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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鏡魔

那會兒他就是攝了, 也攝不出什麽來, 不過話是這麽說,餘亦勤心裏還是一動, 感受到了一種隐秘的驚吓。

他沒有琢磨,正回視聽了, 繼續竊竊私語, :“問題不是你不會麽,現在怎麽辦?”

“看着辦。”杜含章說着轉眼去看無诤, 目光有點審視, “給你魔元的人是誰?”

他倆在那兒“耳鬓厮磨”,話音低得一塌糊塗, 無诤豎起耳朵聽了,卻什麽也沒聽出來。

不過他足夠疑神疑鬼, 又在山頂湖感受過杜含章身上的魔氣,兩種狀況一經疊加,于是在他的腦補之中, 杜含章已經不是人了。

“你不是要比攝魂嗎?”無诤故作鎮定, “請吧。”

然後話音剛落,他選擇了先下手為強。

餘亦勤霎時感覺到面前襲來了一股陰風,氣流裏有種讓人抵觸的氣息。

與此同時, 無诤的眼白開始變黑, 那是在他的策動下聚集到他眼眶裏的魔氣。

杜含章空有魔氣, 原本沒有魔族的特性和本能, 眼下卻不知道是失去了故總的約束, 還是被無诤的魔氣牽動,他突然感覺到肺腑之中突然有股寒氣在流動。

它順着筋脈往上,迅速越過脖頸到了臉上。然後它帶來的表象,就是餘亦勤看見杜含章眼底也隐約開始有黑氣攢聚。

這下他看着一點也不像不會攝魂了。

餘亦勤有點擔心他會像在醫院的時候一樣暴走,暗自警惕起來,高度注意着他。

杜含章同樣覺得這股寒流陌生,不過身體和感受是他的,他擡了下眉峰,很快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不出意外,這應該是餘亦勤看到的那股“黑線”,杜含章感受了一瞬,接着試着像聯動故總那樣,将意識集中到寒流上,引導它朝眼部流去。

餘亦勤就見他眼睛上的黑色越來越濃,看起來很有點邪魔歪道的味道。

監聽室裏有兩個監控,一個對着犯人,一個對着審訊人,陸辰看着視頻裏逐漸“妖魔化”的杜含章,覺得很不習慣。

天生異瞳的遲雁倒是要好一點,她甚至還有閑心,覺得比起屋裏那兩個,自己的眼睛也沒那麽吓人。

這廂兩人在外面暗自發表觀後感,裏面的氛圍卻已然劍拔弩張。

無诤受符刻制約,魔氣沒法收放自如,杜含章則是新司機上路,不太得心應手。

兩人隔着桌子,漫溢出身體的意念在桌上對沖,只聽空氣裏風聲一振,三人俱是衣發紛飛,再看無诤青筋暴露,昭示出眼下他正在奮力一搏。

由于技能生疏,杜含章不敢大意,一邊凝神靜氣,一邊搭住餘亦勤的椅背,将它往後拉去。

椅背受力,頃刻帶着餘亦勤往後滑去,餘亦勤上身晃了晃,最後卻還是沒動。

他暫時沒有捕捉到危機,所以選擇讓杜含章自己處理。

權衡之間,頭頂的燈管鬧鬼似的忽閃了起來,桌上記事本的紙業也翻得嘩嘩作響,無诤額頭上都是熱汗,那種“推”不動的感覺讓他焦躁。

反觀杜含章,他眼白上的黑氣徐徐析出,懸浮到空氣裏,融合成了一滴墨水似的霧團。

它不同于無诤的黑色霧氣,表面有種玉石般的精光,無論從密度還是光澤上,看着都比無峥高級,這也能從側面說明,杜含章身體的魔元,在等級上要高于無峥。

黑色的“水滴”懸浮在空中,杜含章端詳了它幾秒,接着攤開了手掌。

“水滴”和他體內的魔源有感應,立刻緩緩地落了下去,只是還沒觸碰到他的手心,就突然一改去勢,子。彈似的迸向了無峥。

它的速度很快,快到無峥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覺得眉心一涼,“水滴”像是掉進了沙漠裏的沙子,了無痕跡地滲進去了。

而後涼意消退,無峥的意識深處卻迅速浮起了一種被侵略的感覺。

這時,與這種狀況相對應的,是杜含章腦海裏好像長了一只“眼睛”,他能感受到無诤的念想變化,抵觸、憤怒、試圖逃脫……

這種感受非常奇妙,仿佛無诤的大腦是一個書店,一個商鋪,而他是個可以自由進出,也有權利查看書目或商品的顧客。

杜含章感知完畢,回過神,看見無峥目眦欲裂地盯着自己,一直很欠揍的臉上,這次終于顯露出了崩潰。

之後探查記憶的過程中,無峥表現的異常痛苦,餘亦勤心裏不忍,起身出去了。

二十分鐘後,審問以無峥的昏迷宣告中止,杜含章連出了兩道門,最後在走廊的圍牆邊找到了餘亦勤,這人背對着門,不知道在看什麽。

杜含章走到他旁邊站定,餘亦勤從餘光裏看見他,側過頭說:“有收獲嗎?”

杜含章:“有,我看到向他抛出橄榄枝的人了,果不其然,也是當年尾随你那個裹在霧氣裏的人。”

餘亦勤不太意外:“無峥應該不至于連對方的真面目都沒見過,就将報複的希望寄托到他身上,你看到他的臉了嗎?”

“看到了,”杜含章看着他說,“是你以前的老對手。”

後面不用他說,餘亦勤已經知道是誰了。

搞了半天,原來藏在無峥背後的人,居然是魔族的開路先鋒——林鏡。

魔族習慣以成能力為名,由此顧名思義,林鏡是個鏡魔,能力是複制、制造空間和假象,為人驕傲又難纏,當年還說放眼三界,只有餘雪慵配當他的對手。

然而這種狂妄的人,作風一般都很嚣張,林鏡當年也确實直接,雖然說話愛拉仇恨,動不動就是“我看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但為人還是磊落的。

餘亦勤乍一聽有點難以置信,他和林鏡立場不同,但作為對手,他還是欣賞對方的,他感覺以林鏡的做派和自尊心,根本不屑于藏頭露尾。

可是杜含章也不是胡說八道的人,餘亦勤沉默了片刻後說:“偷襲我,魔化無峥,林鏡做這些事的目的是什麽?”

杜含章也是沒想到,他所背負的殺人嫌疑,會在這一天得以洗刷,他有點唏噓地說:“他想打開荼疆的封印。”

餘亦勤愣了一下:“荼疆的封印不是早就裂了嗎?”

就在十二年前,也就是杜含章涉嫌“殺害”所有同行人員那次。

“沒有。”杜含章搖了下頭,“荼疆的封印還是完好的,當年所謂的‘裂縫’,不過是林鏡為了引起恐慌,故意制造的一層假象,他将假象覆蓋在真的結界前面,再從僞造的裂縫裏鑽出來,當時兵荒馬亂的,即使有察覺的人也死了,假戲就這麽被做成真的了。”

餘亦勤:“所以當年與你一同上山補陣的同事,也都是他殺的了?”

杜含章“嗯”了一聲,為當年的慘劇沉默下來。

餘亦勤頓了幾秒,越發困惑:“當年我打開城門之後,林鏡允我先帶你去療傷,處理完畢後再來與他商談城中死陣的疑問,他說,他不知道這件事。”

杜含章目光一動,覺得古怪:“這麽大的事,他作為魔軍的先鋒主帥,會不知道?”

“我也想不通。”餘亦勤說,“我安置好你,得到消息趕往酉陽城的時候,賀蘭柯已經趁着戰中,集結了天下能人異士,釜底抽薪地封住了荼疆的出口,魔族的先鋒隊伍孤立無援,三界又為酉陽城的慘劇而士氣大振,林鏡孤木難支,我聽說是被砍掉首級,挫骨揚灰了。”

“然而他并沒有死。”杜含章說,眼下還活躍得像個流量明星。

很難想象賀蘭柯居然會犯這種錯,居然讓魔軍的統帥逃過了一劫,但想想他終究只是個人,無法事事親力親為,會出現纰漏也正常。

餘亦勤點了下頭,心說看這個架勢,林鏡似乎徐徐圖之了很長時間,以至于這千年以來的時間裏,人界都沒有魔族的蹤跡。

一個潛藏的魔族并不可怕,但他如果有将其他群體魔化的能力,那就足夠令人忌憚了。

餘亦勤說:“林鏡在哪兒?無峥這裏有眉目嗎?”

杜含章:“有幾個見過面的地點,陸辰已經派人去查了。”

餘亦勤:“找到了告訴我一聲。”

杜含章一個“好”還沒出口,右邊的走廊裏突然傳來了陸陶的聲音。

“老板,餘哥,看見我哥沒有?”

餘亦勤循聲轉頭,看見陸陶像個蹩腳的旱冰鞋滑手,跌跌撞撞地往這邊飄來,但他腳底下沒有輪子,這個垃圾特效純粹是阿飄的一階技能。

“在裏面。”杜含章從餘亦勤身後露出眉眼,反手朝審訊室指了一下。

陸陶應着“好咧”,胳膊舞得像倆船槳,東倒西歪地進了屋。

餘亦勤看他眉開眼笑的,登時覺得年輕真好,煩惱短暫,不過他還沒感慨完,半空中一只禿鹫就飛投而來,落進走廊裏,拉伸成了女生的形貌。

他倆站得挺近的,胳膊都快貼上了,古春曉覺得有點礙眼,不過沒表達出來,她也沒有資格,畢竟餘亦勤都不介意。

古春曉壓下心裏的不悅,對餘亦勤說:“你店裏去客人了,你回去招呼不?”

餘亦勤腦中毫無人選,只能問道:“誰到店裏去了?”

古春曉其實跟段君秀不熟,但對方長得帥,她單方面宣布熟了,她說:“我們主任。”

餘亦勤聞言,登時扭頭和杜含章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段君秀的造訪,肯定是為了那個開到一半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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