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關北之虎(2)
正當他們考慮要怎麽做時，這個人選撞進來了</p>
“成了、成了，魏長漠，我們可以走了”</p>
一臉狂喜的燕子齊帶了數名幕僚闖進來，其中一個是才智過人的軍師上官百裏，他笑着對魏長漠一颔首</p>
“是你們要走了，還是我能回天水城了，沒頭沒尾誰聽得明白”看他欣喜若狂的樣子，八成所求之事落實了</p>
“什麽回天水城，當然是跟我去開山你可是我的福将，少了你，我的左手右臂還能齊嗎”他們一起打進大山，把那片黑土地變成他們的，建立起無堅不摧的後盾</p>
“別勾肩搭背，我還沒和你熟到稱兄道弟”和皇家人沾上邊都沒好事，在沒離開京城前他誰的帳也不認</p>
看着被拍開的手，燕子齊不怒反笑“你們用的那一計真妙，兩宮迫于無奈只好妥協，她倆合力說服父皇讓我去關北就藩，而且允許我自行挑選前往封地的人選”</p>
“你提了我？”魏長漠黑眸一深</p>
他大笑“咱們是什麽交情，我一人得道還不帶你們發財嗎，賢伉俪就乖乖跟我走，不要反抗”</p>
“你倒是土匪劫道”梅雙櫻點出他匪類性格</p>
“哈哈！說得好，土匪頭子，你們就是我的小喽啰，咱們朝十萬大山走去”他要海闊天空了，天高任鳥飛</p>
“要去之前還有不少事得收尾，你先幫我辦一件事”現成的人不用更待何時，趙王手底下能人多</p>
“你要幫什麽？”他豪氣幹雲</p>
“偷人”</p>
“好呀！我馬上偷……偷人？”燕子齊嗆了一下，露出十分錯愕的神情，人能随便偷嗎？</p>
難道兩夫妻情海生波？</p>
“昌平侯府魏長翊”他二弟</p>
燕子齊一怔，随即咧嘴呵笑“沒事、沒事，你偷他幹什麽，丢了兒子，姓殷的女人會将京城鬧得天翻地覆”</p>
“治腿”</p>
燕子齊訝然“你上哪找人給他醫腿？”</p>
他故意讓人弄斷的，那腿是治不了的</p>
“你沒看見我嗎？”眼睛都長歪了，真的沒得治</p>
忽地一道女聲響起，他扭頭一看，驚訝地大叫，“小豆丁！”</p>
“你才小豆丁，你全家都小豆丁！我只是長得不夠高大威武而已”跳蚤似的林芷娘氣得朝人大吼</p>
他一張大笑臉挂上，好不驚喜“小神醫，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呀！我得好好謝謝你的救命之恩”</p>
“……吳小胖，你又在幹什麽，叫你不要欺負小花你是聽不懂人話呀！上回沒抽到你很不甘心是不是，想要小姑女乃女乃我秤枰你的肥油有多重……”</p>
嗚嗚、嗚嗚……一道可憐的嗚咽聲從牆角邊發出，小小的身軀一身傷的蜷伏着，一動也不敢動</p>
“我、我沒有，你不是叫我不要欺負人嗎？所以……我沒欺負……”一團肉……一個十一、二歲的肉團子抖着身子，說話結結巴巴的</p>
“你還敢說謊，想試試青龍回旋鞭的滋味吧！小花傷得那麽重你還睜眼說瞎話，你敢說你沒踢上幾腳”小花多友愛鄉裏呀！不時和街坊鄰居守望相助，跟其他孩子玩，大家都很喜歡</p>
覺得自己很無辜的吳承志大聲辯白“小花牠又不是一個人，所以我沒有欺負人”</p>
小花是一條狗</p>
“吳小胖呀吳小胖，你的腦子是長好看的呀！放着不用，不怕生蛆嗎？所有人是統稱，要你不可以随便欺負……呃，人和動物，凡是人家沒招惹你的都不許動，管他兩條腿還是四條腿”小姑娘很有耐心的解釋一遍</p>
“難不成還有三條腿？”一旁看戲的人忍俊不住問道</p>
小姑娘眉頭一皺“上官伯伯，你不要多話這是我們小孩子的事，你一個大人不要插手”</p>
“是、是，小姑女乃女乃請便，小的不打擾”樂呵呵的上官百裏笑得臉上開花，大冷天的還搖着扇子</p>
瘋子</p>
北地的冬天很冷，有時還下起冰淩子，在冷得一潑水地就凍結的天氣，搖個什麽扇子，這不是有病嗎？</p>
還是趕快去“惠民醫館”看病吧，都什麽年頭了還瘋子滿街走，他家人怎麽不看着點</p>
“吳小胖，我說的話你聽得懂不懂，要不要我再說一遍”漂亮得像小玉人的小姑娘面露兇色，手中銀白色鞭子往地上一揮，青石板當下裂開一條縫，叫人看得心驚</p>
豬頭……小胖子點頭如搗蒜，十分驚恐“懂懂懂，我不會再犯，小姑女乃女乃別發火”</p>
“那以後看到我要怎樣？”她一手執鞭、一手扠腰，好不威風，感覺身上閃着金光</p>
“繞道走”他哭喪着臉，豆大的淚珠挂在眼角</p>
“嗯！孺子可教也，若敢再犯絕不輕饒，我肯定抽得你只剩半條命”娘說做人不要太兇殘，留人一口氣</p>
一句“孺子可教”出自一個八歲女童口中，讓人忍不住發噱，大家都憋笑得很難受，不敢笑出聲，唯恐小老虎的鞭子往自個兒身上抽，只有上官百裏又發病了，笑得直捶牆，讓人看了趕緊離他遠一點</p>
“上官伯伯，那是別人的牆，不要把人家的牆撞壞”要賠銀子的，他真是太不懂事</p>
雖然爹娘很會賺錢，金山、銀山堆得老高，可銀子是拿來看的，不是用來花的，他不知道創業有多辛苦</p>
這下，上官百裏笑到想哭了，小小年紀就愛唠叨，她跟她娘簡直一個樣呀！“伯伯力氣小，敲不壞”</p>
“也是，你比小雞崽還弱，我實在不該嘲笑你”她一臉憐憫，好像此人弱到連一片落葉都不如</p>
他一怔自己被蔑視了嗎？</p>
上官百裏模模自己還算年輕的臉這年頭的後輩太可怕了，他都要招架不住</p>
當年他跟着趙王去了關北，以軍師的身分和他打遍三十七州，乖乖投誠的自然以禮相待，若遇上一些生性刁蠻的山民，也都一一降服了，這才讓他們全數甘心伐林開荒，把大片的山整治成茶園和種上藥草，有些地方則種果樹，依氣候和地勢決定種什麽才長得好</p>
短短十年內，以往貧脊未開發的關北竟然躍升成為當朝最富裕的地域，引起不少觊觎的目光</p>
不過沒人敢越雷池一步，因為關北有兩個能打的戰将，他們一站出來萬夫莫敵，叫人看了心裏直打顫，每個想打主意的人都得先斟酌斟酌，看看自己有幾條命玩得起</p>
而為了自保，趙王燕子齊也陰險得很，明明林芷娘就有新研發的解毒丸，除了可以防止毒發，吃後更是氣血通暢、活絡筋骨、臉色紅潤，簡直是養生聖品，燕子齊卻遲遲不拿出來，讓宮中兩位最尊貴的女人吓得不敢動他</p>
腦子動得快的燕子齊又把這一招用在他的兄弟身上，把人氣得牙癢癢的只要他不出關北，這些為了皇位鬥得你死我活的皇子也不主動向他發難，大家各自為政</p>
他們也怕死，壯志未酬</p>
這些年來奪位一事已然白熱化，有人為此事喪命，關北以外的地域發生過大大小小十來回戰役，幾乎是慘烈收場，百姓們因為皇子們的争權奪利而民不聊生，苦不堪言</p>
而此時的關北正在興起，全無戰事，因此流離失所的難民紛紛躲入大山，成為趙王的子民</p>
燕子齊是收獲最大的贏家</p>
“實話不要說出口，太傷人”和他們一家人比，他真的太弱了，還不夠人家一根手指頭</p>
“喔！我知道了，上官伯伯的心太脆弱了”武力不行，心性承受力太低，跟一無是處沒兩樣</p>
啊，他又中箭了</p>
誰說童言無忌來着，他一定找那人把話吞回去什麽樣的爹娘生出什麽樣的孩子，這丫頭簡直兇性大發</p>
“魏喜兒，你又做了什麽？”</p>
遠遠走來一位風姿清逸的男子，身着檀色繡無光銀線團蟒紗羅袍，信步而行，風吹動揚起下襬，氣勢淩人</p>
魏喜兒見狀，爆竹似的沖上前</p>
“爹！”小姑娘嬌嬌軟軟的糯聲甚是好聽</p>
“又淘氣了？”小臉都沾到污漬了，玩得太瘋</p>
“不淘氣，喜兒打小壞蛋，咻！咻！咻！”不乖就抽，她娘說的，有些人不見血不知上痛</p>
“咱們是講理的人，不可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你看你弄髒了新衣服是不是很心疼”</p>
魏長漠替女兒拍拍裙子</p>
“可是遇上不講理的人怎麽辦，像吳小胖真的太壞了，我才用腳輕輕踢了他一下”誰知道他居然就哭了</p>
魏喜兒十分苦惱，天水城的壞蛋都不太耐打，一打就呼爹喊娘的，害她都不好意思下手了</p>
“你的輕輕和一般人的輕輕是一樣的嗎？”她四歲就開始習武了，六歲便能搬動和她等重之物</p>
她忽然明白的睜大圓滾滾的眼睛“嗯！我懂了，就像娘能一腳把三百多斤的山豬踢翻，撞到山壁又滾下來，一命嗚呼一樣”</p>
聽到女兒的解釋，魏長漠哭笑不得，抱起女兒往肩上一甩，她笑呵呵地一轉身坐上父親肩頭</p>
同樣的動作父女倆玩過好幾回了，駕輕就熟</p>
“關北侯，女兒別太寵了，再寵出一頭天水城之虎，老百姓都要哭了”偶爾的小奸小惡都不給做，這日子叫人怎麽活</p>
魏長漠和妻子梅雙櫻離開京城時，他們不是回天水城，而是去了十萬大山，幫着趙王燕子齊打下根基，建立勢力，由數百名親兵擴充到十萬名私兵，占據關北地區</p>
兩人因共患難而磨砺出深厚友誼，結交為莫逆，燕子齊為魏長漠請功封為“關北侯”，而其妻收為義妹，封為邊城公主</p>
天水城便是公主封地，因此梅雙櫻亦為天水城城主</p>
如今威揚武館的武師已有五千名，此五千人已為她的護衛軍，走镖的事已由其他武館接手，城主府只做商道的開拓</p>
有十萬大山富饒的産出，兩夫妻賺得富得流油了，除了趙王外，俨然是關北一霸有時趙王還要看他們的臉色，一有不對勁趕緊走人，要是真拿自個兒趙王的名頭當回事，怎麽死的都不曉得</p>
另外，自從魏長漠與父親斷絕親恩後，昌平侯府是每況愈下，即使魏長翊的斷腿治好了也難挽狂瀾，一日不如一日，最後門庭稀落，往來者少之又少</p>
絕世美人李美人已升為謹妃，一躍成為新寵暮落妃子殷貴妃榮寵不再，連帶着她的妹妹也不好過，昔日有多嚣張跋扈，今日就有多落魄狼狽，處處有棒打落水狗的人，人人都想踩她一腳，殷氏欲哭無淚</p>
一清師太不願還俗，但同意從碧雲庵轉到彌陀山下的慈雲庵為尼，好離兒子、媳婦近一點</p>
想與元配複合的魏正邑數次上門未果，心灰意冷之下竟然出家了，從此不問世事，一心修道</p>
“上官大總管，我家喜兒還小，你別帶壞她”自家的孩子永遠是最好的，不好的都是別人家的孩子這是為人爹娘的迷思</p>
“我帶壞她？”上官百裏一口血差點嘔出喉頭這是什麽爹呀！栽贓栽得這麽順手</p>
“爹，上官伯伯說盡量抽、用力抽，抽壞了他埋屍”娘說做壞事一定不能承認，馬上推給長相最像壞人的人</p>
這對父女、這對父女……絕對是親生的，太會挖坑了“王府還有很多事要做，我先告辭了”</p>
身為大總管他什麽都管，管天管地，管王爺的大小事，連藩地下雨他也得管，管到他身心倶疲</p>
而王爺帶着王妃四處逍遙去，十天半個月沒見到人是常事，性子……呃，不太正常的王妃常常搞失蹤，每每讓人找得人仰馬翻，不過只要循着藥香去找，準能找到正在制藥的她忘了一提，這位王妃不是別人，便是無賴至極的林芷娘</p>
當年她被趙王燕子齊拎到關北三十七州，用意是她認得各種藥材，也懂種植法，因此盼她在藥材這一塊帶頭，能者多勞</p>
兩人原本互看不順眼像仇人似的，也不知怎地漸漸生出情意，愛火正熾的他們決定結為連理</p>
王爺、王妃生有兩子一女，老大、老二是男孩，雙生子，八歲老三則是女兒，如今六歲</p>
“好走，不送”</p>
這是送人的意思嗎？看着連一眼都沒瞄他，轉身就走的關北侯魏長漠，上官百裏恨紅了眼，真想狠狠踹他一腳</p>
可惜他沒長橫膽，不自覺又跟着人家身後走</p>
“爹，上官伯伯迷路了”魏喜兒咯咯笑</p>
“不，他腦子長石頭，硬化了”少不用腦的緣故</p>
“你才腦子長石頭……”堂堂大總管豈可誣蔑</p>
“侯爺、侯爺，公主要生了……”</p>
“什麽，要生了？”</p>
聽到妻子臨盆，魏長漠抱着女兒飛也似的趕回去</p>
這是第三胎，頭一胎是女兒喜兒，第二胎是長子，而後……</p>
“哇哇哇……”</p>
生了？</p>
“是妹妹、是妹妹，我要看妹妹……”</p>
直到一只紅咚咚的猴子被抱出來，魏喜兒哭了</p>
“恭喜侯爺喜獲麟兒”</p>
呃，兒子也好，都是他和寶兒的孩子</p>
滿臉笑意的魏長漠走進屋子，執起妻子的手“你永遠是我心中的寶，愛你如昔……”</p>
——全書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