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章

國子監分為內外班。

從前仗着爹爹萬安的庇護,萬翼選了外班,白日在外走雞鬥狗,天一擦黑就佯裝下學回家。

如今爹爹一死,失去庇護的他便只能選擇內班,居住在守衛森嚴的國子監內,以避開層出不窮的暗殺。

當然,事情有好的一面,便也有壞的一方。

壞處就是……

“窩囊廢!不準你住在我隔壁扒拉扒拉……”

“萬翼!原來你也有今天扒拉扒拉扒拉……”

作為大周朝最高學府,世家大族們皆把娃兒投進內班歷練,學會交際處事是一茬,重要的是延續父輩的關系網重新确立一個權力圈。

原本只需在課堂忍耐的嗡嗡聲範圍擴大到全天候……

萬翼掏了掏耳朵,認真的做洗耳恭聽狀,從吵吵嚷嚷的太學生中安靜的穿過,徑直到了長廊最後一間……

伴随着房門‘咿呀’一聲開啓。

喝!當頭沖下的灰塵那叫一個洶湧澎湃!

萬翼身手敏捷地跳開,在門外定了幾秒後小心翼翼地探進頭去……

這,這……

看看那華麗麗的遍布蛛絲的天花板,瞧瞧這黴斑縱橫邊緣長着小蘑菇的單薄被褥,掠過那堆缺胳膊斷腿的桌椅板凳……再細一瞄,龜裂得很文藝的黃牆就盤亘在她的床頭那一端……

萬翼嘴角抽搐了下,究竟該有多大的怨念,才能在每三年就要翻修一次的國子監找到這樣一間寝室?

博士們,監丞們,你們辛苦了。

若知道老爹死得早,當初他一定會記得給師傅們留點顏面,不至于讓他們如今憋得這麽扭曲。

嘆息,千金難買早知道。

“公子!”小書童憤憤不平地捏緊小拳頭,“他們真是欺人太甚,公子怎麽能住這種房間!”

萬翼欣慰地轉頭看他,“言下之意是打掃衛生你願意包了?”

“額……”

“既然這樣,你順便幫我再買一套寝具回來吧。快點喲~”

“……” = =#

留下可憐的小書童怨念不已地在屋內打掃,萬翼信步在長廊外徘徊。剛走到長廊第一間寝室,對門口的金漆綉紋咂舌了下。

冷不防的,房門忽然打開——

祁見钰華服未褪,烏發倒已解下,長長的垂墜腰間,發現徘徊在門口的人是萬翼後,他冷下臉,厭惡地一瞥,“有事?”

萬翼不答,正痛心疾首地上下打量他的寝房,什麽叫雕梁畫棟,富麗堂皇?

這差別待遇也太驚人了吧。

祁見钰看他漫不經心的樣子,不由惱怒道,“萬翼!”

“哦,沒事沒事,”他吊兒郎當的揮揮手。“我只是随便看……”

哐當!

沒等他說完,大門當着他的面瞬間關上。

祁見钰背過身,扯下衣服,那樣驚才絕豔的人,那個他心目中最想戰勝的對手……怎會生出這樣的兒子?

吃了個閉門羹的萬翼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把這一切歸咎于老爸做人太失敗,才害得兒子處處被人遷怒。

也沒心思多逛了,萬翼又返回自己房間。

小書童的效率不是蓋的,才片刻之間,房內便已清掃一空。

萬翼拍拍他的肩膀,嘉許道,“言仲,做得好!”

小書童毫無欣喜之色,只是哀怨的擡起花貓般的臉蛋看他,“……公子。”

“唔,做我的書童就這麽不甘願麽?至少比當影衛好多了吧。”

“公子……”小書童不敢反駁,但眼神明明白白的寫着答案正确。

萬翼打了個響指,對着虛空道,“影一!告訴他!”

只見擺在角落的衣箱內霍然探出個頭來,現任影衛影一沉痛地道,“做影衛……只能愛主人,不能愛女人!”

小書童瞬間露出驚吓的表情。

影一默默含淚,“而且影衛是終身制,沒輪休……也就是說,終生不能愛女人!到死也只能做童男!”

慘!好慘!實在是太慘了!

言仲默默地掐滅曾經的夢想,決定還是繼續做書童這個很有前途的工作吧。

晚膳時間剛過。

極罕見的,監丞竟然派人通知萬翼,去庫房領一套新寝具。

萬翼重新整理衣冠,方帶着小書童施施然往庫房方向去,出門的時候,不巧又跟祁見钰打了個照面。

這回祁見钰連眼角也不施舍給他,玉扇半掩唇,猶如驕傲的小公雞,衆星拱月般浩浩蕩蕩的往自修堂走。

曾經,曾經我比他還拉風!

萬翼悲痛地回憶當年勇。

“公子!小心過了時辰,庫房就關了。”

萬翼這才擡起腳,帶着小書童匆匆忙忙往庫房趕去……

兩人剛踏進庫房,砰得一聲大門便合上,緊跟着傳來一陣落鎖聲。

“公子!”言仲緊張的看向他,被關在這裏凍上一夜只是小事,怕的是明早典籍開庫房,把他們當做偷庫小賊扭送出去。

國子監內的刑罰十分嚴酷,雖然對世家貴族會網開一面,但公子現在失去庇護,怎可能逃過刑罰?

黑暗中,萬翼輕輕勾起笑,“這些都是玩我爹剩下的。當年我入國子監,爹爹早已把國子監內的暗道圖給我了。”看來雖有神童之名,萬老爹從前在國子監的日子也不好過。連庫房這樣的重地都被他刨了密道方便脫身。

小書童滿懷希望的道,“這圖公子随身帶着?”

“……好像昨晚上燒了。”

小書童驀然想起昨晚給公子整理行囊時有看到他掏出一張紙随意掃了幾眼就燒掉,當時他還以為只是無關緊要的塗鴉,原來,原來……

感受到小書童的沖天怨念,萬翼忙安撫道,“放心,我昨晚都記下來了,你待會只管跟着我走就是。”

言仲不由張口結舌……

記憶中那面紙上可是密密麻麻,烏鴉鴉一片,尋常人至少要花上大半個時辰才能理順了背下來,公子當時只是随意掃了幾眼——

竟都記下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