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懲罰
蘇皖穿上衣服下了床,走到寶寶門口時,就聽到了她的哭聲,她心中一緊,連忙走了進去。
室內,橙黃色的燈籠挂在屋角。
丫鬟和奶娘瞧到楚宴後,皆跪了下來,唯有抱着寶寶的那位奶娘只是口頭行了一下禮。
楚宴的眉微微擰着,顯然剛問了一句寶寶為何哭,正在哄寶寶的這位奶娘姓尚,她邊輕輕哄着寶寶,邊垂眸回道:“民女也不知道,入睡時小郡主還好好的,并沒有哭,剛剛睡着睡着突然就哭了起來,民女剛剛抱着哄了哄,她卻還是哭。”
尚奶娘年齡比蘇皖小了一歲,此刻一副略顯惶恐的模樣,她五官秀氣,雖然很瘦,胸前卻很有肉,一雙眼睛顏色很淺,露出這個神情時,頗有種楚楚可憐的感覺,她說着還擡頭掃了楚晏一眼,臉上染上了一層薄紅。
蘇皖一顆心皆撲在寶寶身上,并沒注意她的神情。端芯是緊跟着蘇皖進來的,瞧到這一幕卻蹙了一下眉。
府裏這四位奶娘,是三個月前請來的,都是第二胎生子,做完月子就來了王府。
她們能從衆多奶娘中脫穎而出,性情模樣處世都是較為出色的。入王府前,還特意被蓉姑姑教了規矩,回話時,眼神本不該直視主子,更不該露出一副小女兒家的姿态。
這位奶娘竟犯了這種低級的錯。縱然她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端芯還是本能地蹙了下眉,覺得她有些不守規矩。
蘇皖走過去将寶寶抱了起來,她還在哭,哪怕被蘇皖抱到懷裏後,依然在哭,蘇皖哄了幾句,就聽楚宴審問了起來。
不僅奶娘們不清楚她為何哭,丫鬟們更不清楚,大家的神情都有些茫然,這四位丫鬟皆是從七影閣調過來的,忠心程度無需懷疑,蘇皖不由掃了奶娘一眼。
她們自打入府成為奶娘,不論是身上的衣服,腳上的鞋襪,還是頭上所戴的簪子,皆出自王府,連沐浴洗漱過後塗抹的香膏也是王府提供的,可以說從上到下,沒有一樣東西是她們私自擁有的。
平日裏入口的食物也是廚娘一早按食譜做好的,為了避免寶寶拉肚子,她們每頓吃什麽,吃多少都有規定。
更重要的一點是當奶娘期間,她們沒有出府的機會,這就保證了她們身上不會藏有對寶寶不利的東西。
蘇皖擰眉思考了一瞬,腦海中排除了許多種可能。
如今寶寶身旁一共四位奶娘,四位丫鬟,她們的排班也是一早定好的,兩位奶娘搭配兩個丫鬟,每兩個時辰換一次。
想到早上寶寶也哭了一次,她眉心蹙了起來,發現兩次換班時間都趕在尚奶娘和秦奶娘值班時,若說純屬偶然蘇皖自然不信。
她盯着小丫頭濕漉漉的眼睛,多瞧了幾眼,目光掃到她身上的包裹時微微頓了一下,發現寶寶身上的包裹綁的有些緊。
寶寶年齡尚小,如今是冬天,盡管室內燒着地龍,這個溫度對寶寶來說卻比較低,考慮到她年齡尚小,若是蓋被子,腳丫亂動時,容易進風,所以如今寶寶依然被小被子包裹着。
這個包裹雖然乍一瞧看不出什麽,但是這麽捆綁的話,寶寶夜晚想伸腿都伸展不開,她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将寶寶放在了床上,将繩子解開,又重新綁了一下。
餘光掃到她的動作時,尚奶娘眸光微閃,心中也閃過一抹心虛。
蘇皖重新綁好後,小丫頭的哭聲就逐漸小了下來,還睜着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瞧了瞧娘親,神情委屈巴巴的。
哪怕清楚她這個年齡不懂得什麽是委屈什麽是告狀,蘇皖一顆心依然酸澀不已,她親了一下她的小臉,抱着她哄了哄,寶寶很快就睡着了。
蘇皖哄人時,房間內一片寂靜,直到等寶寶睡着,蘇皖才将她放在小嬰兒床上。
她這才掃了四位奶娘一眼,自打楚宴進來其中三位奶娘便跪了下來,如今唯一沒下跪的便是尚奶娘,她就站在楚宴不遠處。
見蘇皖盯着她多瞧了兩眼,她才連忙跪了下來,道:“民婦之前在哄寶寶,才忘了行禮,望王妃恕罪。”
那句“王妃恕罪”生生被她說出一種別的意味來,就仿佛蘇皖要故意罰她似的,襯着她瑟瑟發抖的身軀,竟顯出一種楚楚動人來。
幾位奶娘身上的衣服都是府裏的繡娘親手做的,為了方便她們喂奶,每一件衣服都格外寬松,偏偏尚奶娘這一身,卻将她玲珑有致的身軀展現的淋漓盡致。
蘇皖似笑非笑揚了下唇,之前還真沒注意到她竟有這個心思。
楚宴也瞧出了什麽,眼底閃過一抹厭惡。
她們畢竟沒簽賣身契,不可随意打殺,怕吵醒寶寶,這會兒蘇皖也只是道:“都起來,出去說。”
外面雖然沒風,這個時候卻依然很冷,從溫暖的室內出來後,幾個奶娘都打了個哆嗦,端芯連忙回屋拿了個大氅披在了蘇皖肩膀。
蘇皖這才掃了奶娘們一眼。
另外三位奶娘都已經察覺到了不對,三人皆跪了下來,其中一位還道:“是民婦們沒能将小郡主伺候好,才害得王爺王妃這麽晚了還費心,請王爺王妃責罰。”
尚奶娘見狀不對,也連忙跪了下來。
蘇皖望了另外三位奶娘一眼,說了句先起身。
盡管心中已經猜到了是誰,蘇皖還是問了尚奶娘和另一位奶娘一句,“你們倆值班時,她的包裹是誰給裹的?”
尚奶娘早就想好了說辭,這會兒并不算太慌亂,她低眉順眼道:“是民婦裹的。民婦瞧這兩日稍微降溫了些,怕夜裏凍到小郡主,才裹的稍微緊了些。”
見她事到如今,還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蘇皖的臉色愈發有些冰冷,“只是夜裏?白日她也哭了一次,當時包裹應該也是這樣吧?”
當時小丫頭也是睡着睡着突然哭了,因為被蘇寶的撥浪鼓吸引了目光才沒有再鬧,如今已是第二次了。
一個奶娘先前還照顧過自己的孩子,怎麽可能不知道綁太緊孩子睡着會不舒服?綁緊了,不僅是沒法動彈,室內還燒着地龍,寶寶肯定會覺得熱。
蘇皖根本沒料到,才一個月大的寶寶都能成為她争寵的工具。
如果她的衣着跟旁的奶娘一樣,如果她沒有特意流露出楚楚可憐的一面,說不得蘇皖會信她的說辭,可是她的僞裝并不高明。
這段時間,楚宴對寶寶的疼愛,奶娘們都瞧在眼中,但凡小丫頭哭鬧了,哪怕只有一兩聲,他都會過問一下,偏偏小丫頭乖巧的很,極少哭。
這位尚奶娘,從第一眼瞧到楚宴時,就忍不住有些怦然心動,這段時間,見他對蘇皖如此好,她才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她先是花高價買通了一位丫鬟幫她改了改衣服,衣服改好後,就想靠寶寶的哭聲吸引一下楚宴的注意,因為有丫鬟時刻盯着,她沒法偷偷捏她,也沒法弄到會讓寶寶哭鬧的東西,這才從包裹入手的。
之所以想到包裹,還是有一次不小心綁緊了,瞧到小丫頭蹬着小腿不高興了,她才靈光一閃。綁緊了時間久了,寶寶覺得不舒服,自然會哭一下。
第一次這麽綁時,她心中還有些緊張,綁好,其中一個丫鬟還問了一句是不是有些緊,尚奶娘卻答道天冷了,應該緊一些。
跟她一起值班的丫鬟尚未成親,也不懂怎麽照顧孩子,見寶寶當時沒有不舒服,她們也沒再說什麽,根本不知道這樣時間久了會讓寶寶難受。
她自認做的隐秘,甚至找好了借口,這兩天恰好天氣有些陰冷,她才敢下手,誰料第一次寶寶哭時,楚宴卻已經走了。
第二次她選在了晚上,果然将他吸引了過來。
她沒料到還沒得到楚宴的另眼相待,就被蘇皖察覺到了不對。
瞧到她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尚奶娘便打了個哆嗦,這種情況,她自然是咬死了不承認,然而她慌亂的眼神,以及時不時掃一眼楚宴,嘴裏喊着冤枉,想讓他開口求情的模樣,卻讓在外的衆人都明白了她的心思。
淩霄堂的其他丫鬟聽到動靜時,也都出來了,隐隐都明白了什麽,大家都有些難以置信,府裏的丫鬟哪個不比她貌美,連被當做通房丫鬟送來的,都沒能讓楚宴另眼相待,皇上尋來的美人,也被他禁足了。
她一個生過孩子的奶娘哪來的臉,竟然也敢肖想她們王爺?別說蘇皖活像吞了一只蒼蠅,府裏的丫鬟,包括青煙在內,神色都有些微妙。
一個奶娘竟如此心思不正,她家裏偏偏還有孩子有夫君,她這是惡心誰?覺得自己尚有姿色,就能被楚宴瞧上眼?可真是腦子不清醒。
楚宴眼底也一片冰冷,有那一瞬間,一掌劈死她的心都有,清楚蘇皖心中憋出一口氣,不出不快,他才靜靜站在一旁。
蘇皖冷冷掃了她一眼,道:“打三十個板子,趕出府,将之前給的定金和前三個月月銀都收回來,派人将她送回去,把她做的醜事,給她夫君和鄰裏都說一下。”
聽到最後一句,尚奶娘驚愕地擡起了頭,想哭着辯解時,卻對上了蘇皖冰冷的目光,她莫名顫抖了一下,竟硬生生被她的目光釘在了原地,她沒能發出聲音,很快就被拖了下去。
蘇皖又道:“奶娘根本沒法接觸針線,是誰給她改的衣服,如果主動站出來,可饒一命,若是被查出來的,死罪難逃。”
往小處看只是改一件衣服而已,往大處看,卻是吃裏扒外,身為府裏的丫鬟拿着府裏的月銀,卻輕易就被收買了,今日可以因為銀子幫着旁人改衣服,明日是不是就能徹底背主?
她聲音并不大,丫鬟們卻噤若寒蟬,她們是頭一次瞧到蘇皖這般冰冷的模樣,心底都有些發怵,大家不知何時都跪了下來。
沒過多久,其中一個丫鬟就頂不住壓力,站了出來,這是淩霄堂的三等丫鬟,負責掃地一類的雜活,她跪下狠狠磕了幾個頭,“是奴婢豬油蒙了心,才幫着她改了改,求王妃饒奴婢這一次。”
蘇皖瞧都沒瞧她一眼,冷聲道:“打三十大板,趕出王府,她身上所有的銀子都搜出來,發給旁的丫鬟。”
說完她又掃了一眼跟尚奶娘同班的人,“你們雖然沒做什麽壞事,跟她同處一室時,卻什麽都沒發現,終究是伺候的不盡心,每人各領十個板子,扣三個月月銀,日後若是再有不盡心的地方,重罰。”
十個板子,養上幾日就好了,她們最怕的是蘇皖将她們趕走,見她将她們留了下來,一個個皆松口氣,連忙道:“謝王妃開恩。”
蘇皖一一罰完,才讓大家散了。雖然該罰的全罰了,蘇皖心中卻依然很難受,只覺得自己同樣不夠上心。
寶寶已經是第二次哭了,第一次哭時,她就應該發現不對。卻因寶寶被撥浪鼓吸引了目光,沒再哭鬧,她就沒多想。
她更想罰的其實是自己。
剛剛站在門前,她甚至蒙生了一個念頭,想以後自己帶寶寶,不交給奶娘了,可是卻又有兩個問題,一是她奶水不夠,沒有奶娘根本不行,二是晚上她若帶着寶寶,楚宴好不容易好了一點的睡眠,肯定會再次受到影響。
蘇皖遲疑了片刻才放棄這個念頭。
見她抿着唇,眉宇間滿是自責,楚宴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聲安慰道:“今日的事并非你的錯,無需自責。”
說起來應該怪他才對,産婆雖是他親自選的,挑選奶娘的事卻交給了蓉姑姑,規矩也是蓉姑姑教的,事後他就沒再過問。其實她們當初就算表現的再好,在府裏待久了,未必不會生出旁的心思,他如果多注意一些,就不會發生今日的事。
以往哪個丫鬟有爬床的心思時,早被他第一時間踢出王府了,哪還有她們蹦跶的機會,也是他這幾日又忙了起來,一心想着如何對付皇上,對府裏的事,才沒那麽上心。
見他竟比自己還要自責,蘇皖微微怔了一下,“你這是什麽神情?難道覺得應該怪你?”
瞧他神色沉重,蘇皖才笑着扯了一下他的臉,故意打趣道:“是該怪你才對,如果這張臉沒有生得這麽禍國殃民,這位奶娘也不會生出旁的心思,從而利用寶寶,不然以後給你上個妝,将你畫醜點?”
楚宴竟認真道:“畫吧,只要你不嫌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