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有了王荷元和周寅的加入,研發組比以前輕松多了。
周寅在大公司呆過,很快就适應了公司的快節奏。公司的危機處理完畢後,餘念就加緊組織研發新的植保無人機。
她對植保無人機沒什麽研究,特地翻出顧蔣的設計畫本,發現他對各個階段該實現的植保無人機的功能都詳細注解着,而且是層層遞進的。
餘念翻到尚且還留白的那一頁紙,上面寫着這一代無人機要實現的功能。
顧蔣的字很好,蒼勁有力,清新飄逸,一眼就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上面的要求寫得很簡潔,是幾個字幾個字連一起的短句,可以想象當初他寫下這份功能表時,是如何的雄心壯志,躊躇滿志。
這麽想,餘念開始微笑起來。
餘念用手摩擦那些字體,仿佛顧蔣伏案在桌留下的溫熱體溫還殘留在上面。
随意翻開後面的某一頁,突然看到夾在其中的她的照片。
餘念收了笑,她把照片拿起來。
照片保存得很好。照片裏餘念面對鏡頭燦爛微笑的樣子直戳人心,兩只彎彎的月牙眼看着乖巧又蠢萌。
這麽一看,當初她還挺順眼的呢。
照片什麽時候到他手上的?他什麽時候偷偷把照片拿了也不告訴她一聲。餘念嘴角的笑越來越深。
餘念前後翻了下照片,看到照片背後寫了一個“蔣”字。
前前後後看到沈符和王荷元跟周寅進來,餘念才把照片放回原處。
唔,顧蔣這兒秘密太多了,她得找個時間好好翻翻才行。
“開會了。”沈符把筆記本放下,翹起二郎腿,手中的筆輕輕敲打了一下桌面。
餘念翻開筆記本,從筆筒裏拿出鋼筆。
“嗯,目前什麽情況?”
“售後方面沒什麽大問題,但缺人手。”王荷元說。
餘念筆帽輕點筆記本,“嗯,現在也在加緊招人。”
“周寅呢?感覺怎麽樣?”
“不錯,目前也沒多大問題。”
沈符一直沒說話,餘念看他。
“你呢?”
“我也沒什麽問題,但想開一個植保無人機使用培訓的講堂,就找我們公司的客戶。維系關系的同時,順便詢問使用情況,解難釋疑。”
“這個提議可以。目前來說,我們的客戶大多是農業合作社,或者集中在平原地帶的農戶住。農戶主大多是本本份份的農民,對這些高科技的東西使用熟練度還有功能的發揮,都達不到物盡及用的效果。所以這樣的培訓內容很有必要。”
“我讓客服部加緊聯系客戶。”沈符說。
“嗯,經過這次危機,我們的客戶雖然減少了很多,可留下來的都是患難與共的忠實者,是浪濤淘洗後的金子,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清楚了解他們的意見和需求。”餘念說,“至于新産品的發布會,我想設在周口鹿的農業大縣,就是我外公所在的地方。媒體就找幾個熟一點的,其他人先不要公布。”
“對了,周寅,新款産品我們調整了電池的續航還有作業時間,對機子的穩定性會有一定的影響。千萬要把它的可靠性平穩性放第一,玄與不能再出什麽事了,它經不起太多折騰,市場和消費者也不會給我們太多的耐心和時間。”
周寅點頭,“我明白。”
“至于荷載方面,不要變動,保持5KG不變。”
顧蔣指定不更改荷載,一定有他的原因。
“有什麽問題,大家及時溝通,盡快解決,千萬不要藏在心裏。”
手邊的手機響了一下,餘念低頭瞥了一眼,就這一眼,看得她是心驚肉跳。
溥任之打來的!
兩人分手後又恰好碰上玄與出事,餘念甚至都沒時間與他聯系,如今他突然找上自己,餘念有點心虛的感覺,好像與他分手,終于擺脫了了似的。
這麽想,餘念也沒心思再開會了,讓大家散了後,将電話接起。
“喂。”餘念盡量用正常的語氣跟他說話。
“嗯,你最近很忙嗎?”
他的聲音很正常,似乎分手的事對他沒什麽影響。
“還行。”
“哦,我們俱樂部在時代廣場有一場比賽,現在需要找一批無人機飛手來航拍,你有興趣嗎?”
餘念眉心一跳,“什麽時候?”
“下個月底。”
距離現在還有一個多月。
擠擠還是能做出幾個,可她剛從楊炎公司過來,突然就弄出個航拍無人機,那顯得耐人尋味。可這機會實在難得,相當是一次免費的廣告宣傳,可玄與做的是農業無人機,要如何才能與航拍挂鈎呢。
雖然也有憂愁,可餘念還是硬着頭皮答應了。
“去。”
溥任之靜一瞬,問:“你怎麽樣?”
話題突然轉到私人層面,兩個人都有些不自在了。
餘念沸騰的心像倒進了一盆冷水,內心平靜溫和。
“還行。”
溥任之輕咳幾聲,“他呢?”
“出去散心了。”餘念沒隐瞞他,對他說了實話。
溥任之冷笑,“所以他是把你推出來面對這一堆殘局,他自己倒是躲起來當縮頭烏龜了,是嗎?”
餘念喉中一梗,良久道:“不是這樣,他也不容易。”
溥任之哼一聲,“你還替他說話。”
聽出他話裏的不滿,餘念不再為顧蔣辯解了。
電話靜了幾秒,溥任之緩下聲音來,“你別光顧着忙,自己也多注意身體。”
“嗯。”
“晚上有時間嗎?要不要一起吃頓飯?”
餘念不忍拒絕,沒猶豫就答應了。
顧蔣走在鄉間走道上,頭頂的無人機跟着他一路前行,嗡嗡嗡的,像只大蜜蜂。
他來這兒已經挺久了,從跟餘念說了要把公司給她後,他就有出來的心思。
這次的失敗算嚴重嗎?嚴重,但同時也不嚴重。相比奶奶在争奪集團的股權紛争中,這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但他就是覺得有道坎橫在心裏,明明肉眼可見的高度他能橫跨過去,可他就是提不起腳。全身都很沉重,就連擡手低頭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他不想要玄與嗎?那也不盡然。他就因為把它看成生命中的重要,所以才看不得它如今倒塌在廢墟裏的模樣,最後他做了逃兵。
玄與的近況他一直都有留意,也知道餘念處理得很好,他有些欣慰,但也覺得虧欠,可他現在還是沒做好回去的心理準備。從忙碌的狀态中突然抽身,反而顯得有點無所事事的空虛。
一定是他忙太久了,所以才會無法靜下心來享受田園鄉間的靜谧安詳。
他繼續往前走,看到前方一片稻田,他停下腳步。這時候,有個小男孩突然從身後跑了過來撞上了顧蔣,顧蔣人高馬大,沒怎麽樣,反而是小男孩一骨碌滑進了稻田裏。
“哎呀!”小男孩臉被曬得臉紅彤彤,一只腳挂在田裏,另一只橫在田埂上,像只螃蟹一樣趴在那裏。
顧蔣蹲下身,兩只手夾在他胳肢窩把他提上來。
小男孩像只猴子似的卷着腳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他眯眼仰頭看顧蔣,正想發脾氣,見他高高大大,又把氣給咽了回去。
他起身,濕的腳髒兮兮的往草地上搓。
“剛買的鞋呢,回去又要挨罵了。”他氣呼呼的念叨。
他生生将那草地踏出了一個泥黃色的洞,鞋刮到地上,反而更髒了。
“擦不幹淨。”他話裏帶着哭腔。
顧蔣看不下去了,問:“小朋友。”
小男孩仰頭,撇着嘴淚眼汪汪看他。
“幹嘛!”他語氣很沖,但因為是小孩,并沒什麽殺傷力。
顧蔣挑了下眉,“不是我的錯,是你自己撞上我的。”
小男孩哼了一聲,“以大欺小。”
顧蔣頓時覺得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無聲一笑。不遠處的田埂上走來一個男人,他手裏拿着一個東西,那是顧蔣一眼就能認出的東西——植保無人機。
他之所以會選擇來這兒散心,除了想躲避城市的喧嚣外,還想在這裏開拓市場。
這裏地處平原,各種農作物品種繁多,是最近才開始興起的農業種植地區,大多農業工作還處于人力階段,無人機尚未普及。
男人遠遠看着兩人,喊:“棍兒,你在幹嘛呢?”
那個叫棍兒的小男孩擡頭,“我鞋髒了!”說完回頭瞪了顧蔣一眼,撒開腳丫子朝男人跑去。
棍兒來到男人身邊,膽子也越發大了。他跟男人喋喋不休,還不時眉飛色舞的指着身後的顧蔣,顧蔣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一番有多添油加醋的指控。
棍兒終于說完,男人擡頭看了顧蔣一眼,然後一個巴掌輕拍在棍兒腦門上,罵了一句:“我是你老子,我還不知道你什麽樣!”
說完,直接往田埂邊上走。
棍而兒見他不僅不幫自己說話,反而還在顧蔣面前打自己,覺得有些屈辱,他跺了下腳,哭哇哇的朝男人跑去。
顧蔣往下走,來到半路,頭頂的無人機開始提示電池電量不足。他把機子放下來,單手拿在手上。
棍兒紅着眼睛看他。
“你要幹什麽?”
顧蔣把手裏的無人機給他,“喜歡嗎?”
棍兒愣了一下,眼神剛觸上無人機,便像打開了開關的燈泡,瞬間亮起來。
他雙手伸過來,“給我玩嗎?”
顧蔣把手收回:“它沒電了。”
棍兒睜大眼睛,回頭指着後方的房子。
“我家可以充電。”
男人把植保無人機放下,皺着眉回頭看顧蔣,又看他手上的機子。
“航拍的吧?”
“嗯。”
男人的目光在機子上停留幾秒,“做工不錯。”
“你這無人機用得怎麽樣?”
男人開始做飛行前的檢查。
“能怎麽樣,也就那樣,比人舒服點。”
機子檢查完畢,男人開始讓無人機起飛。
“把耳朵捂上!”
無人機的螺旋槳在空氣中的轟鳴猶如火車來臨,嗡嗡嗡鬧得顧蔣幾乎耳鳴。
機子飛出去後,男人不遠不近的跟着。顧蔣覺得奇怪,問:“幹嘛要跟着?”
男人不敢離得太近,他同時兼顧天上和腳下,好幾次都差點踩進田裏。
“它有時候不太靈快,我怕它掉下來。”
“你買這個多少錢?”
“不是買的,廠家送的。”
“送了多少個?”
“每家都有兩個。”男人說着,只見前上方頭頂的無人機突然懸停在原地,然後晃了一下,感覺像是要掉下來。
男人想撲過去把它接住,被顧蔣緊緊拉住。可男人的勁兒實在太大,顧蔣一只手抓不住他,只好丢了另一只手上的無人機,将男人往後一拽,機子恰好這時便砸了下來。
咚的一聲,濺起了無數泥水。
田埂上被砸出了一個大坑,那無人機就躺在田裏,發出沉悶的嗡嗡嗡的響聲。
男人掙脫顧蔣往田裏跑,他把無人機拿起來,左右看了一下,滿臉憂愁。
無人機一直滴水。
這裏的動靜引來了其他農戶,一幫人圍了過來。
“出什麽事了?”
“又掉了。”旁邊的人說道。
“這都掉第幾個機子了,真不安全。活都幹不了,還要忙着弄這玩意兒。”
“送的東西不都這樣,白送的東西能有多好。”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整個田埂上瞬間微滿了人。
顧蔣覺得自己該出場了,他走過去。
“我是學無人機的,可以幫你看看哪裏出了問題。”
男人從田裏出來,提着濕答答的無人機看他。
“不看了,這壞東西,看了還要費錢。”
“不用錢,不過我有個要求。”
.......
顧蔣從車裏拿出工具箱,将機子擦幹淨後放在地上。周圍圍滿了人,顧蔣轉個身子都會受阻,他只好起身看大家一眼,“大家不要站得太近,往後退一點。”
人群裏,你看我我看你,彼此後退了一小步。
顧蔣無奈,蹲下身時,不小心被人踢到了屁股。顧蔣身子一僵,深閉了下眼,然後再睜開。
棍兒不知什麽時候從人群裏擠了進來,他舉起手中的無人機,笑:“它能飛了哦。”
男人舉着小板凳過來,直接往顧蔣屁股底下塞。
“來,坐着修。”男人說,“要喝酒嗎?”
顧蔣:“不用。”
“那我去給你拿瓶水。”
整個修機過程用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圍觀群衆被這一個多小時逼走了不少。周圍沒人堵着,顧蔣覺得輕松了不少。
修理完畢後,他把機子給男人讓他進行試飛。一旁等得幾乎犯困的群衆頓時清醒了,紛紛跑過去。
機子出去飛了幾圈,終于沒再出現問題。
“還真修好了咧。”人群中有人說道。
“小夥子,我回去拿我機子,你也好心幫我修修。”
“我也是,我也是。”人群中紛紛應和。
“機子性能很普通,修再多次也還是會出現這樣的問題。如果大家願意相信我的話,我可以免費提供一批優質的農業無人機。”
“有那麽好的事嘛,會不會是詐騙?”人群中有人提出疑問。
“搞不好就是這樣呢,誰會這麽好心,把免費的機子送給我們。”
顧蔣從車裏拿出名片。
“我是說真的,我這裏有名片,大家如果想領取,可以報名,統計好我讓公司送過來。”
“你說送就送啊,公司又不是你的。”
顧蔣笑了。
“反正大家也沒出錢,試試又何妨,如果叫大家收錢,大家不要便是。”
男人率先報名。
“說的是啊,要是讓我們交錢,我們就不要呗!”
這麽一說,有人躍躍欲試起來。
直到最後一個人放下筆,顧蔣看了眼标注在一旁的編號,一共十五臺。雖然數額挺大,可就當是打廣告了。
用真實的方式打廣告,可遠比在電視、新聞上出鏡頭都惹人煩好多了吧。
餘念跟溥任之正在吃飯,手邊的手機突然亮起。她随意瞄了一眼,便被屏幕上的“顧蔣”兩個大字狠狠的揪住了心。
她放下筷子,點開信息。
-找時間叫人運十五臺植保無人機過來,聯系人:高敏,電話:13874239651
餘念急忙問他:
-你在哪兒?
好久,他才回:
-你做得很好。
餘念很着急,她快速敲打鍵盤。
-我問你在哪兒?
可已經沒回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