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永生
“族長！”一名男子匆匆而入，臉上似有焦急之色，他的目光掃視了屋內衆人一圈，有些猶疑。風錄游道：“直說！”“是！”男子道：“樹帝……去了，雲太子繼位新帝！”衆人都是一愣，風錄游點點頭，“原來是這樣。”“還有！”男子道：“雲太子整頓了青龍宮後便領着人朝丹xue山去了。”
姜雨寧看向霍然起身的杏心素，“素姨，桃溪雲可是與鳳凰族有嫌隙？”“何止是嫌隙。”風錄游道：“當年的雨後也就是桃溪雲的母親死因蹊跷，想來便與那杏幽夢有關，再加之杏幽夢成了天後以來，一直在打壓朱雀族。”“還有……”杏心素道：“我父親這些年來野心不小，以桃溪雲的性子，怎會看不出？”姜雨寧道：“素姨，那咱們快回丹xue山吧。”杏心素詫異地看向姜雨寧，“雨寧？”姜雨寧轉身看向風錄游，“游叔，白虎族如今還不可以輕舉妄動，游叔人脈廣，一定要幫我找出第四個天階人。”
姜雨寧說完轉身便走，杏心素與羨劍塵緊随其後，“雨寧！”陸簫剛想要追上去，姜雨寧突然拔劍相向，“大師兄，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我自然會開口，不要再跟來！”陸簫頓住腳步，姜雨寧、杏心素與羨劍塵三人瞬間消失在原地。風錄游上有拍了拍陸簫的肩，“她不會有事的。”陸簫凝眉，“不知為何，總覺得師妹她……似乎有些不妥。”
桃溪雲尚未接近丹xue山，便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靈力籠罩在丹xue山四周，桃溪雲一揮手，示意衆人停下。香雲峰道：“陛下，這丹xue山似乎有高人在庇護。”桃溪雲向前走了兩步，突然道：“你們在這裏等着。”香雲峰跟上前，“陛下，鳳凰族絕非善類……”桃溪雲轉頭看了香雲峰一眼，“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是！”香雲峰停住了腳步。
桃溪雲緩步轉入了一條小道，直到身後衆人瞧不見他了，他才開口道：“鳳凰族，你也要護着嗎？”姜雨寧自一塊大石後現身，“我想不到有什麽理由，新帝會自斷其臂，自毀其名。”桃溪雲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說實話，這天帝之位，我并不稀罕，我隐忍了這麽多年，也該叫他們嘗嘗什麽叫做痛苦的滋味了。”
姜雨寧上前兩步，認真地看着桃溪雲，“一定要這樣嗎？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過不去！”桃溪雲道：“難道你心裏真的過得去嗎？玄龜族慘死，還有你的父親、母親……”姜雨寧閉了閉眼，打斷道：“我一定會護着鳳凰族還有其他神族，至少是現在。如果你定要一意孤行，就先殺了我。”桃溪雲淡淡一笑，“你就是想着我一定不會殺你吧。”姜雨寧握了握拳道：“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盡快結束一切的。”“好！”桃溪雲淺笑道：“我等你來拿回屬于你的一切！”說無，桃溪雲毅然轉身離開，姜雨寧在原地愣了愣，最終眼神堅定地道：“一切都會過去的。”
香雲峰推開大殿的門，一陣濃烈的酒味撲鼻而來，桃溪雲神情不羁地倚着金壁灌着酒。香雲峰進了殿，行禮道：“陛下，青龍宮與神界諸事待理，陛下還是早些歇息吧。”桃溪雲閉上眼睛，“這一切，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明明知道不可以，卻偏偏上了心，想忘，忘不掉，要殺，舍不得……終究，我真是欠了她。”香雲峰道：“恕奴才多句嘴，陛下新繼位，當以大局為重，鳳凰族……暫無過錯。”桃溪雲聞言，猛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摔了出去，香雲峰閉了嘴。
“能修煉至天階的人除了需要自身不斷修習，天分也很重要。”風錄游看向羨劍塵，“想來羨族長當年定是吃了不少的苦，才得以有今日的成就。”羨劍塵點頭，“的确如此，我想當年的桃天樹也正是因為靈階來到了天階，所以才敢行不敬不之事。”杏心素道：“這樣說來，竟是再找不出第四人了？”羨劍塵看向臉色凝重的姜雨寧道：“小姐，萬不得已，便以我們三人之力試試吧。”姜雨寧站起身，搖頭道：“便是以四人之力來解黃龍聖印，大家也會損傷不少，如果只以你們三人之力……我不能冒這個險。”
“我知道有一人或許可以。”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衆人向門口望去，只見陸簫領了一名女子進來，姜雨寧欣喜道：“二妞？”姜二妞一笑，朝衆人行過禮，這才道：“你可還記得小夕？”“小夕？”姜雨寧道：“你的意思是？”“小夕的身份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姜二妞道：“當日，他何以能夠進入辰帝在姜家村設下的結界？他固然借了你的力，但其自身的靈力也不可小觑。”陸簫道：“你确定？可竹竟夕出世并未多久……”姜二妞道：“你也覺得不可思議了？”姜二妞轉而看向姜雨寧，“只要找到小夕，就知道了。”
姜雨寧搖搖頭，“我們之前去過鈎吾山，可整個狍鴞族都不見了蹤影，我後來試探過桃溪雲，我相信他跟這件事情沒有關系。”姜二妞奇道：“好好的一個族怎麽會突然消失了呢？”姜雨寧腦中靈光一閃，她不禁看向了羨劍塵，羨劍塵也反應過來，“既然你們說竹竟夕的本事不小，說不定他也有能力開啓另一個秘境，我這便去查。”羨劍塵朝姜雨寧一揖，疾步離開了屋子。
陸簫看向姜雨寧，“雨寧，我想和你聊幾句。”姜雨寧颔首，跟着陸簫走出了屋子。陸簫看向姜雨寧的側臉，“解開了黃龍聖印會如何？”姜雨寧道：“當年父親将他的畢生靈力悉數融會到了我的體內，如果解開黃龍聖印，加之我自身的靈力，我的靈階很可能會到達天階。還有，我的真身，很可能便是黃龍。”“解開聖印之後呢？”陸簫道：“若要報仇，你就不會救下九尾狐族與鳳凰族，還是，你想重奪帝位？”
姜雨寧默了默道：“其實，很多年之前，在天界流傳着一個不傳之秘，父親當年偶然之間獲悉了這個秘密，并将此秘密封鎖在了我的第二重記憶裏，自從解開天靈五印後，我便陸陸續續從夢中知曉了大部分的內容。”陸簫道：“是什麽秘密？”姜雨寧淺淺一笑，“一個可以令三界永世和平相處的秘密，但以我現在的能力還做不到，所以，我一定要解開黃龍聖印。”
陸簫道：“還有什麽，是我們不知道的？”姜雨寧默然，突然一道陌生的聲音傳來，“知道了，又能如何？”姜雨寧與陸簫循聲望了過去，只見一名十五六歲的男子來到兩人面前，陸簫皺眉，“你是誰？你是如何闖進來的？”男子沒有理會陸簫，而是看向姜雨寧道：“姐姐，不記得小夕了嗎？”姜雨寧驚詫道：“你是……小夕？”“姐姐！”竹竟夕歡笑着沖向了姜雨寧，然後攬住姜雨寧道：“姐姐，終于等到你了。”
屋子裏的衆人相互見過，姜雨寧開口問道：“你如何知道我在這裏？”竹竟夕道：“本來是不知的，當日我便預料桃溪雲定然會向幾大魔族下手，所以我提前将族人都送入了秘境，順便暗中尋找馬腹與犀渠兩族，希望能助姐姐一臂之力，可惜一直以來都毫無頭緒。直到昨日無意間被我發現了鬼鬼祟祟出現在附近的尋言絕，我才知道姐姐已經來到了神界。”姜雨寧不解，“尋言絕？”竹竟夕道：“姐姐有所不知，當日桃溪雲分別收服了幾大魔族，包括蠪蛭族在內，都歸順了桃溪雲，但尋言絕不服，便被桃溪雲囚禁在了青龍宮，直到昨日青龍宮內亂，他才趁機逃了出來，誰知竟盯上了姐姐。”
風錄游道：“這下好了，四人都聚齊了，我們随時可以為小姐解開黃龍聖印了。”杏心素與羨劍塵默然，姜雨寧道：“不急，明日再說吧，我想與小夕說說話兒。”“好！”竹竟夕站了起來，挽着姜雨寧走了出去，陸簫看着兩人的背影，眉頭越皺越緊。
兩人來到離衆人極遠的地方，竹竟夕收了笑顏，“如果我預計得不錯，明日便會有日食。”姜雨寧點點頭，“嗯。”竹竟夕道：“姐姐，真的想清楚了嗎？其實只要你做了天帝，你一樣可以維持三界和平。”姜雨寧搖頭，“人是不會滿足的，有人的地方便會有事非，父親當年一樣靈力不凡，一樣仁懷天下，可到頭來也阻止不了其他族的野心。更何況人界之人毫無靈力，在神界之人面前，根本微不足道，我不希望看到人界覆滅的那一日。”
竹竟夕淡淡一笑，“既然姐姐決定了，我也無悔。”姜雨寧疑惑地看向竹竟夕，竹竟夕道：“姐姐的體內雖有整塊天月玉，但天星玉卻只有半塊，還有那半塊在我這兒。”姜雨寧變了臉色，“小夕……”竹竟夕道：“我自身的靈力雖然不弱，但如果沒有這半塊天星玉的力量，我的靈力根本到不了天階，這也是為何我第一眼見到姐姐便知道你才是這半塊天星玉真正的主人。或許真是天意，辰帝當年為了不洩露你的行蹤，只能放棄了這半塊不小心遺下的天星玉，而我又恰巧貪玩将這半塊天星玉融會進了身體……不過也好，我可以助姐姐一臂之力。”
姜雨寧搖頭，“不行，我會想辦法将你體內的天星玉取出來，我不能讓你冒險。”“姐姐！”竹竟夕道：“什麽三界和平，我根本不在乎，但我知道的是只要乾坤陣開啓，我的親人，我的族人們就能夠光明正大，自由自在地活着了，再也不用被其他族人排擠，也再不用東躲西藏……更何況，明日日食過後，又不知還要等多長時間，桃溪雲的性子你比我清楚，你認為我們能阻止他多久？”
陸簫在床榻上輾轉反側，久久難以入眠，突然聽到外面有腳步聲，陸簫一骨碌爬起身，匆匆披上件衣服便拉開了門，只見姜雨寧正立在門口。陸簫有些詫異，“雨寧？”姜雨寧道：“我還以為你睡下了。”陸簫道：“進來坐。”兩人各自坐下，一時沉寂無語，還是陸簫先開了口，“我知道，你再也不是我眼中的那個小師妹了，很多事你也不會再對我開口了。”姜雨寧一笑，“師兄，我一直以來都很感謝在我的生命中能夠遇見你們，那些日子，也是我最快樂的日子。”陸簫道：“日子還長着呢。”
姜雨寧道：“其實我覺得最報歉的，便是師兄你，你明明可以好好地活在游叔身邊，全是因為我，才害你受了這麽多苦。”“你這說的是什麽話？”陸簫道：“你覺得快樂的日子，我難道就不開心了，我永遠都記得從前的日子。”姜雨寧哽咽道：“明日我可能來不及見師傅、青揚師兄，還有微疏影他們了。”姜雨寧說着，将一個荷包遞向陸簫，“裏面有我寫給師傅的信，勞煩師兄順便替我問候青揚師兄他們。”陸簫接過，“明日我想留下來，過幾日再去人界吧。”姜雨寧道：“你快去快回，一定可以早些回來，這封信我想讓師傅盡快看到。”陸簫默了默，“好，反正也沒什麽睡意，我這便去。”姜雨寧一笑，目送着陸簫出了門，窗邊一個身影一晃，追着陸簫的身影去了。
“你這又是何必？”姜二妞走了進來，“留他下來，也無妨。”姜雨寧道：“反正，他們也不會再記得我，何必再讓他們親眼目睹？你也該去人界的。”姜二妞道：“我不會阻止你，但我想親自看着，萬一有人搗亂，我也算能用得着。”姜二妞默了默道：“你真的不怨嗎？真的沒想過報仇嗎？”姜雨寧道：“那些日子，晚晚發噩夢，晚晚夢到慘死的玄龜族人，我真的很想親手殺了那些人……明日過後，或許也算是一種解脫吧？”
“姐姐！”竹竟夕立在門口道：“我已經封鎖了入口。”姜雨寧點點頭，竹竟夕擡頭望了望天色，“天快亮了，可以開始了。”姜雨寧與姜二妞站起了身，姜二妞握了握姜雨寧的手，“就算我真的不記得你了，但我知道我的心中始終會有一塊空白是屬于你的，我相信其他的人也是一樣。”姜雨寧抿唇，“保重！”
“為什麽會這樣？”陸簫拿過元自在手中的帶着折痕的信箋，上面竟是一片空白。張青揚看向呆滞的元自在，“師傅，您是不是知道什麽？”陸簫心頭一動，轉身便要離開，元自在道：“你要去哪裏？”陸簫轉身道：“師傅！雨寧她今日……”陸簫話語一頓，“你……是冥王？”元自在看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道：“她既然趕了你來人界，自然不會再讓你回去。”
“為何？”陸簫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冥王，您一定知道，對嗎？”元自在緩緩起身，“解開了黃龍聖印，便能控制天星天月玉，它們能吸走兩陣所有的力量，然後再借助日全食之機開啓乾坤陣，其實，乾坤玉其實便是天星天月玉的前身。”一直靜默地微疏影陡然看向了窗外。
“乾坤陣？”張青揚道：“這是什麽？為何我從未聽說過？”元自在道：“就算你博覽群書，也未必知道這上古秘陣，乾坤陣一旦開啓，神界将不複存在，所有人都會失去靈力，失去之前所有的記憶，人神兩界将再無分別。而開啓乾坤陣的人……将煙消雲散。”陸簫與張青揚都震在了原地，元自在看了一眼平靜地過頭的微疏影，搖頭一嘆。
“嗯唔……”手心一陣強烈的灼熱感将宿醉的桃溪雲從昏昏沉沉中拉回了神。桃溪雲坐起身，看向手心的紅印，紅豔似火，一陣陣跳躍，怎麽會？她的靈力怎會突然提升了這麽多？又為何這般不穩定？
浮在半空之中的姜雨寧握緊了手中的天星玉，身旁的竹竟夕則握緊了手中的天月玉，兩塊殷紅如血的玉顏色越來越豔，兩人所感受到的力量也越來越大。姜雨寧看了一眼天色，就快日全食了。終于，兩塊玉的顏色穩定了下來，姜雨寧攬着竹竟夕落在了地上，深吸一口氣，然後看向臉色蒼白的竹竟夕，“小夕，你怎麽樣？”竹竟夕一笑，“死不了。”
姜雨寧閉上眼，正要将天星玉融入身體，突然一陣疾風撲面而來，只聽姜二妞一聲驚呼，“小夕！”姜雨寧猛地睜開眼，只見桃溪雲一把掐住了竹竟夕的脖子，眼神冷厲地看向姜雨寧，“原來，毀了神界就是你的打算。”姜雨寧臉色平靜道：“我不會再讓滅族的事情發生，沒有了神界，才會真正安定下來。”桃溪雲冷冷一笑，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姜雨寧，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如果我不是星如雨……”姜雨寧一字一頓地道：“我會陪你走遍天涯，讓你忘了過去。”
桃溪雲愣住了，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姜雨寧一笑，“保重！”說完，姜雨寧将天星玉推入了身體，然後躍上了半空，開始将體內所有的靈力都釋放出來。這邊為開啓聖印的杏心素、羨劍塵與風錄游三人正要提神上前圍攻桃溪雲，卻見桃溪雲突然奪過了竹竟夕手中的天月玉，一掌推向了自己的體內，然後騰身來到了姜雨寧身旁。眨眼間，一圈圈耀眼的光芒自姜雨寧與桃溪雲兩人身上散發開來，其他人不得不閃開眼。
“若有來世，你一定要陪在我身邊。”“好。”
衆人眼前的光芒消散，半空中一片清朗。
姜二妞流下一滴淚珠，腦中所有的記憶瞬間幻化成了空白。
元自在看向斷了心脈的微疏影，“這樣做，值得嗎？”微疏影望着清朗的天空輕聲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忘了她。”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