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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下課,他很快受到了班上勞動委員的關心。 (5)

號碼打了過去并說明了來意。

“你的事情我也聽說了,我早上給你打了電話,沒有接通。”李才如是說。

夏炎表示:“我那個手機丢了。”

“那我存你這個號碼吧,”李才那頭傳來滴滴嘟嘟的聲響,“唔,我現在今天或者明天過去帝都?你有時間嗎?”

“越快越好,這幾天我都有時間,我讓助理去接你,”他頓了下,“對了,他又出現了。”

“哦?”李才的聲音充滿了興趣,“你仔細說說。”

夏炎講故事的風格依然簡明扼要——

“早上喝醉了,洗完澡出來,發現他躺在我床上睡覺。睡得很沉。不知道為什麽,忽然間我很擔心他再次消失——明明他總是時不時出現,我也能過去和他随時見面,但就是産生了這種恐慌念頭。”

“我把他綁起來了。”

李才:“……”這位雇主怪怪的哦。

“不久後他就醒了,讓我給他松綁,我照辦了,我沒有辦法拒絕他的要求。”

李才沉吟片刻:“他現在在哪?”

“在餐廳吃早餐。”

“你家?”

“嗯。”

“等我過去看看,”李才說,“罕見的案例……”

電話挂了。

夏炎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已經查到了,”男人對他說,“我發在你的郵箱裏。”

“謝謝。”

這一次他打開了桌面郵箱程序。

一封未讀信件停在最上方,标題是《令玉衍(2002)》,附件內容在線壓縮之後一覽無餘……

封面圖片是一張少年的黑白遺像。

……

令玉衍還在餐廳喝粥。這個角度看過去,睫毛很長,臉色蒼白。

他好像沒有任何回家的意願,反而放下碗筷,饒有興致地打量着窗外:“你上次和我說,你們這兒有個巨人舞者,叫什麽來着?”

“袁瑪麗,”夏炎也随着他看向天空,一位紅裙女人徘徊于雲層之間,像海上的巨大漂浮物,“她不是巨人。這個是投影……全息投影,我不知道你那兒有麽。”

“有,”令玉衍思考着,“不過技術不成熟。袁瑪麗?這個名字很耳熟啊……”

過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來。

袁瑪麗。

這個女士,隐約和他有一些血緣關系,應該是他的表姨。幾年前回廣東時曾聽到她的消息,在國外拿了大獎,被譽為當代芭蕾女王雲雲。

莫非這個游戲的設計者之一是袁瑪麗的粉絲?

令玉衍盯着漂浮的紅裙出神。

“下午或者晚上,我帶你去見一個人,李才。”這時,夏炎忽然說。

不是商量的語氣,不僅如此,還非常嚴肅。令玉衍奇怪道:“誰啊。”

“西安的一個道士。”

“啊?”

“你還困嗎,先睡覺吧,”夏炎看了看手表,“還有很久。”

“為什麽讓我見道士?”

“他在這方面很有經驗,我是說,靈異。”

夏炎說得一本正經,不管幹什麽都很冷酷冷靜似的,近乎一種非人感。

令玉衍仍然不解:“你把我當成鬼了麽?”

“也可能是手機成精,不确定。”夏炎指了指桌上的新手機,又說,“之前那個不見了,在你出現之後。”

令玉衍瞪大了眼睛:“難道我是手機?”

他混亂了。

他應該是穿越到了游戲裏,然後通過游戲裏的游戲進入到了另一個時空——夏炎的世界。

理論上,身為外挂的夏炎也應該是二次元人物才對。

如果不是,那麽夏炎又是什麽角色?

【他是你的目标。】

‘?’

【你不安分。】

‘……?’

‘那我……’

【你是一個不聽話的NPC……】

‘NPC?’

【性格奇怪但很漂亮的高中生——你的設定。】

【警告,目前劇情已經偏離主線。】

【進入随機狀态。】

【小心。】

‘……’

“怎麽了?”夏炎拾起他滑落的湯勺,塞進他手心裏。

男人溫柔又無法拒絕的姿态讓令玉衍陷入沉思。

他不是人?

他是一只手機?

或者鬼?

或者npc?

原來他一直都弄錯了……

關于游戲的一切,他被下了噤言令,不能宣之于口。所以令玉衍只得煩惱地自言自語:“我是什麽?”

“你的身份不重要,不需要在乎這些。現在的問題是,你的去留。你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來去,對嗎?”夏炎按住他的肩膀,與他四目相對,從男人的漆黑雙眸裏看見了自己疑惑的臉,還有夏炎認真坦誠的眼神。

令玉衍稍微安定了須臾:“嗯,我來這裏之前正在睡覺。”

“這樣對你不好。”

夏炎如此說道。

22世紀是信息過載的時代。

不需要費很多功夫就能查到某個人的信息,哪怕是死人——令玉衍死于2020年的一次車禍,在他們相遇之前的某個日子。

少年的靈魂卻不知為何孤獨留在了手機游戲裏,成為一位虛拟戀人,日日等候,直到這扇門被夏炎推開。

他的可憐情人,還未知曉這份死訊。

李才來得很快。

被請到家裏的第一分鐘,他就不停地推眼鏡,直要把眼鏡推到額頭上去。

“你……你也不是鬼啊。”他苦惱地皺起臉,“人類,活的那種。奇怪的是,你本該死了才對——命數已盡。”

令玉衍并不驚訝,甚至也有同樣的想法:“我做過一個夢,我因車禍去世了。夢很真實,說不定發生過呢。”

“你的接受能力很強啊,”他不知道是在吐槽令玉衍還是夏炎,“這種情況很罕見。有人以某種辦法讓你續命了,盡管如此你現在仍然很危險。”

這種警告讓令玉衍想起游戲——恐怖游戲,還有那些殺人未遂的危機。

“怎麽做?”夏炎打斷他們的沉思。

“人生在世不稱意……吃點好的。”李才委婉道。

令玉衍皺着眉,似乎想說點什麽,突然——整個人都消失了。

變成了一只手機,掉在沙發上,被夏炎飛快拾起仔細查看。

李才一聲尖叫:“卧槽?這題超綱了!”

夏炎:“你沒事吧?”

令玉衍暈暈乎乎地,在手機裏忙不疊質疑:“你不是說我是人類嗎?”——怎麽變成手機了呢!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李才連連擺手,顫顫巍巍幾欲告辭。

一直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語的男人嘆了口氣,在令玉衍看不見的地方,小聲問:“沒有辦法了嗎?”

李才撓了撓頭,道歉了:“不好意思,你另請高明吧。你先前說的藍晉江游戲,我也查過了沒有頭緒,因為早就倒閉了……也沒聽說過類似的情況,所以……非常抱歉。”

令玉衍被放在沙發上,感到身邊躺下了某個人,很熟悉的感覺。

他問:“李才走了?”

“嗯。”

“不要難過呀,”他不得不安慰夏炎,自從李才離開,夏炎就一直沒再說過話,“也許時機到了我就能控制自己了。”

說出來令玉衍也覺得荒謬,但是他的存在已經是不可理喻了,可是游戲裏還有什麽不能發生的呢。

夏炎一言不發地點開了“戀愛百分百”,果不其然,畫面提示“占線中”。

如果令玉衍身在手機裏,游戲就如此提示。

所以游戲才是關鍵……

眼前浮出黑色字樣。

[(*^.^*)親親~這邊也不太清楚呢!]

‘多少晉江幣能開發新功能?’

[抱歉,我們不是那種色情游戲……]

‘……我是說,能讓戀人留在我的世界裏,這種功能。’

[需要您和您的戀人一起努力哦。]

‘怎麽做?’

[提示:我們是一個戀愛游戲~]

戀愛?

他們不是早就戀愛了麽。

不過,令玉衍與他相處時,總是流露出不高興的情緒。

難道和這個有關系?

夏炎若有所思地戳了戳手機屏幕:“玉衍?”

“嗯?”

少年的聲線透過揚聲器顯得遙遠無際。

“你平常有什麽愛好?”

令玉衍想了半天:“……打游戲?”

夏炎松了口氣,又難得地在今天展露笑臉,拎起手機與電腦相連,又點開了游戲app商店和steam。

“你喜歡哪個?”

令玉衍心想:“我是個高三學生啊,為什麽慫恿我打游戲?”

他困惑不已:“……我對游戲沒什麽喜好。你之前是不是……玩過一個端游?”

“《FOUND》?你要玩嗎。”

“啊,我是無所謂。”

“不喜歡嗎?”夏炎也察覺了,戀人似乎興趣缺缺。他好像總是弄錯。

隔着一層貼膜,令玉衍的1800萬像素高清攝像頭清晰地注視着他的獵物。

他也難得地說了真心話,很快透過揚聲器播出了:“比起打游戲,我更想和你在一起。”

心裏有個聲音在讨伐:這話太過了,夏炎已有男友。

他漫不經心地想,可那又怎樣?他喜歡夏炎,這不是無可奉告的秘事。

☆、我最恨你像個石頭

此刻他是一位打電話給暗戀對象,委婉告白的綠茶婊。

忐忑,暗示,引誘,不安。

這些情緒在聽見夏炎的答複——“我也是。”時煙消雲散了。

令玉衍深深感到中文的博大精深——“在一起”這樣的話也可以理解為友情向不是嗎。他的胸腔被一陣失落填滿。仔細一想,仿佛夏炎也從未說過與喜歡他有關的話,将所有瑣事抽絲剝繭,也無法嗅到與愛相似的氣息,也許最接近的一句是夏炎說“我想見你”了,可這毫無旖旎。

令玉衍心底冒出一個酸溜溜的念頭:“他和男友相處也是這樣子嗎?”

不能說,只能滾動播放雷人臺詞訴說心語:“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像個石頭一樣。(怒)”

屏幕不斷地閃爍着,app上下顫動。

“玉衍?”

隔着一層手機屏幕和鋼化膜,一張俊美的男人面孔。

他慢吞吞地道歉:“你的手機被我弄壞了。”

“你沒事嗎?”

“我能有什麽事……”不就是瘋狂表演了很久,發現要麽是對牛彈琴要麽被你手段高明婉拒麽。沒什麽大不了的。

眼前如滅燈般暗下去。

再恢複視覺時,兩人再次天各一方。

[他走了。]

[這次是他自己離開的。]

夏炎:‘為什麽?’

[這是一個戀愛游戲,出現感情波折是很正常的。(棒讀)]

‘他好像一直不高興。’

空落落的屏幕,只剩下戀愛百分百游戲的初始界面。

比起打游戲更喜歡和自己在一起……

夏炎也是這樣想的。

在收到肯定的回答之後,戀人反而一再沉默然後消失了。

“為什麽?”

“你真的想知道嗎?”這次被他場外求助的人是發小秦睿,坐在自家酒吧裏,與夏炎深夜面對面探讨情感話題。

秦睿一臉為難:“你好像有情感障礙一樣,從小到大,你看上去對外邊的情感既不在乎,也總是能直接閃避掉別人對你的感情,而且不覺得哪裏不對,不止是愛情方面的……你對你的家人……算了,可能跟你的家庭環境有關系吧?這個我不敢說啦,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他喜歡你吧,覺得你對他的回應不夠,所以才會這樣。不要讓小朋友傷心啊,你的男朋友才十八歲,患得患失在成年人的戀愛裏也很正常,何況小朋友呢,不是所有人的十八歲都跟你一樣無情好不好?雖然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別喝酒了,快去找他吧,把他按在牆上強吻就好了,別問我為什麽知道。”

秦睿一把搶走了他的酒杯,把他推出了酒吧大門:“去,快點,不要又半夜來找我讨論情感話題,我是有夜生活的人。”

至于夏炎,立在門口寒瑟的風裏好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說:“知道了。”

令玉衍正在夏家躺屍。

準确地說,這也不算夏炎的家,只是一個落腳的地方,這兒的裝潢這樣新,恐怕他也從未如何回來住過。

今天是周末。

與令玉衍這兒的冷清不同,令家一片熱鬧。

“你不回家嗎?”繼父打電話過來,如此問道。

電話那邊傳來電視機的喧鬧,還有少年的笑聲。

令玉衍大抵了解是什麽日子了,懶散道:“我這就過去。”

他換鞋打開門,在街邊等車,繼父的電話還沒放。

“你和你弟弟很久沒見了。”

“是啊。”

“怎麽了?聽起來好像心情不好。”

“沒事。”他說,“挂了。”

說來也是好笑,繼父這個居心不良的人反而是最關心他的一個。

有時候他甚至懷疑,父母是不是曾經産生過什麽龌蹉,以至于母親如此冷漠,不過話說回來,他也不太正常,也許是遺傳也說不定。

繼父的兒子與他沒有血緣關系,長着一張秀氣的臉。

“長高了,”弟弟站在門口沖他笑,“哥哥怎麽又不高興了?”

“有嗎?”

“有啊,你總是寫在臉上——還好不是因為我。”

“不是什麽大事。”

話說到這裏,令玉衍不打算繼續尬聊了,在客廳找了個位置坐下。

母親在餐廳坐着,耳邊貼着手機,聽對話又是在談生意;繼父在廚房忙碌。只有他們兩個在客廳無言相對。

這種沉默在令家很常見,重組家庭,見面的次數又少,兄弟間能對面不尴尬已經很難得了,弟弟常年在國外讀書,一年到頭也遇不到幾次,兩人連朋友也說不上。

過了好一會兒,繼父才說開飯,兩人草草落座。

并不意外,桌上弟弟說起自己在國外的生活,很快話題就轉到了令玉衍身上。

“哥哥讀三年級了,快高考了吧?”

“嗯。”

“哥哥也十八歲了。”弟弟笑得促狹,“你談女朋友了嗎?”

令玉衍發現,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自己身上,仿佛他能說出來什麽令人吃驚的話似的。

“沒有,”他說,“也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母親忽然說:“你這些日子不是陪女友同居,那麽你在哪裏?”

弟弟的笑容一凝,表情慌了。

是不是故意的,令玉衍也不清楚,不過現在看來,這餐飯恐怕不止為弟弟接風洗塵,還有清算自己的成分。這多不好意思啊。

“我在朋友家,”他看向繼父,似笑非笑,“叔叔不是知道麽。”

繼父很為難的樣子:“他的确住在朋友家,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打算,阿玲,你也不要太多幹涉——”

“朋友,男的,不是你的同學。”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神似令玉衍的一張臉,“住在A區12路公寓的朋友。他是做什麽的?你們怎麽認識的?”

為什麽關心這種事?

平常生活起居不贊一詞,這時候說這種話有什麽意思。

“這些和媽媽沒有關系。如果你是擔心我遇到壞人,他不是。其他的細節,我沒有必要說出來吧,畢竟你現在好像在審問犯人一樣。”

“如果你不是我的兒子,我不會管你。”

“我的答案不能讓你滿意嗎?”

“你還小,不知道外邊容易帶壞你。”

我本來也早就壞掉了啊……

令玉衍笑了:“媽媽想說什麽?懷疑我早戀嗎,還沒有,我不會騙你的。”

她沉下臉:“他是同性戀?”

“對啊,只是我還沒有追到他……因為他有男朋友了。”

目光游離于飯桌上另外的三人,狀态各異的表情上,令玉衍油然而生一種擺脫的快意。

只是之後他還能去哪裏,他也說不清。

在這之後是一番冷言冷語的争吵,包含繼父父子不曾得知的令家往事的重提,在弟弟的尴尬之中這次會面又是不歡而散,令玉衍不出意外地流落街頭,無處可去,在公園的長椅上,他選擇闖進夏炎的避風港。

他的角色仍是一只手機。夏炎的手機沒有什麽值得看的,都是和他差不多的軟件,微信支付寶QQ等等,倒是電腦……透過數據流動,他見到《FOUND》圖标躍然桌面,輕輕一碰,游戲則快速啓動了。

游戲裏的游戲……這是什麽暗示或者線索嗎?

粗略閱讀了相關的游戲模式,大概明白了這是一種全新游戲,好像比現實游戲更高端先進不少,他不需要連接頭盔或者其他什麽東西,直接通過精神進入游戲。

回過神來時,令玉衍已經站在了游戲的初始頁面上。

面前是一片廣闊的湖面……無邊無際,他立于小舟中央,腳底随水波輕輕震蕩。濕漉漉的水氣迎風飄蕩在他身周,無以複加的惬意籠罩了他。

這是一類架空犯罪型游戲,沒有職業選擇,出場的時候只有一份白板裝備,一支剝殼槍。

令玉衍在捏臉頁面撿了個一半的面具和大帽子,打扮得像鬼祟槍手。

NPC船夫輕輕滑開槳,水波蕩漾将他推往遠處,日光漸近之處是一座落寞小島。

濃霧包裹住他的視線,一絲光線刺破了雲層漸漸降落,讓他的視野開闊了不少。回過神來時令玉衍站在了碼頭邊上,一個身材強壯的黑人吞雲吐霧地問他:“你去哪兒?”

任務面板上的提示:到柳城參加競技場,充當觀衆。

令玉衍如實相告。

“今年的fish倒是很不少,”黑人粗糙如樹根般的手指刮過了他的臉頰,一個邪笑,“他們會喜歡你的。”

競技場位于北廣場,乘坐黑人約翰的吉普車從碼頭抵達只需要十分鐘。粗糙石頭建築和華麗尖塔建築衆星捧月地圍繞着競技場。這種競技場宛如古羅馬的鬥獸場,觀衆席層層疊疊,底下是廣闊的圓形平地,也許正是以那種模板複刻的建築。

“還沒有正式開場,”約翰對了一下懷表,“下午才開。你先逛逛?”

“知道了,謝謝。”他支付了約翰兩個銀幣。

競技場熙熙攘攘,不少與他一般的新人在人群中穿梭。

太陽很明亮也很刺眼。

伴随着科技的發展,游戲越來越真實,與現實世界好像沒有什麽分別,所以越來越多的人躲在安全屋裏不肯離開。

“吃巧克力棒比賽,你有興趣嗎?”約翰指着一處喧鬧的人群說。

男女兩兩在人群中央預備,每一對都咬着同一根細長的巧克力棒的兩端,有人拿着秒表,似乎在準備計時,大概是哪一對以最快的速度吃完這根巧克力棒就算贏了,不過這樣的話……兩人的嘴唇會親在一起。

“游戲禁止肢體sex接觸,但允許一定程度的色情擦邊,要不要和我進去比賽?”約翰揶揄地挑挑眉,“你看上去不感興趣啊。”

他的确沒有圍觀別人打啵或者和被別人圍觀打啵的興趣。

不過,因為無聊,如果不是夏炎忽然出現的話,他會參與下注誰會贏。

男人的手搭在他的肩頭,熟稔又仿佛無事發生似的看了他一眼,說:“怎麽在這裏?”

“他邀請我一起比賽。”

令玉衍如實說。

夏炎會有什麽反應呢。

“他騙你。這是接吻游戲,”夏炎皺起眉,“你答應了?”

比賽已經開始了。

巧克力棒被含在口中,很快就有一對男女将雙唇撞在一起。身邊爆發出學校運動會似的掌聲和歡呼。

一雙手覆上他的眼睛,是夏炎。

“別看這個。”他像禁止兒女觀看18R電影的父親,手指有太陽烤過的溫度,“不要聽。”

令玉衍也不是很熱衷這種無聊游戲。

但如果把對象置換的話,他就不太困了。

“如果你邀請我的話我會考慮的……開玩笑的,別當真哦。”他答非所問,笑得也很甜,雖然內心自暴自棄——反正他本就是個綠茶,在家人面前都放飛自我了,還有什麽不敢說的。

人群散去了。

雙手撤走,眼前再度恢複光明,刺眼又明亮的陽光。

他原本以為夏炎略過不答這種調侃,不料一番沉思之後,後者忽然說:“只是接吻嗎?”

“……不然呢?”

“我們可以做更多你喜歡的事。”

難以想象,如此平靜冷淡又色氣的話竟然出自夏炎之口。

令玉衍甚至疑惑地擡頭,多看了對方兩眼。

不會認錯人了吧?

夏炎卻仍然仿佛無事發生,将他帶到道具店,琳琅滿目的各類商品擺在貨架上,一連串的零向令玉衍展示它們的價值不菲。

“他們喜歡騙新人,比如你這樣的。”夏炎說,“給你買裝備,待會我們去下本。”

“下本?”他捉住一個關鍵詞。

他可沒有打過團隊游戲啊。

“或者你想接吻,”夏炎這樣回答,眼神落在他唇邊,“也可以。”

☆、警告

也不知道夏炎哪兒出錯了。

程序故障之類的,也許是因為在游戲裏的游戲,容易出問題吧。

令玉衍發了一小會兒呆,畢竟幸福來得太突然,他還沒有準備好,這種呆滞的表情在他臉上很可愛,夏炎緊盯着他,大概是想做點什麽,但是——副本召集令的系統鈴聲突兀地響起來了。

“該走了。”

貨架上的物品和buff随着夏炎的指令懸浮在半空之中,滑入令玉衍的虛拟倉庫。夏炎低頭對了對時間:“還有五分鐘。”然後把地點指标發給了令玉衍。

“哦,”他仍是不太睡得醒的模樣,歪着頭去點副本卷軸的傳達按鈕,“我不會打副本。”

夏炎不以為然:“我帶你。”

你帶妹很熟練啊?

這種話,他當然不會說出來了——像個醋精,時不時就酸上一把,有什麽意義呢。

不過在兩人抵達副本門口、見到另外三個隊員的時候,令玉衍心底又泛出了檸檬的氣息——

這三個人,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兩個帥氣的男人。

“YAN,好久沒見到你了!”

“就是啊,你最近好像不怎麽上線了。”

“什麽時候我們線下見一面啊?……”

重點在于,無論是口吻還是神态動作,包括将夏炎圍住時真心的笑臉,都是典型的和夏炎很熟悉的表現。

“我好酸。”他心想。

須臾之間令玉衍也被另外三個人發現,女孩甜美的笑臉在他眼前一晃,原來是忽然湊近了他,笑眯眯地問:“這是誰呀?幫會新來的麽?”又發送了加令玉衍好友的請求。

他摁了同意鍵,自我介紹說:“LING。”

“他是YAN的朋友嗎?”另一個男人說。

夏炎避而不答:“我帶他打本,他是新手。進本吧。”

穿過凝聚着濃霧的山洞,場景變化,五人都進入了副本,令玉衍對此一竅不通,發現這兒是一架類似戰艦或者什麽別的東西的室內,前方是操作臺和指示器,弧形的窗戶外是一片漆黑夜空。竟然又是一個架空未來的游戲。

“你坐在那兒吧。”說話的唯一一個女孩ID是寧寧,面孔精致隐約有幾分熟悉,仿佛在哪兒見過,“我是治療。”

其餘人各有懸浮的操作面板,只有他被分到了一個無駕駛模式的駕駛艙,像坐在保險箱裏的人。

“YAN是第一次帶妹吧……哦,也許是帶漢,”寧寧離他最近,狀似漫不經心地說,“你們是現實裏認識的嗎?”

令玉衍正在思考,夏炎在游戲之中使用自己帶歌手的真實面孔為何沒有引起注意?也許是因為這個游戲可以捏臉,所以沒有人會想到夏炎就是夏炎。

他的反應慢了一拍,想了一會兒:“算是吧,但之前我們是在游戲裏認識的。”

“YAN是個高玩……先前很有名氣,你不知道吧?”寧寧笑着說,“好多人想問他要聯系方式,但他說,他不網戀,真有意思。唉,我也沒要到啊,你是第一個吧?”

令玉衍心道:“他的确不網戀,畢竟現實中已經有複旦清純男友了。”

又回答她:“是吧,雖然我認識他沒多久,就跟他見面了。”

寧寧眼前一亮:“YAN現實裏長什麽樣?”

“很帥。”畢竟是明星。

“哦……”寧寧說,“你一直戴着面具,是捏臉數據不好看嗎?”

“我沒有捏臉。”

“你用的原本的長相嗎?那為什麽不摘面具呢。”

“他不許我摘,”令玉衍眉頭一皺,“YAN總是這樣。”

這話是亂說了,閑得無聊調戲眼前這位疑似對夏炎很感興趣的女孩子罷了,他深谙此道,只是隊內語音所有人都聽得見,此話一出大夥兒都往他那兒看了眼,包括夏炎。

可是夏炎沒有反駁,看他的眼神也很平靜,其他人頓覺更詭異了,很快在私聊頻道達成共識:

“他們是真的!”

“YAN泡了個網友!”

“還奔現了!我的媽!”

“嗚嗚嗚嗚他居然是gay啊我早該明白……”

打本的過程,令玉衍并沒有記住,只覺得視角亂晃,戰艦穿梭,各種爆炸聲此起彼伏,伴随着夏炎冷靜而磁性的指揮聲,像小廣告一樣很快就結束了。

與此同時,忙裏偷閑的三位X幫會人員已經将YAN和小男友的消息廣而告之。

幫主十分八卦地私聊了夏炎:“好久沒見到你了。你旁邊那個是?”

“男朋友。”夏炎說。

幫主:“讓我康康。”

此話一出,夏炎就不回複他了。

盡管如此,在離開副本之後,門口已經聚集了三倆個八卦成員——幫主和他的幫主夫人。

夏炎無奈地與令玉衍介紹道:“兩個網友。”

幫主夫人,一個蘿莉角色但糙漢男聲的男人尖叫:“喂,我們面基過的!怎麽可以算網友?”

令玉衍又酸了,“原來我壓根不是第一個。”

臉上微笑:“你好。”

幫主執意請他倆喝茶。

在游戲裏喝茶,實則沒什麽意義。

何況茶館這種地方,很容易就被人圍觀。

X幫是本頻道最大幫會,幫主也是個活躍人物,時不時帶着他的男友在游戲裏搞事。據他所說,他和夏炎認識多年,在現實裏。

“你們面基之後一直保持聯系嗎?”令玉衍問。

“算是吧,其實準确地說,我們是工作夥伴,偶然發現互為網友。”

那就是娛樂圈人士了。

令玉衍哦了一聲:“很巧。”

幫主夫人:“是啊,你也是同行麽?”

“不是,”他說,“我是學生。”

幫主一臉暧昧:“原來如此,我們線下可以認識認識——YAN居然也談戀愛了啊。”

夏炎在一旁泡茶,好像什麽也沒聽見似的。

難道在夏炎看來,他們已經是默認的戀愛關系了嗎?令玉衍不明白。

“我下線一會,馬上回來,”夏炎放下茶杯時,對幫主說,“你幫我照顧他。”

“好啊。”兩人答應了。

茶館裏聊了一些無聊的事情,比如這個幫會的成員大部分是宅男宅女,與現實社會脫軌的那種,與其說是幫會,倒不如說是互幫互助互相關愛協會,當然這不包括夏炎。

“他一直戴面具。是不是長得很醜呢?對不起,我太ky了。”

“誰知道。捏臉功能還能捏出來醜的嗎?”

在茶館裏,一些議論令玉衍的話被幫主屏蔽了,所以前者也不知道自己已經是八卦中心,還在安然喝茶。

幫主:“不如我和我老婆帶你去附近逛逛風景吧,雖然不是很好看,但喝茶沒什麽意思。”

令玉衍欣然應允。

論壇上因他而生的風暴早被頂上了top熱帖,标題大意是某區高玩竟是基佬,帶着小男友來打副本之類的。

他一概不知,卻在花海裏迎面遇見了前來圍觀的幾個玩家。

“你是LING麽?”一個女孩說。

“是啊。”

“我是來采花的,沒想到會遇見你。可以截圖嗎?”

“可以吧。”

幫主和夫人在樹下打啵。令玉衍陪女玩家采花。她在花叢裏摘花時,又有一批圍觀大軍聞訊而至。

令玉衍沒有點采集技能。女玩家送給他一個鏟花工具,指導他采花的方法。

圍觀人員趕到時,恰好令玉衍彎下腰拈起一朵玫瑰,他臉上的面具系繩松了,晃晃悠悠很礙事,被他一手摘掉。玫瑰花被他饒有興致地遞給了女玩家:“這朵很漂亮。”

女玩家看着他,忽然臉上一紅。

“怎麽了?”

“沒什麽……”她結巴地說,“他和你一定很配吧。”

夏炎下線是因為家裏的事情。

沒什麽大事時,父母不會致電于他。

母親在電話裏直言:“我們一家人很久沒有見面了。”

公事公辦又焦慮的語氣,好像在談一件糟糕生意。

“嗯。”他不否認。

“你什麽時候回家?”

“看工作安排。”

“你弟弟準備去讀研究生了,他也說很久沒有見到你。”

他很快回答:“有空的話,會見面的。”

電話那頭靜了靜,旋即冒出了母親的指責:“你最近到底在做什麽?”

“談戀愛,”夏炎如此回答,“我有喜歡的人了。”

“……對你來說,可真是喜事。”母親也很驚訝,“不過也許我該同情和你戀愛的人。”

夏炎上線找到令玉衍時,正好看見他與一個女孩對面凝視,手裏是一朵紅玫瑰花。失去了面具,少年鮮妍的面容如玫瑰冷豔,被另一個人望在眼中。

夏炎讨厭這樣。

不可避免地,他想起母親在電話裏的譏諷。

“你來了?”少年恍若未覺地朝夏炎走去,“剛剛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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