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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換一身皮囊

關于趙大玲是妖精的風言風語愈傳愈烈,大家為了方便稱呼,統一地給她定性為狐貍精。趙大玲對着銅鏡照了照,實在是看不出自己的長相哪點兒配得上這個稱號。不過就趙大玲看來,這樣挺好,府裏的人都對她避之唯恐不及,眼神中都帶着敬畏。比如說齊媽,在炕上躺了好幾天,卻落下了病根,剛想跟友貴家的炸刺兒,只要趙大玲一個清清冷冷的目光飄過去,管保齊媽渾身哆嗦,汗如出漿。

趙大玲也再不用躲着奎六兒,奎六兒是垂涎于她,但是性命更重要,如今看見她就遠遠的躲開,生怕被她采/陽/補/陰,煉了內丹。雖然友貴家的時常擔憂趙大玲頂着這樣的名聲嫁不出去,但是卻正中趙大玲下懷。

趙大玲身體恢複後接着回枕月閣幹活,五小姐又驚又怕,不敢再讓她進屋。趙大玲樂得只在外面掃掃地,打理打理院子裏的花花草草,自在又逍遙,索性連每日向五小姐請安都省了,到點兒來,到點兒走,跟前世上班一樣。

最怕趙大玲的是蕊湘,自從得知趙大玲從柴房裏放出來了,她就一直惶惶不可終日,如今見到趙大玲活蹦亂跳地出現在枕月閣,更是吓得每日龜縮在枕月閣後院的下人睡房裏,再也不敢随便去前院溜達。

趙大玲可不打算就這麽放過她,這整天找茬又腦子拎不清的丫頭差點兒害死她,還連累到長生,怎麽也得讓她吃點兒苦頭,長點兒記□□。

這天一天晚上,蕊湘在去茅廁的路上看見了兩團鬼火,忽忽悠悠的在不遠的前方發出幽綠的光。蕊湘頭皮一炸,感覺頭發根兒都立起來了,這會兒茅廁也不想上了,哆哆嗦嗦地轉身往回跑,不想卻被人從後面揪住了衣擺。

蕊湘吓得閉眼大叫,身後傳來趙大玲的聲音,就貼着她的耳朵,“蕊湘姐姐,跑這麽快做什麽?那日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被那個臭道姑用火禦寒冰陣生生消了三分的法力,不過剩下的七分對付你也是足夠了。”

蕊湘胡亂求饒,“我不是成心拉你出來的。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找就找那道姑算賬去,不關我的事兒。”

“這話說的也有些道理,不過要對付那個臭道姑,我總得先把失去的法力補回來才有畢勝的把握。”趙大玲幽幽地說,仿佛随時會亮出雪白的獠牙來。

“別,別,你要修煉不是需要男人的陽氣麽?我與你同是女人,我身上沒有你用得上的。”蕊湘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趙大玲的手指輕撫過蕊湘脖頸上的細膩肌膚,贊嘆道:“誰說沒用?趙大玲的皮囊我已經用膩了,再說頂着她的皮囊還得做掃地燒火這些力氣活兒。你這一身這麽好的皮囊,正好讓我換一個,我也能頂着你的身子,做點兒清閑活計。”

蕊湘大驚失色,帶着哭腔道:“那你怎麽不去換五小姐的呢?你換了她的皮囊就能立馬做主子,豈不是好過做個奴才!再說了,二小姐是嫡出,身份比五小姐還金貴,三小姐也比五小姐貌美得多,你去随便換誰的不行!”

“呼”地一聲清響,是黑暗中的蓮湘吹燃了火折子,點亮了手裏的燈籠。蕊湘面如死灰地看到五小姐和蓮湘就站在幾步開外的回廊裏。而那所謂的鬼火,不過是挂在樹上的兩個糊了綠紙的燈籠。

“你害我!”蕊湘怔了一下才想明白,發瘋一樣撲向趙大玲。

趙大玲一閃身躲開,躲在暗處的邢媽媽和王媽媽上前一左一右地按住蕊湘的胳膊。

趙大玲冷冷地看着她,“都說這世上有妖孽,其實妖孽只活在人的心中,孽由心生。”她轉向五小姐,“五小姐,如今府裏傳言奴婢是狐貍精,奴婢實在是冤枉。有道是‘清者自清’,奴婢也不想多解釋什麽,只想請五小姐想一想,奴婢可曾害過您,可曾做過什麽對不起您的事兒。今天奴婢演了這麽一出請您和蓮湘姐姐看,只是為了讓您看清身邊的人。”趙大玲指向依舊掙紮叫嚷的蕊湘,“奴婢是不是妖孽暫且不論,但是您的身邊不能留着這樣背主的奴才。”

蓮湘也冷眼看着蕊湘,“這賤婢心裏壓根就沒有主子,這麽輕易就将五小姐您賣了,若是将來真遇到危急的事兒,她為了保全自己,還指不定能做出什麽事兒來呢。”

若只說換皮囊也就罷了,五小姐最恨別人拿她與府裏其他幾位小姐相比,庶出的身份,和不出衆的容貌都是她的死xue,今天蕊湘是觸到了她的底線。她向邢媽媽吩咐道:“堵上蕊湘的嘴,把她關到後院的雜物房裏。明日我去回夫人,蕊湘在背後講主子的壞話,挑撥是非。這個丫鬟我是留不得了,但憑夫人處置。”

一塊破布塞到蕊湘嘴裏,蕊湘嗚嗚着搖頭,一下子哭暈過去。

第二日五小姐果真去找夫人回話,夫人本就為五小姐院裏丫頭趙大玲的事兒煩心,趙大玲一時半會兒動不得,正好拿其他丫頭出氣,也沒細盤問,利利索索地将蕊湘調到了府裏活最累最髒的漿洗房。這樣一來,五小姐跟前就沒有可用之人了。

之前趙大玲就跟蓮湘商量過後續的丫鬟人選,趙大玲推薦了大萍子。五小姐本是沒有什麽主意的人,蓮湘在跟五小姐商讨這件事兒的時候吹了吹風,只說大萍子這孩子厚道老實。于是夫人問五小姐的時候,五小姐便要了大萍子,為她改名為萍湘。

如今五小姐不敢管趙大玲,蓮湘和萍湘又都與她交好,這讓趙大玲在枕月閣的日子也寬松了許多,掃完地溜溜達達地去栖霞閣找三小姐。一進屋就看到三小姐面色紅潤,眉眼飛揚,臉上帶着難掩的笑意。

“什麽喜事兒這麽高興?”趙大玲打趣道。

三小姐拉住趙大玲,“剛才我聽父親和大哥說晉王殿下在燕北邊陲大敗烏國的進攻,殲滅烏國數萬騎兵,剩下的散兵游勇狼狽逃竄,晉王殿下親自帶兵一直追出去三百裏,将烏國人趕回賀連山以北。戰報已經傳回京城,晉王殿下被大家稱為‘戰神’。聖上讓他回京,要封賞他。”

紫鳶兩眼冒光,拍手道:“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和小姐還見過這位晉王殿下呢,那真是又高大,又威風。一年前我跟小姐進山上香,當時晉王殿下騎馬經過小姐的馬車,他那匹馬通體烏黑,一看就是日行千裏的神駒,就像一道黑色閃電一樣‘嗖’就過去了。府裏拉車的馬哪裏見過這陣勢,當時就驚了,拉着馬車往前亂闖。我和小姐在馬車裏跟搖元宵似的,吓得只顧得叫。後來晉王殿下騎馬趕過來,跳到驚馬背上,将馬拉停了救下小姐。小姐謝他救命之恩,那位晉王一直盯着我們小姐看呢。”

三小姐羞紅了臉,用手帕打了紫鳶一下,“別瞎說!人家哪有盯着我看。不過是略說了兩句話就騎馬走了。”

紫鳶躲到趙大玲身後,伸出頭來向三小姐道:“奴婢聽說這位晉王殿下還沒有娶王妃呢!”

三小姐一下子頓住,瞬間神情有些恹恹的,勉強道:“別胡說八道了,大玲子聽見也就罷了,若是被別人聽見了成何體統?他娶不娶妃跟我有什麽關系,橫豎京城裏有那麽多的名門閨秀任他挑選。”

紫鳶知道三小姐計較自己的身世,吐吐舌頭不敢再說話,老老實實地退出去了。三小姐回過神來,将八兩銀子的分紅交給趙大玲,“花容堂又送來了上月的盈利,比之前的翻了一番還多,新推出的玫瑰香脂膏一下子就被搶空了,現在好多官家小姐都打發管家來訂貨呢。你不來,我也會讓紫鳶去找你的,正想跟你商讨一下接下來推出什麽新産品。”

趙大玲見三小姐對她并無芥蒂,便促狹地問:“都說我是狐貍精,你不怕我?”

三小姐冷哼一聲,“當初夫人還一口咬定我娘是狐貍精呢。也從外面請個道士來做法驅妖。直到我娘生下我,這才漸漸消停。其實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妖怪,不過是人心作祟罷了。”

三小姐能夠這樣開明,趙大玲也挺高興,于是給了三小姐一個制作胭脂的方子,用這種新型的辦法熬制胭脂,比傳統方法更省時省力,最主要的是将大大減少花瓣的使用量。價值降下來了,但是由于經過蒸餾提純,胭脂的品質更加純淨,不帶一絲雜質。這款胭脂,她設計了從桃紅、櫻紅到海棠紅三種不同的顏色,還同時設計了胭脂的外盒,是一朵嬌豔的海棠花。兩個人就店鋪的運營和新品開發聊得熱火朝天。

友貴家的正在廚房裏擇菜,就聽外面有人用不耐煩的腔調喊她,“友貴家的在不在?出來一下。”

“誰呀?叫你娘的叫,沒看見老娘正忙着呢嗎!”友貴家的扔下手裏的青菜罵罵咧咧地出了屋。

沒想到外面赫然站着二小姐和她的貼身丫鬟染墨,剛才叫友貴家的出來的正是染墨,瓜子小臉上帶着一臉鄙夷的神情看着友貴家的。

二小姐穿着一件錦緞煙霞紅提花褙子,頭上插着金晃晃的發簪,與廚房周圍破舊的環境格格不入。友貴家的沒想到二小姐竟然屈尊俯就來到這裏,誠惶誠恐之餘,哈着腰把二小姐往屋裏讓,“二小姐快裏面坐吧,外面風硬,別吹着您。”

染墨立眉呵斥道:“好沒眼色的東西,二小姐什麽身份?這麽金貴的人,能進你那豬圈一樣的屋子嗎?”

“是是是,”友貴家的将手在圍裙上抹了抹,讪笑道:“老奴見到二小姐一時高興糊塗了。”

二小姐用手裏的帕子捂着口鼻,“我只問你顧紹恒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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