻落在發頂,仿佛親吻在她布滿裂紋的心尖上。

沈燼南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兩個手掌将她的夾在中間,不停地揉搓。

“手怎麽這麽涼?”

景純吸吸鼻子,小聲回答。

“窗戶忘記關了,風吹的。”

“現在可是夏天。”沈燼南将下巴墊在她肩膀上,笑意盈盈,“撒謊也要像樣才行吧?”

景純驀地一愣,身體變得僵硬起來。

“你……都聽到了?”

男人搔搔頭。

“差不多吧。”

“從哪裏開始聽的?”

“從你已經過了十八歲,他沒有義務再養你開始。”

那就是說,幾乎所有的談話內容都被他聽到了。

景純喪氣地垂下頭,好半晌,沒有動靜。

沈燼南揪着心,卻也不逼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将她拉坐到沙發,起身去廚房開了兩罐剛買來的可樂,裝在杯子裏拿出來。

“喝吧,喝完了想說就說,不想說咱們就睡覺。”

景純接過杯子,猶豫了很久,直到可樂裏的氣泡都快要冒光時,才下定決心将一切告訴他。

就像對話中所提到的一樣,她的親生父親,那個叫景正黎的男人,當初抛妻棄子和情人結了婚,如今還有了他們自己的孩子。這麽多年來,他除了寄來基本的生活費以外,根本不關心她是死是活,好容易見一次面,也不過是來明裏暗裏地提醒她,不要打擾他的生活。

可是她又什麽時候打擾過呢?

媽媽抑郁而終的時候,他連葬禮都沒來參加,一句安慰都沒有,全部身心都在他剛出生不久的小兒子身上,這種父親實在沒有必要再承認。

沈燼南聽她低低地訴說着,他很驚訝她居然沒有掉眼淚,表情得異常平靜。

“丫頭,你不應該拒絕他的錢,而是應該要得更多,因為那是他欠你的。”

“可我就是不想要。”景純冷着一張小臉,“他連贍養我的資格都別想要,我不稀罕。”

“口是心非。”

沈燼南揉揉她腦袋,站起身,拎着剛買回來的一箱修理工具。

“我去浴室修一修那個熱水器,你要來幫忙嗎?”

景純一愣,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件小事,一時分了心思,跟上他的腳步過去了。

沈燼南不想參與她和父親的事,倒不是他不關心,而是他尚且算作一個旁觀者,沒有插手的資格,而這件事想要讓這丫頭打心底裏釋懷,必須要很長一段時間的沖淡,所以他能做的就是轉移她的注意力,有機會再好好和她談一談。他沒有父母,從來不知道親情是種什麽滋味,所以沈燼南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對她進行說教。

說是幫忙修理熱水器,其實從頭到尾也都是沈燼南在忙活,景純就站在一旁給他遞遞工具,擦擦汗什麽的,一切看上去都很和諧。

夜深了,熱水器也修理完了,但沈燼南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景純不免忐忑。

“你……不去厲辭那邊了嗎?”

沈燼南明知故問:“你想我去嗎?”

“都行。”

景純心虛地低下了頭。

他勾起嘴角,笑着吻了吻她鼻尖。

“都行?你确定?”

“嗯……”

沈燼南一把抄起了外套。

“那我走咯,你早早睡覺,記得把門窗都鎖好。”

說着他就要轉身,景純一愣,下意識就沖了過去。

“再、再坐一會兒吧?還早呢。”

沈燼南哭笑不得,扔開外套,彎下腰将她整個抱了起來,景純像只樹袋熊一樣挂在他身上。

“不想我走就直說,扭扭捏捏是什麽意思?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她就是怕啊!

這人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她生怕自己羊入虎口,被他吃幹抹淨。

“我才沒有呢,就是看你幫我修理熱水器,想好好感謝你。”

“嗯,我也覺得你該好好感謝一下。”

沈燼南眉峰一揚,露出壞笑。

景純幾乎同時察覺出了情況不對,可惜晚了一步,被他抱到卧室,扔到了床上。

沈燼南開始脫衣服,解皮帶。

“你你你……”

“你什麽你?”

男人單腿跪在床上,身子前傾,朝她壓過去。

“你想幹嗎?”

“接受你的感謝啊。”沈燼南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乖,叫聲老公聽聽。”

景純臊得耳根子都發燙。

這人可真沒皮沒臉,還沒怎麽着呢,就讓自己改稱呼了,呸。

“小叔叔。”

她眨巴眨巴眼睛,一臉天真無邪。

沈燼南眉心輕蹙:“不是這個,換。”

景純精靈似的咧嘴笑:“小、叔、叔!”

沈燼南臉色變黑了:“再亂叫,咬掉你舌頭。”

她才不怕,當初就是他冒充自己小叔叔的,現在倒不讓人叫了。

“小叔叔,小叔叔,小叔叔……唔!”

堵上她的嘴,看她還作不作死。

沈燼南一通亂吻,結束後渾身都燥熱起來。

“最後問一遍,叫我什麽,嗯?”

他捏着她小巧的下颌,示威似的晃了晃。

景純委屈巴巴地湊上去,咬着他耳朵,蚊子似的叫了一聲:“老公……”

沈燼南朗聲大笑,一把将滿臉通紅的小丫頭摁進了懷裏,心口泛着甜甜的滋味,說不上來是什麽,但他從來都沒有過類似的感覺。

大概,那就是家吧。

沈燼南在這之前,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有一個家,家裏有心愛的女人,還有牙牙學語的孩子,那種生活他向來都很不屑,只有流浪和自由才是他最終的歸宿。可是現在,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他忽然在心裏做了一個決定,他要徹底告別從前的生活,幹幹淨淨清清白白地和她在一起,安穩地活上幾十年。

多好。

……

學校這段時間進入了考試周,景純回家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少。

沈燼南沒再去過厲辭那裏,美其名曰“保護小丫頭”,實則不過是每天跟蹤她的生活,看她都和哪些臭小子說過話,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學習,景純覺得這樣的日子好苦悶,不過卻也樂在其中。

考完期末試的當天下午,景純為了給那男人一個驚喜,早早跑到菜市場買了一堆材料,回到家的時候,沈燼南正好不在,她就開始撸起袖子做飯,這可是他第一次吃她親手做的食物,算得上是一件大事了。

七點過一刻,飯剛端上桌,沈燼南回來了。

背着一頂大帳篷,還拎着兩袋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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