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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

冷清的小巷中,寒風刀子般割着臉龐。

沈燼南跨坐在機車上,單腳撐地,頭盔下一雙如鷹鋒銳的眼睛靜靜地看着遠處相依偎的兩抹身影。

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只是看到女孩子很傷心,擁抱着她的少年眼裏壓抑着不甘,但卻溫柔得一塌糊塗。

他不敢上前去,口袋裏的那包東西像是一枚定|時|炸|彈,催着他遠離。沈燼南腦袋放空了很久,當再次醒來時,小巷中已經什麽都看不到了。

很快,手機傳來振動,江左擎在電話那端急匆匆地說着什麽,沈燼南似聽非聽,末了,輕輕“嗯”了聲,問他。

“接下來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知道嗎?”

江左擎一愣,說:“為什麽?”

“因為與你無關,我的退出,不能影響你。”

“可是……”

“沒什麽可是,我已經摸清了那香港佬的老底兒,他也察覺到我這邊的變化,這段時間可能就會準備跑路。他手下有個合作的線人,會先他一步帶着錢去國外,我必須在那人逃跑前出手。”

江左擎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擔憂:“那人……好對付嗎?”

沈燼南默默從口袋中掏出了那只燙手的紙袋,從裏面抽出一張照片,偷拍到的人影有些模糊,但當初他還是在看到照片後,第一時間認出了上面的男人。

“不好對付。”

沈燼南語氣沉重,有那麽一刻,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是景純的父親,我見過。”

……

沈燼南失聯了。

整整十天。

這個年過得說好也不好,除了除夕當晚的熱鬧,剩下的時間都冷冷清清,景純得空就給厲辭打電話,詢問沈燼南的去向,但這回不光是厲辭,就連他的搭檔江左擎也不清楚那男人究竟去了哪裏,這讓景純不免心生焦慮。

然而,更讓她感到無措的是,自從那天被衛欽表白後,雖然自己已經明确拒絕了,但衛欽似乎還不能就此釋懷。

農歷正月十五晚上,小城市中心舉辦燈展,結束後還有煙火表演,林纖打電話找景純一同前去,被婉拒後不甘心,又拜托衛欽邀請,于是在這兩人輪番的電話轟炸下,景純舉手投降,乖乖去赴了約。

小城市裏沒多少大型活動,所以每逢這一天,都異常的熱鬧。

三人擠進熙攘的人群裏,面前烏泱泱的全是黑色的人頭在攢動,景純最怕這種場合,死死攥着林纖的手不肯松開,生怕把自己弄丢了。

林纖不清楚之前發生的事,見她這樣,打趣道:“你拉我一弱女子也沒用呀,真擠起來,還得靠這位。”說着,她指了指默默跟在她們身後的衛欽。

景純有些尴尬地低下頭,沒說話,林纖覺得奇怪。

“你們倆怎麽都這麽沉默哦,搞得我也很緊張的樣子,來,快笑一個,好朋友嘛!”

她捏着景純的嘴角向上推,硬是給她凹個了傻兮兮的造型,衛欽看了,也忍不住掩唇輕笑,這樣一來,氣氛倒是好起來不少。

“哎,對了,衛欽,你這次什麽時候出國呀?”林纖問。

衛欽抿唇,說:“不出了。”

“啊?”林纖一愣,“什麽意思?”

他目光靜靜地落在景純身上,複又移開,沒所謂地攤開雙手:“課業已經提前結束了,等再過兩個月回去領到畢業證,就不用再去了。”

林纖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哎呀,那敢情好,以後咱們三個就又能繼續日日嗨皮夜夜笙簫了!哦對,你還不知道呢吧,景純她已經有了個巨帥的男朋友,叫……”

“林纖!”景純忽然出聲打斷了她,皺着眉頭說,“咱們還是快走吧,待會兒搶不到好位置,可就不好了。”

林纖不傻,只一個轉念,就意識到這兩人之間估計發生了什麽,立刻剎住車,岔開了話題。

“對對對,快走,我今天可一定要占據最佳地理位置呢!”

三人各自裝傻,繼續邁開腳步,不過林纖還是無法坐視不理,逐漸慢下步伐,讓景純在前方不遠處開道,自己則同衛欽肩并肩,逮着機會,就悄悄地詢問。

“喂,你們倆這是……怎麽了?”

林纖撞了撞衛欽的胳膊,神情嚴肅。

衛欽不語,繼續裝傻。

她不樂意了:“別不說話呀,咱們都是這麽多年的老交情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莫非……你是來真的?你真喜歡景純?”

一直以來,在林纖眼中,衛欽于景純而言更像是兄長的角色,偶爾調侃,也不過是幾句玩笑話,她看得出來,景純對沈燼南的喜歡是清晰明朗的,所以當初在得知兩人的事情後,她并沒有因為自己和衛欽關系近,就逼景純遠離沈燼南,不過,她也沒有細究面前這兩人的感情,所以一時間,她有些不明就裏了。

衛欽繼續沉默着,似乎一點兒都不想和她讨論這個話題,但林纖不是個喜歡拖拉的人,一定要問個明白。

“衛欽,你和景純都是我朋友,如果真的有什麽事,我沒理由幫不上忙。況且,你也應該很想知道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吧?”

這句話令衛欽有所動容。

他逐漸放松緊張的心情,慢慢地将自己對景純所有的感情,都安靜地訴說給林纖聽。

其實衛欽也沒有說太多煽情的話,只是語氣很輕,聽上去令人心疼。

“我還不想放棄。”他淡淡地說,“這麽久都等過來了,不在乎這幾天。我要見一見那個叫沈燼南的人,我有很多問題要問他,就算要放手,我也必須明确地知道,景純跟着他一定比跟着我更幸福,否則就算她恨我,我也要不擇手段地強留她!”

林纖默然。

或許,這就是愛情最迷人的所在吧。

最是奮不顧身,最是身不由己。

兩人都不再開口了,林纖在思考,如何能幫助他們解決如今這困擾的境況,想得入了神,直到被人群推擠着走到中心地帶時,才忽然發現,前面哪裏還有景純的身影?

“衛欽,你見到景純了嗎?”她推了推身邊的男生。

衛欽早已經在四處張望,神情焦急。

“剛才就沒看到了。”

“完蛋了,那丫頭是個路癡,怎麽辦吶?”

衛欽像剝洋蔥一樣剝開面前的人群,邊往前擠,邊回頭對她說:“咱們分頭找吧,等下再這裏會和!”

林纖點頭答應,立刻動身去了相反方向。

燈展熱鬧非凡,頭頂懸挂着姿态萬千的彩燈,周圍到處是嬉笑聲,但他們兩人無心觀賞,繞着整個燈展廣場找了一圈,卻沒有任何收獲。按理來說,就算是走岔了,那也一定是在廣場範圍之內,她總不至于傻到會去什麽偏僻小巷子裏。

兩人一時間束手無策,只得再次圍繞燈展廣場去找。

另一邊,對街的偏僻小巷子裏,景純木然地看着面前兩名神情陰鸷的西裝男。

“你們……到底要幹什麽?”她艱難地吞咽下一口口水,聲音打着顫,“我都說了,我身上沒有錢,只有一部手機。”

那兩人并不搭理她,而是專注地翻看着她的手機,末了,按下通話鍵,将手機遞給她。

“告訴沈燼南,你現在在我們手上。”

“嗯?”景純一愣,沒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聽不懂嗎?”男人冷聲呵斥,“照我剛才說的做。”

說着,他忽然将手從褲兜裏伸了出來,握着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景純的脖子上。

情況忽然變得棘手起來,景純腦袋懵了一瞬,立刻意識到,這些人估計曾和沈燼南有過節,而現在,沈燼南忽然蹤跡全無,他們應該是想快點找到他,所以便打算從自己身上下手。

景純深呼一口氣,知道依眼下的狀況,反抗沒有任何意義,只會将自己逼入絕境,于是她乖乖将手機貼在耳朵上,等待對面接聽。

然而很不幸的是,沈燼南的手機依舊打不通,只提示“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打不通。”她挂斷電話,小心翼翼地詢問道,“還需要我做什麽嗎?”

那兩人顯然沒想到,沈燼南居然連她的電話都不接,一時有些疑惑,但很快他們就交換了眼神,要求景純進行下一步。

“打開視頻錄像,然後把攝像頭對準自己。”

景純不反駁,乖乖照做。

“然後呢?”

那人冷笑了聲:“等下錄一段視頻,告訴沈燼南盡快行動,讓集團看到他的誠意,否則你就永遠和他說再見了。哦,對了,記得把脖子上的匕首也拍進去,明白嗎?”

景純點頭,按照他的要求錄完了視頻,然後又照他的話,将這份視頻錄像通過郵件發給了沈燼南,郵件是這人告訴她的,之前景純從來不知道,沈燼南還有這個郵箱,想來應該是專用于和集團進行聯絡的。

做完這一切,男人收起了匕首,并沒有再為難她。

“小姑娘,記住,沈燼南他沒多少時間了,如果你以後想和他過安穩的日子,那就想辦法催他趕緊行動,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說完,兩人轉身,消失在狹長的黑巷中。

景純在原地呆愣許久,最後重重緩了一口氣,回頭,卻對上了一雙充滿不解和憤怒的眼睛。

“景純,這是怎麽回事?”衛欽壓抑着怒意,“那個沈燼南到底是做什麽的?剛才那兩個男人又是誰?告訴我實話,我要聽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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