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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表白

待到幾人走遠,長生和趙大玲才從樹後出來,趙大玲很是憤憤,“這是不是叫一個好花瓶裏插了一朵狗尾巴草?”

長生也是悶悶不樂,“都是咱們給他出了這麽個主意。只是我本意是讓蕭翊注意二小姐過來了,為何他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

趙大玲無奈地伸出兩個手指,解釋道:“這個手勢在我們那裏不但代表‘二’,還有‘勝利’和‘好’的意思,大概蕭翊以為你是鼓勵他上去搭讪,所以才沖上去得這麽歡實。”

兩個人一路欣賞着山中景致,走走停停,耽擱了近一個時辰才到山下的太清觀大門處。三小姐已等候在青布帷篷的馬車裏,四小姐也早早回來了,一言不發地跟五小姐進了前頭的馬車,只是遲遲不見二小姐。又等了小半個時辰,才見到柳惜慈面色嫣紅,步履輕快,如踩在雲霧一般匆匆趕來。趙大玲心中揣摩着,看那架勢蕭翊應該是旗開得勝了。

三小姐不明就裏地問:“她沒事兒吧,怎麽跟打了雞血一樣?”

趙大玲總覺得蕭翊此番使美男計犧牲太大,有些無精打采地說道:“春天的花都開了。”

柳惜妍伸手來摸趙大玲的額頭,“現如今已是秋日,哪裏來的春花。”

趙大玲挑起窗簾看到柳惜慈晶亮的眼睛和抑制不住的笑意,懶懶道:“心花怒放便如春日來臨一般。”

柳惜妍聳聳肩膀,索性不再詢問。一匹烏黑油亮的快馬從斜刺裏沖出來,接近前面的黑漆馬車時,馬背上的人一勒缰繩,駿馬嘶鳴着猛地停住,前蹄騰空,馬背上的人身形幾乎與地面平行,銀灰色的鬥篷随風而舞,在萬丈陽光下如天神下凡般耀眼奪目。那人穩住□□的駿馬,緩步到黑漆馬車跟前,伸手敲了敲馬車的窗扇,朗聲道:“明日下朝我去禦史府找你。”

柳惜慈嬌羞的臉龐自車窗內一閃而過,似是含羞點頭。駿馬上的人哈哈一笑,雙腿一夾馬肚,駿馬如黑色的閃電蹿了出去,四蹄生風,頃刻已在百米之外,十幾名勁裝侍衛尾随其後,一陣塵煙過後,全都消失在路的盡頭。

趙大玲放下車簾,扭頭看到柳惜妍一臉的癡迷,猶自看着空無一人的大路發呆。趙大玲推了推她,“怎麽了?”

柳惜妍這才回過神來,呓語着問:“我不是做夢吧,我怎麽覺得剛才那人跟晉王殿下一個模樣?”

“就是他。我們在山後的密林中遇到他了,他還跟二小姐聊得頗為投機。”趙大玲随口道。

柳惜妍面色瞬間灰敗下來,透出沮喪的神情,“我午後在歇息的屋子裏睡着了。”

趙大玲猛地想起柳惜妍曾經說過一年多前她在上山進香時馬匹驚了,後被蕭翊所救。可惜如今的蕭翊并不是她一直惦念的英雄救美之人,趙大玲自然無法告訴柳惜妍這個實情,也無法告訴她蕭翊接近柳惜慈,并不是真的看上她了,只是為當日延誤聖旨找借口,也為能夠名正言順地進入禦史府找長生。

趙大玲看着柳惜妍落寞的神情,不禁探身過去問她:“你來時的路上說曾在夢中見到一人對你微笑,這個人是不是……”

柳惜妍神色一變,眼睛轉向窗外掩飾道:“我那時不過随口一說,你還當真了!”

趙大玲知道這個時空禮教森嚴,閨中女子談論男人是大忌,所以也不再說這個話題,轉而聊起花容堂的生意。

柳惜妍看着窗外一晃而過的樹影,心煩意亂,她一向好強,不願服輸,覺得柳惜慈處處不如自己,但此刻也忍不住自怨自艾起來。親事面前,嫡庶之分泾渭分明。即便柳府有心攀附晉王,也會用柳惜慈這個嫡女去聯姻,輪不到自己這個庶出的女兒。而且晉王已經對柳惜慈表現出了興趣,自己這顆心是無處着落了。這樣想着讓柳惜妍心灰意冷,即便趙大玲用花容堂的生意逗她說話,她也是有一搭無一地應着,提不起精神。

趙大玲拿出幾張自己畫的衣裙圖紙交給三小姐,“我這兩天閑着沒事兒畫了幾件衣裳樣子,都是按照你的身形設計的,你可以讓田氏先找外面的繡娘試着做做看,看看成衣效果如何,若是好的話,咱們就可以着手在東城的好地段選了鋪面,開張雲裳堂了。”

三小姐接過圖紙,趙大玲指着上面的服裝解釋道:“這件腰間有個飄帶,做成湖綠色的,飄逸又清爽。這件做成櫻粉色的,領子這裏我設計了一個珍珠,下面垂下來米珠流蘇,與繡着櫻花圖樣鑲着珍珠的腰帶相呼應。最後這件帶荷葉邊的最好做成水藍色的,上淺下深,有層層水波湯漾開來的效果,裙擺綴上白水晶和藍晶石,好像波光點點……”

三小姐眼中漸漸有了神采,暫時抛開兒女情長,恨不得立刻就找田氏去外面做衣服。

三輛馬車飛馳在歸途中,臨近京城南城門的時候卻被一隊人馬攔住。趙大玲挑簾看去,攔住她們的是一輛裝潢華貴的馬車,墨綠色繡着金絲彩飾的車帷,四角挂着雙魚玉佩在微風中發出細碎的“叮鈴”之聲,車前兩匹駿馬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更兼油光水滑,身形矯健。

淺碧色的綠玉珠簾被一只芊芊玉手輕輕撥開,那只手膚如凝脂,柔若無骨,賽雪欺霜的皓腕上帶着一只通透水潤的藍翡玉镯,光是看到手已經讓人無限遐想,不知手的主人該是什麽樣的神姿仙韻。當那張閉月羞花的臉從珠簾後露出來的時候,趙大玲覺得,難怪那只手這麽美,馬車裏的人正是淑寧郡主蕭晚衣。

蕭晚衣手扶婢女從馬車上下來,柳府的幾位小姐和趙大玲也下了車,雙方見過禮後,蕭晚衣徑直走到長生跟前,柔柔的目光鎖在長生身上,亮若星辰的眼睛帶着幾分期待,“顧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幾位柳小姐識趣地回到打頭的黑漆馬車裏,連三小姐也跟過去了。趙大玲想了想,向後面丫鬟的馬車走去,想給蕭晚衣和長生一個談話的空間,不料轉身時手腕卻被一把抓住,她低頭一看,長生修長的手指握在她的腕間。

長生微微擡起頭,如畫的眉眼從鬥笠下露了出來,眸光如水晶一般清澈剔透,向蕭晚衣道:“這位是在下的未婚妻,有什麽話不妨當着她說。”

“未……未婚妻……”蕭晚衣神色凄婉地退後一步,雖然昨日在詩會上已經得知趙大玲被禦史夫人許配給了顧紹恒,但此刻親耳聽到從他嘴裏說出來,還是難以接受。

這種場合讓趙大玲覺得有點兒尴尬,不過既然長生讓她留下來,她便大大方方地留了下來。

蕭晚衣看了一眼趙大玲,貝齒咬着下唇,在水紅色的唇上留下深深的牙印,她盡量忽略趙大玲的存在,“顧公子,你本是人中龍鳳,如今卻落難為奴。我是想助你離開禦史府,更可以幫助你家沉冤……”

“郡主慎言。”長生及時打斷她,“在下戴罪之身,如今是禦史府的仆役,非聖上赦免不得離開禦史府。長生謝郡主一番好意,只是我的事兒就不勞郡主費心了。”

“長生?”蕭晚衣怔住,眼淚在眼中打轉,哽咽着問:“難道你要為奴為仆,娶一個廚娘的女兒做妻子,了此一生嗎?”她上前一步,殷殷道:“顧公子,你知道我心意,我對你的心從未變過。”

“郡主請回吧。在下從未宵想觊觎過什麽。”長生牽着趙大玲的手,“況且如今在下已有妻室,惟願與她白頭到老。”

“白頭偕老……”蕭晚衣失魂落魄地喃喃念着,頭一次覺得這個詞如此錐心。

趙大玲心中一陣感動,她明白長生如此決絕地拒絕蕭晚衣的幫助,又留下她向蕭晚衣當面說出兩人的夫妻關系,都是為了向自己表白忠貞不渝的心跡。對于感情來說,光明磊落的坦白是必要的前提,更是信任與忠誠的基石。她回握住長生的手,蕭晚衣眸光掃到兩個人緊緊交握的手,目光中透出絕望,她強忍着就要奪眶而出的眼淚,轉身疾步進到自己的馬車裏。

當天晚上,禦史府裏的幾位主子都沒有睡好覺,二小姐激動得腦袋昏昏漲漲,心情放飛得好像坐過山車一樣,她躺在床上,用玫瑰紫的稍金帕子遮着臉,卻擋不住眼前回放着蕭翊英氣逼人的面龐。

柳惜妍輾轉反側,想着一年多前晉王縱身一躍跳到驚馬背上勒停了驚馬救了自己,自此自己的一顆芳心便擱置了他的身上,誰知今日卻見到他與嫡姐關系親密,這一顆心便仿佛放在滾油幾煎熬一般。

四小姐也沒睡好,嫡庶之分便是如此泾渭分明,她自負樣貌比二小姐美貌,性情也要比她柔順可人,可偏偏那個人竟然一眼相中了二小姐,這讓她越發對自己的身世自怨自艾起來,直到天光方亮,才睜着酸澀的眼睛暗下決心,我柳惜桐此生一定要争一争,不能永遠只是柳惜慈背後的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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