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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結束一周夜班,這周和老李調換,他上白班。

五點半,老李來了。陸強脫下保安外套,扔後面椅子上,在門口站了片刻。

老李把自行車停好,去屋裏沖茶水,一擡眼,陸強還在那兒站着。

老李扒頭看:“小陸,怎麽還不走?”

陸強嘴裏叼着煙,也沒點,側了側頭,“等會兒。”

老李好奇問:“等什麽呢?家都不願意回。”

他含着煙,攏過手點燃:“……等人。”

“等誰啊?”

陸強看他一眼,笑說:“幹你的。”

老李“嘿”了一聲,拿手點點他,“臭小子。”轉身做自己的事兒,沒再過問。

陸強抽了口煙,眯眼看向門口,下班的點兒,不少人從外面回來,行色匆匆。

有熟人路過跟他打招呼,陸強擡一下手,算做回應。

過了一刻鐘,門口晃進來個人影兒,T恤牛仔褲,一雙平底鞋,散着發,步伐輕快。

陸強眼神跟過去,那人似乎感應到,擡了下頭,眼神閃爍,片刻又低下去。

從崗亭路過,老李剛好出來:“呦!小盧,下班兒了?”

盧茵笑了笑:“哎,李師傅。”

“買了這些菜,自己能吃完嗎?還是家裏來客人了?”

“嗯,”盧茵腳步沒停,含糊着應了聲,“先走了,李師傅。”

老李點頭說,“慢着點兒。”

走出十幾米,陸強剛好抽完一根煙,拿兩指碾滅,彈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他擡腿跟着走。

老李說:“你這又上哪去?”

“裏面兒轉轉。”

“不等人了?”

陸強賞給他個背影,半句話都沒留。

他步子大,慢走也能跟上她,距離拉近了幾米,拿眼丈量那個背影。她穿一件墨綠長袖衫,掐腰的款式,下擺略短,露出雪白的一窄條;低腰褲,緊裹着臀,兩胯随動作左右輕擺。

今天背了個小巧雙肩包,跟鞋是同色系,拉鏈上挂着銀色環扣,被夕陽照的直晃眼。陸強目光移了移,她兩手都拎着袋子,剛從市場回來,裏面裝了條魚、雞蛋,還有些綠色蔬菜。

盧茵從正路拐進去,穿過林蔭小路,一直走到底就是11門。她微微偏頭,察覺後面腳步快了些,剛近樓棟,手上一輕,幾個袋子移了位。

陸強跟在她身後,掂量掂量手裏的東西:“知道我要來?”

盧茵上臺階,沒聽清:“什麽?”

“買的挺多。”

“這兩天不都在這兒吃的。”拐上去又添了句:“我怕不夠吃。”

兩人進門,盧茵洗了把臉,挽起衣袖,去廚房準備做晚飯。

她先把鲽魚處理幹淨,放到鍋上蒸。水開了,把西芹倒進去過水焯,等待的功夫,雞蛋已經攪均勻。

盧茵做飯不分心,每個步驟都要在心裏過一遍。

身後突然出聲:“需要幫忙嗎?”

盧茵一激靈,差點脫手,她回頭,愣了愣,迅速別開目光:“不用,你去外面等着就行。”

陸強說:“蔥要洗?”

“……嗯。”盧茵又瞟他一眼:“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陸強赤着身:“屋裏太熱。”

盧茵說:“都快秋天了。”

“那也熱。”

“你可以把空調打開。”

“這正好。”陸強背過身,擰開水閥洗大蔥。

水槽太矮,他弓着背,肩胛骨随他動作有力的鼓動,皮肉結實,好像每一塊肌體都有它的作用,有生命的動着。

盧茵盯着他後背看,越懼怕越移不開眼,他整個背部布滿迂回龍尾,背鳍如刀,鱗片密布,一只厲爪從腰肋伸出,張牙舞爪,似乎能勾破人的喉嚨。

趨近下腰的部分倒幹淨,皮膚比背上白了些,脊柱一道凹窩,上下貫穿,筆直淹沒到褲腰裏。

盧茵覺得臉熱,趕緊移開視線。

窗戶外,夕陽淹沒在樓宇後,還剩一束餘光,天空還亮着,其他卻暗淡灰盲,正是一天中明與暗的交彙。

盧茵動作遲緩,突然覺得眼前一切如此陌生,身邊人也像不認識,而她,更找不到和他共處的理由。

距上次蹦極快一個月,那之後,兩人不近不遠的相處,盧茵只覺得,也許她身邊需要一個男人,給她溫暖,給予關心和愛護,在生活上可以相互依靠。而這時,恰好他出現了,自己也并不排斥和讨厭,甚至有一點點喜歡。

只是偶爾恍惚,覺得太不真實,無論是他的人,還是重現接受一段感情。

一切都像是場夢……

陸強洗完了,回身問:“切成什麽樣?”

盧茵回神:“……你會切?”

他挑眉:“我應該不會?”

“沒有。”盧茵說:“只覺得你這樣的人不能做這些。”

陸強取了刀:“切蔥花兒?”盧茵點點頭,他才又問:“我什麽樣的人?”

“有點兒大男子主義。”

陸強“嗬”了聲,手下動作麻利:“我老家是農村,五歲會砍柴,七歲能踩凳子給一家人做飯吃,十五已經在外頭混了……監獄裏哪樣不得自己做,掉個扣子,拿吐沫星子也得給沾上。”

“……”盧茵問:“你老家是哪兒的?”

“武清縣錢樹林村。”

“家裏還有別的人嗎?”

好一會兒,他切完了:“還剩個老娘。”

盧茵沒說話,把焯好的西芹放到冷水裏,聽旁邊問:“你呢?”

“我?”盧茵想了想:“我家不是本市的,老家在黔源。從小沒見過我爸媽,是在舅舅家長大的,他們條件不好,高中以後就一直寄宿,後來上了大學,都靠獎學金和打工。”

陸強不由看向她。

盧茵回視,輕松的笑了:“你別用那眼神看我,我從小就獨立,沒覺得自己多可憐,性格也不扭曲不變.态,只是有點膽小罷了。”她嘆了聲:“其實我挺認命的,雖然舅媽……但舅舅還是很疼我的。”

陸強眸光微閃,也恢複自然,哼笑說:“不光膽小,還愛耍小聰明。”

“……哪兒有。”

陸強卻轉了話題:“所以,就因為個渣男,跟他在這兒混五年?”

盧茵動作一頓,垂下眼,陸強看她,“得,咱不提。”

他勾住那小細腰,往她太陽xue上猛親了口。盧茵推他,在他親的地方抹了下,小聲嘀咕:“真讨厭。”

“還嫌老子。”他勾唇角:“還切什麽?”

兩人邊做邊聊,三菜一湯很快端上桌。

上次買的白酒沒喝完,陸強勸她喝點兒,這次她怎麽都不肯。

他不勉強,自酌自飲,喝掉了兩口杯。

飯後盧茵去洗碗,他累了,坐沙發上沒動,看了會兒電視。盧茵回來連衣服都沒換過,收拾好擦淨手,在屋裏轉了兩圈,抹幾下桌子,洗完水果,又去陽臺收衣服。

陸強追了會兒她的影子,“坐下歇歇。”

盧茵看牆上挂的表:“時間不早了,趁天還沒黑透,趕緊回去吧。”

“眼又不瞎,再待會兒。”他拍拍旁邊:“過來。”

“我還有點活兒沒……”

“屁大點兒地方,有什麽活兒,”他打斷:“我又不吃人,過來。”

盧茵頓了下,朝他走過去,他手還攏在後面,沒等她坐實,那手臂一勾,盧茵半個身子都滾進他懷裏。

她撐住他的腿,叫了聲。

陸強笑說:“你這小腰可真細,我一手就能給掐斷喽。”說完特意環住捏了兩下。

盧茵穩住身體,拍他手:“你別亂掐。”

陸強不動了,大掌規矩放在她腰側,仰躺着,眼睛瞟向電視,裏面正播放一部連續劇,家長裏短,雞飛狗跳。

陸強根本沒看懂,問了句:“這演的啥?”

一回頭,見她不知盯着哪處,正出神。目光呆呆笨笨,嘴唇抿成一條縫,從他的方向看,那粉白皮膚上挂一層極細的絨毛,鼻頭圓潤挺翹,頸部線條格外柔美。

陸強心猿意馬,一抻脖子,循着那小嘴兒就親上去。

盧茵最開始嗚咽了幾聲,慢慢的,心底那一絲抗拒被身體真切的欲.望點燃,大腦當機,手掌抵住他胸膛,竟似推似迎。

陸強忍得難受,手也開始不規矩,盧茵反應過來,趕緊叫停。

他粗喘着,已把她半壓在沙發上,鼻息噴着她頰邊:“什麽時候讓老子上?”

盧茵皺眉:“你說話能不那麽粗俗嗎。”

陸強換了個說法:“什麽時候和我一起睡覺?”

“……”

她臉紅一陣白一陣,頂着頭皮說:“我們認識剛多久……彼此也不那麽了解,如果你單純只為……這種事兒,我想,我不太……”

“行,”他吸了口氣,把她拽起來,啞着嗓子:“先給摸摸。”

盧茵來不及阻止,只感覺他大掌從後背溜進去,勾住帶扣往中間擠了下,前面一松又一緊,她呼吸滞住……

許久後,盧茵內衣竄上來,被他欺負的眼裏霧蒙蒙。

陸強也不好過,解了饞卻越吃越餓,怕真的過了吓到她,幫她把衣服整理好。

“走了。”他親她額頭,嘀咕一句:“……真他娘折磨人。”

***

陸強住處,是在市場盡頭的一排房子裏,興建時間比盧茵住的還早兩年,不是正規小區,孤零零一棟板磚樓,裏面多是租住客,在下面賣菜謀生。

從盧茵那裏回來,出了小區,拐上一條僻靜的路,路邊菜市已經收攤,爛菜葉子爛水果扔的到處都是,魚腥水潑在路上,招了蚊子蒼蠅,臭烘烘的。

他像聞不到,把外套甩在肩上,兩手插着褲袋,也不看路,走的松散緩慢。這裏沒有路燈,住戶不多,不是賣菜時間,很少有人從這兒過。

農歷初一,無月光。四周靜悄悄,晚風卷起路邊的塑料袋,在腳邊亂舞。

陸強側頭吐了口唾沫,腳步微頓,他停下來。頭還扭着,眼睛盯着虛空的某一點,眸光一瞬變得精銳鋒芒。

站了幾秒,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這條路并不寬,筆直下去,走到頭兒拐進一個胡同,就可以到家。

陸強把肩上的衣服拿下來,捏在手裏,挺了挺肩膀,步伐比剛才大了些。

他耳朵微動,聽見呼呼風聲伴着略混亂的腳步,陸強沒回頭,直接拐進胡同裏。

胡同窄小,最多只容兩個成人并排過。陸強走了幾步,出口被兩個黑影堵住,他偏頭,黑眸向左瞟,後面也有腳步跟上來。

陸強索性停下,問了句:“兄弟,哪條道兒上的?”

沒人答他,黑影緩慢移動,前後夾擊,把他往中間堵。陸強橫過身體,左右掃了眼,一面三個,另一面黑壓壓大概七八個。

他沉着嗓子:“這兒就爛命一條,要求財的,哥幾個恐怕找錯人了。”

那當中有個挑頭兒的,喊了聲:“給我上,別他媽聽他廢話。”

一瞬間,那幾個黑影全部壓過來,手裏拿鐵棍的、鋼索的什麽都有。

陸強赤手空拳,手裏只一件衣服,兩頭的人撲上來,他縱身躍起,腳掌瞪住一側的牆,跳了半米高。

兩頭的人撞一塊兒,陸強往旁邊踹下去,倒了兩個。他踩住一個的胸口,手裏的衣服當鞭子,甩在撲來的黑影臉上,那人哀嚎,手上一松,鐵棍脫了手。

陸強奪下工具,鐵棍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臂膀輕輕一甩,左右開弓,沒人能近他的身。那些黑影倒的七七八八,還剩下三個,陸強剛想掄過去,那後面拍了幾下掌,随後有人笑起來。

“陸強,多年沒見,伸手還這麽好?”

陸強眸光微縮,一瞬間,已經辨出那聲音。

沒等說話,有人一棍子砸下來,陸強擡手握住,臂力足以抵擋這一棍,可他一頓,卻松了手。

那一棍直直朝他肩膀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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