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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投緣

“伯母,你真的認錯人了。 ”何時心如刀割,卻還是得說着違心的話。

“不可能。”範雲錦斬釘截鐵的說道,“一諾,我知道你身上肯定發生了什麽,但是我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麽就是不肯認我。”

範雲錦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這一年多來,我每天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只要一醒過來,就想着你,我吞了兩次安眠藥,就是想去找你,可是現在好不容易,你出現了,你卻還是不認我,一諾。你這是要把媽媽往死路上逼啊。”

範雲錦拉着何時的手,眼神裏露出希冀的光芒,“一諾,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想要逼死媽媽?”

何時早已控制不住自己,淚流滿面,卻還是倔強的不開口。直到範雲錦說了一句話,“何小姐,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可你若不是一諾,那我還有什麽活下去的勇氣?”

何時終究是忍受不住,撲到了範雲錦的懷裏放聲大哭。“媽,為什麽,你為什麽要認出我來?”

範雲錦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欣然的表情,動作溫柔的撫摸着何時的頭發,眼神裏流露出溫柔慈愛的目光,“孩子,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就算你變了樣子,我還是能一眼認出你。”

範雲錦的眼眶裏蓄着淚水,卻久久沒有落下,直到何時哭夠了。範雲錦才伸手替何時擦了眼淚,“好孩子,別哭了,告訴媽媽,這一年來,你到底發生了什麽?”

何時擦了眼淚,臉上卻流露出一抹倔強。避開範雲錦的目光,給她倒了一杯水,“媽,我還不能告訴你。”

“為什麽?”範雲錦微愣,怎麽也沒想到何時到了這個時候竟然還不把事實的真相告訴她,“一諾,你已經回來了,這一年多的時間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你到底為什麽沒有回來,我一無所知,但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多少是看出了點端倪的。”

範雲錦頓了頓,繼續說道,“你車禍,失蹤,甚至整容回來,都跟喬初楠有關系對不對?”

“媽,你別問了。”何時微微皺着眉頭,眼看着範雲錦的猜測離真相越來越近,何時忍不住擔憂了起來。

她改名換姓回來,就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報仇,不想将自己在乎的人牽扯進這件事情來,但是範雲錦要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怎麽可能會不被牽扯?

被牽扯進來的人越多,何時做事就越困難,也就意味着多一份危險。

何時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慢條斯理的削着蘋果,“媽媽,我知道我這一年來讓你傷透了心,但是你也得明白,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我知道。”範雲錦微微點頭,“所以我才問你,你的苦衷到底是什麽?”

何時削蘋果的手微微頓了頓,意識到自己今天要是不把事實說出來,恐怕範雲錦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她默不作聲的把蘋果削完遞給了範雲錦,很認真很認真的沖着範雲錦說道,“媽,我不能告訴你。”

沒等範雲錦說話,何時又接着說道,“這一年多以來,我每分每秒都想光明正大的站在你的面前,想跟以前一樣賴在你的懷裏撒嬌,可是我不能,我身上背負着仇恨,媽,我用這樣的方式回來,就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解決,絕對沒有想把你跟爸牽扯進去的想法,您能認出我,這是我絕對沒有想到的,這是意外,但我希望這是唯一一個意外。”

“你”範雲錦微微皺着眉頭,其實她大概也能猜到何時的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是何時不說,她的心裏才更加難受。

自己的女兒在外面受苦,自己卻跟害女兒的人生活在一起,這叫怎麽一回事。

良久,在何時的堅持下,範雲錦終究是嘆着氣放棄了,“算了,你既然不願意說,那就不說吧。”餘廳丸圾。

何時長舒了一口氣,拉起了範雲錦的手,柔聲安慰道,“媽媽,我像你保證,将來有一天我一定會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告訴你,在那之前,您就在忍一忍,可以嗎?”

“好。”範雲錦微微點頭,“但是我有一個問題,你今天必須得回答我。”

“什麽?”

“你變成現在這樣,是不是跟喬初楠有關系?”女人的第六感通常是很準的,雖然自己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範雲錦還是覺得應該得到何時的答案。

何時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媽媽,我告訴你這些,是實在拗不過你,但是媽媽,就算你現在知道了,你也絕對不可以在任何人的面前表露出來,哪怕是爸爸,我怕你會有危險。”

“你爸爸也不可以?”範雲錦愣了。

何時微微點頭,“大概是我現在變了樣子,爸爸今天還特意把我叫出去聊天,警告我說是讓我離您和喬初楠遠一點,我猜現在在爸爸的心裏,我就是個專門破壞人家家庭的小三。”

何時說這話的時候有些苦澀,但是并不怪喬致遠,範雲錦皺着眉頭,“這個老喬,真是有眼無珠。”

何時淡淡的笑了笑,“媽媽,事情我雖然沒有跟你全部說清楚,但是你也該明白,這件事情不是普通的姐妹間嬉笑打鬧這麽簡單,從一年前喬初楠制造那場車禍開始,我就跟她是勢不兩立的了。”

“我明白。”範雲錦微微點頭,那麽大的一場火,她現在尤其感激上帝,能讓何時活着回來,雖然改變了外貌,但至少是活着回來了。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夠解決,但是你”何時微微皺起了眉頭,範雲錦知道了這些事情,難保不會在外人的面前表露出來,“媽媽,你真的可以當着喬初楠的面,什麽都不表現出來嗎?”

誰也不是好演員,何時花了那麽長的時間,做了那麽多的心裏建設,才敢回來報仇,範雲錦就是個大家閨秀,喬致遠将她護的很好,幾乎是沒有接觸過什麽社會的黑暗面,所以何時很擔心,範雲錦會不會收斂不好自己的情緒。

喬初楠這個人,什麽做不出來?

何時擔心範雲錦會有危險。

“一諾”範雲錦微微嘆了一口氣,“這要是在以前,說不定我肯定就風風火火的去找喬初楠當面對峙了,可是眼看着你,我的女兒被害成這個樣子,我怎麽可能會再這樣做?”

“我首先是個母親,其次才是我自己,你明白嗎?”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就是母愛,範雲錦為了自己的女兒,什麽事情都可以做,別說是像這麽簡單的演戲了。

“媽媽”何時撲進了範雲錦的懷裏,這一年多的颠沛流離,讓她待在範雲錦懷裏的時候覺得格外的滿足。

“出了這個病房門,你就是何時,只有咱們兩個人的時候,你才是一諾,是嗎?”範雲錦有些憂傷的看着面前的何時,何時微微點頭。

“相信我,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了。”何時的臉上露出堅定。

之前她不急,但是現在為了早點跟範雲錦團聚,她不得不加快腳步了。

“何小姐,我覺得我跟你投緣得很,要不這樣,幹脆我認你做幹女兒可好?”就算何時不能用喬一諾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回喬家,不能光明正大的叫自己媽媽,那就讓她用何時的身份,光明正大的陪在自己的身邊。

何時楞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這恐怕是不妥吧。”

範雲錦的臉上露出笑容,“有何不妥的。”

範雲錦說着就沖門外喊着,讓喬致遠進來,喬致遠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喬初楠也跟了進來,看了一眼房間裏面的情景,臉上露出了狐疑的神情,看了一眼何時,沖着範雲錦問道,“媽媽,怎麽了,是這個何時欺負你了嗎?您跟我說,我幫您出氣。”

範雲錦看了一眼喬初楠,就是這個人,害得自己和女兒長期分離,現在還當着自己的面诋毀自己的女兒,範雲錦恨不得立刻就把她趕出去,但是想到之前何時的叮囑,範雲錦還是生生的忍了下來。

“你這孩子,胡說什麽呢。”範雲錦笑着,但是眼底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我叫你們過來啊,是有事情想跟你們商量。”

“什麽事情?”喬致遠替範雲錦理了理身後的枕頭,卻不着痕跡的看了一眼何時,說實在的,他還是對何時不放心。

“就是何小姐。”範雲錦笑盈盈的拉過了何時的手,“我剛跟她聊了一會,覺得很是投緣,致遠,要不咱們幹脆認何小姐當咱們的幹女兒,你看怎麽樣?”

蕭逸然楞了一下,眼神複雜的看着面前的何時,何時是何弘文的女兒,現在範雲錦對她也有興趣,如果她的身後有雅安集團和喬氏集團,那麽對于自己來說,這個人的用處絕對比喬初楠要多得多。

蕭逸然這樣想着,更加堅定了自己要跟喬初楠離婚的決心。

“致遠,你看怎麽樣?”見喬致遠不說話,範雲錦索性偏過頭來再問了一遍,喬致遠還沒說話,一直站在一旁的喬初楠卻開了口,情緒激動的喊道,“不可以。”

範雲錦幽幽的轉過了頭,沖着喬初楠問道,“為什麽?”

喬初楠的臉上輕一陣白一陣,好半天才擠出了一句,“媽,你知道這個何時是什麽人嗎?你了解她嗎?像這樣貼上咱們家的女孩子,這幾年在少數嗎?誰不是為了咱們的家産?依我看這個何時也沒有什麽例外,您最好還是離這樣的女人遠一點。”

何時站在一旁不說話,喬初楠看到何時這個雲淡風輕的樣子,更加覺得不爽,遂伸手推了一把何時,問道,“何時,你究竟想要怎麽樣?我的所有一切你都想奪走是嗎?一開始是蕭逸然,現在是我爸媽,你到底還想從我手裏奪走什麽?”

“喬小姐誤會了,這是伯母的意思我并沒有答應。”何時淡淡的說道。

一旁的蕭逸然見狀,忙拉開了喬初楠,“楠楠,你別胡鬧。”

“我胡鬧?”喬初楠冷笑了一聲,“蕭逸然,你的心都已經撲在了這個狐貍精身上,你當然覺得我在胡鬧。”

“你胡說什麽呢?”蕭逸然微微皺起了眉頭,“何小姐是何總的女兒,何家雖然在蘇城沒什麽名氣,但是在美國,那可是數一數二的,何小姐放着自己家裏的財産不要,跑過來貪圖喬家的財産?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麽颠三倒四的。”

“我”喬初楠語塞,确實,何時的家世身份比起自己來,說何時是為了觊觎喬家的資産,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

但是喬初楠知道,何時肯定是有別的目的。

“媽,您聽我的,這個何時肯定是有目的才來接近你的,你千萬別被她騙了。”喬初楠緊張的沖着範雲錦說道。

範雲錦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喬初楠,忍不住開口說道,“你這孩子,怎麽說話越來越沒輕重了。”

範雲錦皺起眉頭,沖着喬初楠說道,“不管怎麽說,何小姐都是救了我,好端端的生日宴,讓何小姐蒙受了這麽大的委屈,人家二話不說,我說要認她當幹女兒,你不同意就算了,張口閉口就說人家不懷好意,這話給誰聽了誰願意?”

喬初楠被範雲錦的一番話說得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以前的範雲錦一向都是很柔順溫和的一個女人,但是在這件事情上,卻是出乎喬初楠預料的強勢。

“致遠,你覺得呢?”範雲錦側過頭,沖着喬致遠問道。

喬致遠先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何時,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不相信這個何時,但是範雲錦的樣子,也不像是在開玩笑,他實在是不忍心讓範雲錦失望。

“雲錦,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喬致遠沖着範雲錦問道,不管答應不答應,都得把事情弄個清楚明白。

範雲錦看了一眼何時,笑着說道,“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我一看到這孩子就覺得特別親近,就好像是看到了一諾,覺得很是投緣,致遠,你沒有這樣的感覺嗎?”

找回了自己的女兒,範雲錦心情大好,整個人也精神了許多。

喬致遠看了一眼何時,笑着說道,“這我倒是沒什麽感覺,不過我覺得,何小姐不是孤兒,你就算真的想認何小姐當幹女兒,不光是我同意,還要何小姐自己同意,更要何小姐的父親同意,你覺得呢?”

範雲錦微微皺起眉頭,她一心只想着讓何時認祖歸宗,卻忘了,何時現在是何弘文的女兒。

“這”範雲錦微微皺起了眉頭,一臉期盼的看着面前的何時,“何小姐,要不,你回去跟你爸爸商量商量,或者什麽時候有時間,我約他一起吃個飯,商量商量這件事情?”

“不用了伯母。”在外人的面前,喬一諾又變回了何時,略帶疏離的說道,“昨天的事情,本來就是個誤會,事情說開了就好了,伯母也不用因為這件事情耿耿于懷,認我做幹女兒的事情,我看還是算了吧。”

“不行!”範雲錦擡高了音量,這件事情,絕對是不容拒絕的。

她再也不要忍受骨肉分離,母女相見卻不識的痛楚。

“媽,你這是怎麽了,你沒聽到人家不願意嗎?既然這樣,你何必拿自己的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我看這件事情還是就這樣算了吧。”喬初楠難得跟何時意見一致,頓時竊喜不已。

喬致遠也在一旁幫腔,“是啊,雲錦,這件事情畢竟不是什麽小事,關系到兩家人,我看還是得慎重考慮。”

範雲錦卻是出奇的強勢,“不行,這件事情就聽我的,我說認就認,小時,你趕緊聯系你爸,這幾天就把這件事情定下來吧。”

“這”何時為難的皺起了眉頭,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喬致遠,喬致遠淡淡的掃了一眼何時,沖着何時說道,“何小姐,麻煩你跟我出來一趟。”

“不用。”範雲錦打斷了喬致遠的話,“有什麽事情是不能當着我的面說的?”

“雲錦,你別這樣。”喬致遠很疑惑,今天的範雲錦到底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致遠。”範雲錦微微嘆了一口氣,“我自打嫁給你以來,只要是你說的,我幾乎都聽,我聽了半輩子你的話,今天,就這件事情,你能不能聽聽我的。”

“這”範雲錦都這樣說了,喬致遠還能怎麽說,只是他的心裏面,還是不放心何時這個人,“雲錦,你真的只是覺得跟她投緣,而不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嗎?”

“當然。”範雲錦想也不想的回答道,“何小姐人長得漂亮,還彈得一手好琴,重要的是人也善良,這樣的姑娘,我當然喜歡。”

喬致遠看了一眼何時,問道,“何小姐,那你看看,什麽時候能把你爸爸約出來,咱們兩家人坐在一起,好好的商量商量這件事情?”

“還是不用了吧”何時還是想拒絕,離範雲錦越遠,就越能保護她,何時是在為範雲錦的安危做打算。

“這已經不是我能改變的了。”喬致遠淡淡的說道,盡管心裏不願意,但是為了讓範雲錦開心,他什麽都願意做。

“小時,聽我的,回去就跟你爸爸商量商量,約個時間,見上一面,你可千萬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千萬別等我親自找上門去。”範雲錦提醒着何時。

何時猶豫了一下,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在範雲錦的病房裏耽擱了好一會,何時出來的時候才發現,原來裴逸庭一直等在病房門外,看到何時出來,立馬迎了上去,“怎麽樣?喬致遠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何時淡淡的搖了搖頭,但是緊鎖的眉頭卻是怎麽也舒展不開,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事情已經在往脫離她控制的方面走去了。

“這是怎麽了?”裴逸庭沖着何時問道。

何時看了一眼範雲錦的病房門,随時都有可能有人出來,于是何時拉着裴逸庭,“走,咱們去車上說。”

上了車,何時依舊是眉頭緊鎖,裴逸庭等了一會沒見何時開口,于是沖着何時問道,“到底是怎麽了?”

“逸庭,她認出我來了。”何時心裏很是複雜,一方面是欣喜,無論自己變成什麽樣子,她都能認出自己來,一方面又是擔心,擔心自己的出現會給她帶來麻煩。

“你承認了?”裴逸庭楞了一下,随即問道。

何時皺着眉頭,“你不明白,當時的那個情況,根本容不得我不承認。”

“那後來呢。”裴逸庭明白何時的感受,那畢竟是自己的親人,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後來”何時看了一眼窗外,“後來她說要認我當幹女兒,好讓我在人前也能光明正大的叫她媽媽。”

“你答應了嗎?”裴逸庭絲毫不意外範雲錦的做法,女兒失而複得,想要保護她,又想留在自己的身邊,認她做幹女兒是最安全也是最保險的做法。

“還沒有。”何時微微搖頭,“我還在猶豫。”

何時轉過頭來,沖着裴逸庭問道,“逸庭,你覺得我這樣做對嗎?我真的應該跟她拉近距離嗎?還是說為了她的安全考慮,适當保持距離?”

“這個問題,你應該問你自己。”裴逸庭笑着說道,他當然希望看到何時開心的樣子,“伯母和你的心都是一樣的,有時候刻意的疏離和冷淡并不能保護什麽,反而會讓人有此地無銀的感覺,相反,時時刻刻的守護着,才能讓人沒有可乘之機。”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答應她的要求?”何時有些詫異的問道。

是誰教會自己斷情絕愛?何時怎麽也沒想到裴逸庭還會有這麽不理智的時候。

其實裴逸庭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希望何時開心,只是現在的何時,還不能理解裴逸庭的想法。

“想答應就答應,我可以向你保證,絕對不會讓範雲錦受傷。”裴逸庭淡淡的說道,“況且,難道你就不想跟你爸媽早些團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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