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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自食惡果

蘇皖出府後,便瞧到了自家馬車,楚宴依然在馬車上等着。

上車後,蘇皖不由道:“不是說了王爺先回去?怎麽還在這兒等着?”

楚宴清楚她與趙冉桐情同姐妹,怕她太過難受才在這兒等了等,左右無事,“也沒等太久。”

在他身旁坐下後,蘇皖才發現他依然是那身绛紫色直襟長袍,連個風衣都沒穿。若只是在外待一會兒,也就罷了,她少說也在裏面待了一個時辰。

蘇皖連忙将肩膀上的大氅取了下來,要給他穿,楚宴卻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沒事,我不冷,你穿着就行。”

他嘴上說着不冷,手指卻冰涼,哪怕知曉他平日裏總是手腳冰涼,蘇皖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一個堅持要脫,一個堅決不讓,兩人僵持了片刻,蘇皖瞥了一眼大氅,不由道:“這大氅本就是王爺的,不僅厚實,也很寬松,不如我們兩人一起穿?”

說完大抵是有些羞赧,她不由垂下了眼睫。

楚宴神情微動。

蘇皖手上動作卻不停,已經再次解開了大氅。楚宴是怕她着涼,才不願意穿,見她這般堅持,楚宴心中止不住地悸動。

他不由将人勾到了懷中,蘇皖直接跌坐在他腿上,她臉頰微微有些發燙,臉頰也觸碰到了他,竟莫名有種臉紅心跳的感覺。

蘇皖如玉般光滑的手抵住了他的胸膛,想起身坐起,楚宴摟住了她的腰肢,“不是要一起穿,離遠了還怎麽一起穿?”

他眼神炙熱,明明眼中沒有笑意,卻好似含着眸中暗示,蘇皖的臉又由火辣辣燒了起來,她怕起身後他不願意穿,便沒有再動。

她垂眸解下了厚重的大氅,給他披在了身上,楚宴穿上後便将她攬入了懷中,蘇皖頭一次坐在他腿上,滿滿的不自在。

她并未掙紮,而是順從地靠在了他胸前,她身軀單薄,衣服又足夠大,恰好将她包裹住。

片刻後,兩人就都暖和了起來,哪怕并非頭一次貼這般近,蘇皖一張臉還是不由有些發燙。

哪怕外面天寒地凍的,這一刻,她竟覺得他的懷抱足夠溫暖。

楚宴這才問了一句趙冉桐的事,蘇皖并未瞞他,簡單說了一下,“連顧令寒也懷疑她被人陷害的。”

她聲音低低的,情緒也很低落,楚宴吻了一下她烏黑的發,道:“如果真是被人害得,顧令寒必然會為她讨回公道。”

蘇皖也覺得顧令寒對她還算在乎,想必不會放過傷害她的人,可是就算讨回了公道又能怎麽樣呢?冉桐的孩子還是已經沒了。

蘇皖依然很難過,不僅是心疼趙冉桐,心中還有種說不出的悲涼,只覺得有些人為了一己之私真是不擇手段。

陸佳惜如此,皇上如此,張欣也如此,當真是太難看了,明明每一個身份都不低,為何卻能為了私欲,傷害無辜之人?

顧令寒将趙冉桐母子哄睡後,就去了鳳新堂。他在院外站了片刻,閉了閉發紅的眼睛,等情緒逐漸冷靜了些,才擡腳邁進去。

同時吩咐身邊的心腹道:“讓人将鳳新堂圍起來,別放進一個丫鬟小厮。”

彼時,夜色已深,鳳新堂卻依然通火通明,顧令寒來時,張欣正小心翼翼陪在姑母身旁,神色有些忐忑。

顧夫人自然也知道了兒子回來的消息,明明事情還未辦完,見他急匆匆趕了回來,她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預感。

趙冉桐嫁來的這幾年,膝下一直無子,她始終盼着抱孫子,不然也不會在綿綿兩歲時,往顧令寒身旁塞人。

誰料他兒子卻是個不解風情的,竟直将她們當丫鬟使喚,一個打發着當了粗實丫鬟,幹掃地一類的粗活,一個則派去了廚房,連他的身都近不得。

他從小就甚有主意,尤其是及冠後,更是說一不二的性子,加上不茍言笑,神情常年冷若冰山,連顧夫人都有些杵他,也沒敢再插手他房中的事。

她心中卻苦澀極了,天知道她多怕顧家無後。誰料今早,竟傳來了趙冉桐竟小産的消息。

顧夫人并不讨厭趙冉桐,只是她膝下一直無子,她才有些不滿。見她竟然流了産,她的震怒可想而知。

得知婆子們沒有及時清掃櫻花道上的雪花時,她心中便閃過一抹狐疑。從梅園到鳳新堂,只有櫻花道是必經之路,哪條道上的雪都被掃了,竟然唯有這條道沒有掃。

負責這條道的丫鬟是貞桃,顧夫人當即讓人将她喊到了跟前。

若非她失責在先,她又豈會滑倒?她一怒之下就要活活打死她,誰料這丫鬟卻哭着喊着她是被表小姐的人喊走了,才沒來得及清掃。

顧夫人當即心中便咯噔了一下。

她不是不知道張欣喜歡兒子,因為心中清楚顧令寒不可能納她,她才沒有幫着求情,因對侄女懷有愧疚,她時不時想在府裏小住時,她才應了下來。

她當時便有些怕,張欣是有意為之,當即讓人将她喊了過來,張欣自然不認,哭着說根本不知道嫂嫂懷了孕,還說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丫鬟會将貞桃喊走。

她哭得無辜,顧夫人雖然沒全信,卻也覺得她沒這麽狠毒,趙冉桐懷孕的事,連她本人都不知道,張欣也不該知道才對。

雖然她私下時不時就搞點小動作,因無傷大雅,顧夫人都睜只眼閉只眼過了,這次也只是她是純粹想害趙冉桐摔一跤,出個醜,畢竟誰也不知道她竟有了身孕。

清楚兒子知曉此事後,必然會震怒,也怕他查出什麽,從此記恨上張欣,顧夫人便直接讓人打死了貞桃。還叮囑了張欣,讓她的丫鬟一口咬死不曾尋過貞桃,是貞桃自個懈怠偷懶,才沒有來得及清掃積雪。

張欣正是清楚她會偏向自己,才有恃無恐,她正是前兩日懷疑趙冉桐有了身孕,所以珠心去請大夫時,她便高價買通了大夫,讓他萬一診出趙冉桐有身孕時,就裝作沒有診出,再給她開些藥。

她并不是很确定趙冉桐是否真懷了孕,誰料她竟然真懷了,她若生下兒子,她只怕更沒有嫁給表哥的可能了,她這才下了狠心。

恰好又趕上下雪,今早上,她才故意讓人支走了貞桃,誰料趙冉桐竟真摔了一腳,得知她落紅時,張欣只覺得上蒼都在幫她。

她一時欣喜若狂,一時又有些怕,半晌才冷靜下來,如今見表哥竟然回來了,她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顧令寒邁入房中就深深看了母親一眼,讓人直接捉住了張欣,張欣一個大家閨秀,何曾被小厮粗魯地觸碰過,當即便喊了起來,“表哥這是做什麽?”

顧令寒沒有答,只是冷冷掃了她一眼,随後對護衛道:“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踏出鳳新堂一步。”

顧夫人見他一進來就讓人捉住張欣綁了起來,當即又羞又惱,只覺得臉上也火辣辣的。

這分明是打她的臉。

她不由怒道:“你這是幹什麽?冉桐孩子沒能保住,我們也難過了一日,你不分青紅皂白就來綁人,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中?”

顧令寒深深看她一眼,幽深的眼眸一片冰冷,“母親打死貞桃時,可曾把你流掉的孫子孫女放在眼中?”

顧夫人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竭力壓下了心中的慌亂,正襟危坐道:“我之所以讓人打死她,正是為了讓她給我可憐的小孫孫償命,若非她玩忽職守,冉桐未必會摔倒,但是這跟欣兒又有什麽關系?你不分青紅皂白就讓人将她捉起來,考慮過她的名聲嗎?”

張欣生得還算貌美,此刻梨花落雨的模樣,讓顧夫人格外憐惜。她望着顧令寒的眼神也滿是斥責。

顧令寒冷冷道:“她自己不要名聲,怪得了誰?母親應該慶幸我沒有一手捏死她,你心中但凡心疼一點桐桐和她腹中的孩子,就安靜些吧。”

他一番話說得毫不留情,竟是連孝道都不管了,顧夫人氣得幾乎站不穩,瞧着他冷漠到極點的側臉,她心中卻又不由打了突。

難道張欣真是有意想謀害趙冉桐腹中的孩子?

不不不、不可能,可能若沒有什麽證據,他憑什麽如此篤定?

很快那位被張欣收買的大夫就被他的心腹綁了過來,張欣瞧到他時,面色便隐隐有些泛白。清楚這個大夫不是傻子,若是此刻招了,等待他的只有死罪一條,她才冷靜下來。

這位大夫瞧到她時,眼神也不由閃了閃,心中閃過一抹心虛,想到他什麽都沒做,開的藥也都是些于身體無害,才安心。

早晨,太醫之所以瞧出了異常,不止是因為這個大夫理應把出喜脈,若是月份太淺,把不出也正常,但是她分明沒有受寒,他卻說她受了寒,開的那些藥,也不是受寒的藥,分明是清楚她懷着身孕,才沒敢亂開藥。

太醫這才有些懷疑。

顧令寒瞧到這大夫時,眼中便閃過一抹狠厲,他冷聲道:“身為大夫,卻勾結惡人謀害未成形的胎兒,你招是不招?”

他自然不肯招,“大人冤枉啊,凡事要講究證據才行,我何曾謀害過未成形的胎兒?您可不能冤枉我!”

他其實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見他用了謀害二子,心中便有些慌了,不由看了張欣一眼,難道她做了什麽?

顧令寒厭惡地瞥了他一眼,對侍衛道:“先用老虎凳,再灌鉛,若還是不招,就剝皮,我就不信他咬死了不招。”

他聲音陰冷至極,猶如地獄裏深處傳來的,大夫狠狠打了個寒顫。

“我根本不曾做過什麽,您難道想屈打成招不成?沒這個道理!”

他虛張聲勢地為自己辯解着,卻直接被人拖了下去。

見院中竟真擺着老虎凳,剝皮灌鉛的工具,他便清楚這個男人絕不是吓唬他,他牙關不由有些打顫,剛被按到老虎凳上,他吓得便有些失禁。

“我招,我都招了,我真的不曾傷害過世子夫人腹中的胎兒,屋中這位姑娘讓我隐瞞夫人懷孕的事時,我還以為是要給她一個驚喜,想随後再說,才幫着瞞了下來。”

張欣一張臉有些發白,肯定被料到他這般不驚吓,她不由罵道:“你少胡說八道,我什麽都不曾見過,我根本不認識你。”

“姑娘派人尋我時,被我身旁的藥童看到了,我房中還藏着兩張百兩的銀票,用一個荷包裝着,這銀子正是那丫鬟交給我的。”

早在這大夫出現時,顧夫人便察覺到了不對,此刻更是渾身發冷,她萬萬沒料到,她竟然真能做出這等歹毒的事。

她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眼皮也猛地一黑,氣得差點背過氣,丫鬟連忙攔住了她,掐了她的人中才将她掐醒。

她望着張欣的目光滿是失望,本以為她只是嫉妒冉桐,才想害她摔倒,誰料她從一開始就想謀害她腹中的胎兒。

他們鎮國公府究竟哪裏對不起她,竟讓她謀害她的乖孫!顧夫人恨得眼淚都掉了下來,走過去就狠狠扇了張欣一巴掌。

她母親去的早,姑母最是疼她,誰料她如今竟然打她,張欣心中又慌又亂,不由哭道:“我真的什麽都沒做,姑母要相信我啊!”

顧夫人又不是傻子,這個時候又豈會相信她的話?

見大夫招了,又有丫鬟說瞧到張欣的大丫鬟刻意喊走了貞桃,顧令寒又用同樣的方法吓唬張欣的大丫鬟,她戰戰兢兢的,挨了會兒刑,最後也哭着招了。

顧令寒還算敬重他的舅舅,便讓人将他和舅母都請了過來,知曉女兒做了什麽時,兩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顧令寒道:“舅舅,并非我不給你顏面,她今日敢謀害我未出生的孩兒,明日就敢害綿綿,害冉桐,我不可能放過她。”

說完,他便對身邊的心腹道:“直接将這幾人全送到官府。”

謀害朝廷命官的子嗣,就算胎兒未成形,最少也得判個七八年,她身為張家的女兒若真被送到了官府,只怕會鬧得人盡皆知,到時整整個張府都得蒙羞,府裏旁的姑娘還要不要出嫁了?

張欣的父母都愣了愣。

顧夫人見他竟然絲毫不顧情面,心中一陣發寒,她踉跄着上前死死拉住了顧令寒的手臂。

“你不能這樣做,你是想活活氣死你外祖母嗎?我知你心中難過,發生這種事,我也恨不得将她送去官府,可是這事一出,你讓你旁的表妹該如何嫁人?”

若真出現這種醜聞,別說張府會受影響,只怕連他們鎮國公府都會跟着受影響,“你妹妹也還沒出嫁,你就眼睜睜看着所有人都擡不起頭嗎?”

張欣做下這等時,他爹娘都覺面上無光,一時間殺了她的心都有,然而大錯已經鑄成,他們再恨,也只能想法解決,見姐姐幫着求了情,張父張母都下意識松口氣。

顧令寒下颌弧度繃得有些緊,“她做錯了事,合該受到懲罰。”

見他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顧夫人不由苦苦哀求道:“我不是攔着你不讓懲罰她,她做下這等事,我也恨不得她一輩子關在監獄,可是,如何懲罰卻關系到兩個府邸的名聲,只要這事不往外傳,你想怎麽懲罰咱們都可以商量。”

張欣因一直喊冤枉,已經被人堵住了嘴,此刻只能嗚嗚哭着搖頭。

顧令寒心中也清楚,将她送去見官,會對幾個表妹和妹妹有不好的影響,他心中堵着一口濁氣,半晌才道:“給她灌下絕子湯,遠嫁京城,此生都不得回京一次。”

張欣瞪大了眼,顯然沒料到他竟然如此狠心。

顧夫人還想求情,顧令寒卻道:“不然就送去見官吧。你們三個商量一下吧。”

張母不由哭道:“一輩子不得回京,這也太狠了些,我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她也是一時糊塗,令寒就不能饒她這一次嗎?我讓她給冉桐賠不是,她若是喝了絕子藥,這輩子都毀了啊。”

“舅母的意思是想讓她去見官?那就送去吧。”

張母被噎了一下,被送去見官自然是不行的。

不等她再求情,顧令寒便冷冷道:“她若留在京城,說不得下一個害的就是綿綿,我沒要她的命已經是看着母親和舅舅的面子上,她讓我死去的孩子永遠無法睜眼看到這個世界,那她的孩子也別看了。舅舅難道也覺得我罰得太狠?”

他從未說過這麽長的話,任誰也聽出了他話中的悲涼。

張父深深閉了下眼,艱難地搖頭,“令寒做得對,她若留在京城,說不得還會再生事端,我會盡快将她嫁出去。”

顧令寒早就讓人備好了絕子藥,讓小厮直接給她灌了下去。顧母這才明白,只怕他最初就打着的就是這個念頭,說去見官只是吓唬他們罷了。

張欣哭得凄慘極了,不停地求情,然而在場的衆人卻沒一個同情她的,唯有張母哭了許久。

他們離開後,顧令寒轉身就走了,分明是惱她對張欣的偏袒,顧夫人一顆心又酸又澀,望着他逐漸走遠的身影,眼淚也不由滑落了下來。

因顧令寒将鳳新堂圍了起來,沒放外人進來,今晚的事并未驚動旁人,幾個知情的又都極為忠心,府外的衆人根本不知曉此事。

連趙冉桐也被瞞在鼓裏。

第二日,蘇皖又過來陪了陪她,因顧令寒在家呆着,她并未坐太久,離府時才聽珠心小聲說了一句,表小姐昨晚上已經被送出了府,還被灌了絕子湯。

見真是她做的,蘇皖抿了抿唇,半晌才在心中嘆了一句自食惡果,幾日後,她再來看趙冉桐時,趙冉桐的情緒已經好了許多。

她私下還與蘇皖道:“夫君大概是氣婆母竟攔着丫鬟,不讓尋他,最近都冷着一張臉,婆母在時,身上的氣息也格外冷。婆母都快被他吓死了,瞧到他就渾身不自在,還一直讨好我,你是不知道她這幾日,待我有多好。對了,大概是知道我不喜歡張欣,她還讓張欣離開國公府了。”

好得讓趙冉桐都有些懷疑她是不是被什麽人附身了?

她嫁入鎮國公府後,顧夫人雖不是很喜歡她,對她倒也不算刻薄,她只是比較喜歡端着,平日裏神情總是淡淡的,極少笑一下。

如今幾乎像變了一個人,不僅對她噓寒問暖,什麽好東西都往她這兒從,還整日小心翼翼的。

蘇皖已經知道她都做了什麽,聞言,只是道:“她是你婆母,理應待你好,你安心養身體就行,旁的不必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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