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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陳阿嬌 (1)

作為皇後,大長秋就是皇後的管家,負責椒房殿的諸多事宜。李嘉呢,就是舒雲之前挑出來的大長秋,相當于未央宮宦者令的地位。

舒雲直接叫李嘉去少府那邊挑了幾個作坊,連同相應的工匠都要了過來,然後就将負責的人叫到了椒房殿。

舒雲要撈政治資本,就得有人幫她吹捧,那麽,最好的選擇就是造紙。其實紙這種東西,先秦的時候就有了,但是呢,那玩意屬于做草紙都嫌硬的那種,根本派不上什麽用場。而舒雲手裏頭呢,就有比較成熟的造紙工藝。不管是竹紙,還是桑皮紙,或者是其他都可以。

這玩意最大的麻煩就是容易産生一定的污染,但是現在這還是西元前呢,有點污染什麽的也可以接受,何況,舒雲暫時也就是做個試驗而已,之後大規模生産,還得放到比較偏僻一點,不會影響到人們生活的地方。

舒雲将造紙的簡單流程直接拿給了那幾個作坊的主事,這幾個主事一開始的時候還以為是皇後胡鬧,或者說,想要借着少府給自己多掙點脂粉錢!但是呢,等到看到舒雲寫在絹帛上頭的流程之後,就知道這個很有可行性了,當下一個個來了精神。

在秦漢世代,少府簡直就是一個怪物一樣的存在,很多時候,國家離了少府還真是玩不轉,別的不說,軍中的諸多軍需用品,都是少府出品,從刀槍弓弩到铠甲衣服,連同吃的喝的,差不多都是少府的工匠制作出來的。整個大漢,技術最先進的工匠差不多都在少府之中,他們幾乎就是代表着最先進的生産力了。

當年殘存下來的墨家人,也有很一部分被少府收容了,至于流落在各地的墨家弟子,如今呢也沒了消息。這也是正常的事情,墨家最顯赫的時候,儒家就是個弟弟,那時候各國號稱非楊即墨,所謂的楊,便是楊朱,當然,這門學說之後就被上層給封禁了,如今也就是石渠閣不對外開放的部分還保留着一些楊朱的理論,某種意義上來說,老劉家的皇帝,真正信奉的就是楊朱的學說,那就是貴己,一切都得為天子服務。

墨家當年戰國的時候就遭遇了嚴重的打擊,也就是秦墨早早投靠了秦國,才算是保留了下來,但是之後秦二世而亡,墨家也跟着損失慘重,留下來的也就是被納入少府編制的那些,後來被漢朝接收了,許多人其實也就是傳承了墨家的一些知識,而不再繼續傳承墨家的精神了。

舒雲想到了墨家的事情之後,便随口吩咐下面多找一些墨者,她可以允諾,日後幫助墨家傳承其學派,再次成為顯學,然後呢,就等着少府那邊做出成績來,回頭等着太皇太後壽辰的時候獻上去就可以了。

在恢複了之前的記憶之後,舒雲就覺得,在漢代哪怕是做為最頂層的統治階級,其實日子也不是非常好過。主要是這個時代的飲食之類的,實在是太匮乏了!食材很少,烹饪的方式也很少。舒雲幹脆先叫少府那邊搞了個石磨出來,然後呢,先是磨豆子,從豆漿,豆花,到豆腐,豆幹,豆腐皮,弄出了一系列的豆制品出來,還開始叫人嘗試着做腐乳,雖說這年頭調味料不多,但是呢,料理這些豆制品也算是足夠了,不能炒,還是可以煎的嘛!順便,也可以不繼續用動物油脂了,直接用豆子榨油就可以了。

這些呢,舒雲做好了送到長樂宮,長秋宮,還有宮外大長公主府那邊,算是表個孝心,反響還是比較熱烈的,尤其是太皇太後,年紀大了,牙口也不好,許多東西是不能多吃了,她又是個崇尚簡樸的性子,嫩牛肉之類的肉食吃得是比較少的,而豆制品呢,又不費牙,口感也很好,自然樂意多吃一些。聽說這些是豆子做出來的之後,太皇太後呢,便有了想法,直接就将石磨還有豆制品的做法傳诏天下,讓天下人都能夠吃上這些東西。

豆類一直是傳統的糧食作物,但是呢,在這個時代,除非是實在沒有東西吃了,否則的話,一般人真不樂意吃豆子,因為水煮豆子的味道誰吃誰知道,尤其這年頭又沒那麽多的調味料,去不了豆腥味,再有就是,吃豆子太容易脹氣了!但問題是呢,大家種豆也種得很多。因為這年頭,耕作技術其實很落後,正常需要使用休耕的做法,而先民就發現,休耕的地上種植豆類能肥田,因此,豆類種植就很普及了,種一季豆,再種一季粟,算是正常操作,而原本這些豆子,多半是出售了作為牲畜飼料的,根本賣不上價錢。現在呢,這玩意雖說不能當做是糧食,卻能給家裏添一道菜了,哪怕是磨豆子剩下來的豆渣,也能夠摻着野菜做個菜團子呢!而且,這年頭雖然大家不知道豆類含有大量蛋白質,但是,豆制品吃了之後,能減少一定的飯量,還能夠增加力氣,尋常人還是感覺得出來的。

所以,光是這個處理豆子的手法,在這個時代,就已經是功德無量。

太皇太後以椒房殿和長樂宮的名義,将豆制品的做法傳遍天下,頓時天下都贊頌太皇太後和皇後賢明,尤其聽說這原本是皇後覺得太皇太後年邁,不堪咀嚼,親自嘗試制作出來的,更是贊嘆皇後賢孝,如此一來,這名聲立馬就上去了!

舒雲壓根沒想到,這事居然還有這種操作,主要是她之前來自于物質非常豐裕的時代,那時候呢,農耕技術已經非常發達了,她之前需要做的事情,無非就是引進高産作物,改良糧種罷了!而如今呢,只怕就算是在美洲那邊,那些糧食作物還沒進入馴化階段呢!

長秋宮那邊只氣得半死,因為這事太皇太後提都沒提她,平白少了個揚名的機會,她這個太後,存在感也實在是太低了一點。即便以王太後的性子,如今也覺得受不了了,回頭就将劉徹叫了回來,對他抱怨起來。

劉徹也覺得心情比較複雜,這事他一開始完全不值得,長樂宮那邊,本來做事就不需要通過他這個皇帝,甚至劉徹也明白,這也是長樂宮對他的一個警告,他在上林苑待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許多政事都在上林苑處理,繞過了長樂宮。之前的建元新政,本質上就是劉徹想要那些儒生奪權的舉動,之所以太皇太後一怒之下,直接将趙绾,王臧幹掉了,就是因為他們作死,表示,以後這些軍國大事,就不要經過長樂宮了,咱們自己來吧!

這還得了,別看太皇太後總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對于孫輩一向好脾氣,當初劉榮被郅都逼死,太皇太後根本不管其他,劉啓哪怕在那裏說郅都是個忠臣,太皇太後也得先幹掉郅都再說!可以說,比起劉啓這個父親來,太皇太後這個祖母很多時候顯得有人情味多了!可是你要真将她當做是泥塑木偶,那麽,她這個太皇太後也不是吃素的。

殺了趙绾,王臧之後,劉徹當時就不得不低頭賠小心了,畢竟,他剛剛登基不足一年,真要是鬧騰起來,太皇太後直接換一個皇帝也是正常的事情。為了這事,劉徹又是安撫皇後,又是給自家丈母娘送了不知道多少金餅珍寶,母女兩個人在長樂宮那裏彩衣娛親,才算是将太皇太後的怒氣給消弭了。

原本劉徹以為這事算是到此為止了,哪知道如今還有這一手。當然,劉徹也相信,這一手也不是有預謀的,他也打聽過了,豆制品的出現,的确是阿嬌的主意,對此,劉徹也是能夠理解的,阿嬌從小就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只不過年少的時候呢,沒個定性,很多時候呢,很容易就被人轉移了注意力,如今她在椒房殿那邊閑得無聊,叫人将她那些想法研究出來也是正常的事情。

只是,以前的時候,阿嬌做什麽事情,都會通過他這個丈夫,如今呢,卻是直接跟長樂宮那邊站在了一起,這讓劉徹心中生出了一些警惕之心。

劉徹漫不經心地聽着王太後的怨憤之詞,心裏頭卻只覺得心煩,王家當年在他登基的時候,的确給他做了不少事情,比如說,劉徹還小的時候,田勝田蚡兄弟兩個三五不時地跑到窦嬰那裏打探長安城中那些軍國大事,趁機呢,又與許多官員勾搭在了一起,幫着造勢,甚至,劉榮栗姬倒黴,田家也在裏頭摻了一手。像是那位在先帝氣頭上的時候,跳出來說已經立了太子,應該立栗姬為後的大行令王恢,就是田蚡收買的人。這位當初被劉啓臭罵了一頓,被邊緣化了,等到劉徹登基之後,又将他提上來了。

但是,等到劉徹做了太子之後,他就覺得這些舅家太過貪得無厭,王信一家子還好,田勝田蚡兄弟兩個簡直就像是個惡心的狗皮膏藥,沾上了,就再也撕不下來。如今這兩位國舅在外頭名聲可不怎麽樣,彈劾的折子幾乎是源源不斷。尤其,太皇太後還在呢,田蚡大概是記恨當年跑到窦嬰那裏混吃混喝,被人瞧不起的事情,如今經常跟窦嬰對着幹。

劉徹能夠理解,自己老娘一朝做了太後,就想要提攜娘家的心理,但是,你們就不能如同窦家一般老實本分一點嗎?自個三個舅舅,幾乎個個都封了侯,食邑都有上千戶,還在不斷增加之中,這難道還不夠嗎?

不過呢,大漢以孝治國,明面上,劉徹還是不能反駁王太後的,因此,他只得敷衍道:“那兒子這就去椒房殿找阿嬌,跟她說一下!”

王太後頓時又不爽了:“去什麽椒房殿,你那皇後如今在長樂宮呢!”

劉徹很想要翻個白眼,在長樂宮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太皇太後從小嬌慣阿嬌,就算是阿嬌做了皇後,依舊将她當做是那個需要疼愛的小女孩,有什麽好處都忘不了這個外孫女,到了長樂宮,比在椒房殿還自在,阿嬌又不是傻,與其在長秋宮聽婆婆指桑罵槐,不如去長樂宮舒心。

長樂宮那邊,王太後倒是插不上嘴,可是,窦太主能啊!她這會兒正在抱怨:“你這丫頭,做事也不先跟我這個母親商議一下,這是多大的買賣啊,要是放出話去,那些商戶都肯花千金來買這個方子的,就這麽全公布出去了!”

太皇太後對女兒的貪心早就習慣了,這會兒呢,卻也有點恨鐵不成鋼:“你啊,白長了這麽大的歲數,就只看到什麽千金了,別說是千金,你就算是有萬金,能買到如今這樣的好名聲嗎?別的不說,有了這個名聲,就算是将來,阿嬌跟皇帝鬧翻了,皇帝也得供着她!要不然,天下百姓第一個不答應!”

窦太主可不在乎什麽天下百姓,但是呢,太皇太後的話,她是不敢不聽的,因此,只得老老實實點了點頭:“諾!”私底下卻是仗着太皇太後看不見,給舒雲使了個眼色,意思就是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你得先跟我說。

某種意義上來說,窦太主也是個豬隊友,不過呢,不管怎麽說,她大多數時候都是為了自個女兒好的,所以,舒雲也對着窦太主笑了笑,心裏頭呢,卻是又有了主意。

之前在紅樓那個世界,舒雲就已經發現了,粟麥之間,産量差別是比較大的,但是呢,粟不太需要精耕細作,而麥子卻需要,也就是當時關中大家可以通過做工掙錢,大多數人家才樂意種粟,而不是種麥子。而現在呢,天下可沒那麽多工可做,所以,種麥子其實比較靠譜一些。既然已經将石磨搞出來了,那麽,也就可以嘗試着磨面粉了!再通過一定時間的發酵,面食的口感,可比粟米強多了。

因此,舒雲只是笑嘻嘻地說道:“外祖母,母親,我之前又想到了一樣新鮮吃食,回頭做好了給你們嘗嘗啊!”

窦太主頓時又有些恨鐵不成鋼了:“就知道吃,先趕緊生個孩子才是正經,真要是吃胖了,皇帝就去找別人了!”

舒雲站起來轉了一圈,她穿着曲裾深衣,其實這種穿法也是比較挑身材的,腰粗一點就不好看了,舒雲在窦太主面前展示了一下:“母親,你看看,我什麽時候吃胖了啊!橫豎劉徹他回宮次數少,我不就是給自個找點事幹嘛,折騰吃食,總比折騰其他強,民以食為天嘛!”

太皇太後也是心疼外孫女,連忙說道:“你說什麽阿嬌啊,阿嬌也是一片孝心,你要是不吃,回頭就叫阿嬌不要送了,還省得費了心思,落不到一個好字!阿嬌啊,你別聽你母親瞎說,你怎麽自在怎麽來!”太皇太後想得清楚,作為皇後,有自己的本事,哪怕是為了将來劉家統治的延續,劉徹除非是傻了,才會對皇後下手,到時候,就算是阿嬌沒孩子,劉徹都能找人給阿嬌生一個,這樣才能算是法理上的正統。換個人,她再能生,她能有阿嬌能幹嗎?能有阿嬌的名聲嗎?除非阿嬌死了,否則的話,這個皇後的位置,還真沒人能做。如今瞧着阿嬌也是心裏頭有數的,無論如何,就像是民間那些大孝子,就算是做了什麽違背國法的事情,有的時候,有孝這杆大旗在,你還真的只能高高擡起,輕輕落下。名聲這玩意就是如此,當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是最可靠的護身符,誰要是對付你,那名聲就臭了。

太皇太後的丈夫文帝,一輩子簡樸愛民,就因為殺了淮南厲王劉長,就在民間留下了惡名,哪怕後來他将淮南厲王的幾個兒子都冊封為王,也沒能挽回。所以,對于名聲這種東西,是最鋒利的長矛,也是最結實的盾牌,太皇太後真的是再理解不過了!

漢家天子喜歡刷名聲,那麽,如果不想要被漢家天子抛棄,那就得懂得刷名聲!所以,阿嬌沒想到的地方,太皇太後就得幫她想到前頭,讓阿嬌成為一個無人能夠動搖,無人敢于動搖的皇後,日後等她去了,那麽,阿嬌也就能夠承擔得起這風風雨雨了!不是太皇太後想得多,而是老劉家的天子都薄情。像是太皇太後,當年也是跟着文帝同甘共苦過的,為他生了二子一女,但是呢,她後來眼睛不好了,慎夫人受寵,就有人鼓動着立慎夫人為後,要不是慎夫人無子,這事也就成了!之後呢,劉揖一度威脅到劉啓的儲位,那個時候,她是多麽憂心啊,可是,文皇帝又如何呢?他卻是在給劉揖加碼,要不是劉揖自己作死,現在住在長樂宮的還不定是誰呢!

以前的時候,太皇太後覺得外孫女還是個有些天真的小女孩,但是如今既然她從虛妄的愛情之中清醒過來了,那麽,太皇太後就得幫她把路都鋪平了!從現在開始,就要言傳身教,告訴阿嬌,這漢家天子的皇後,如何去當,才會立于不敗之地。

在長樂宮用過了晝食,也就是午飯之後,太皇太後要小憩一番,舒雲這才準備回椒房殿了,而窦太主呢,聽說劉徹回來了,又是耳提面命了一番,讓她跟劉徹處好關系,趕緊生個孩子,還非常熱心地表示她在外面認識什麽巫醫,可以讓她進宮給舒雲看看身體。舒雲對此敬謝不敏,窦太主這才意猶未盡地回去了。

舒雲回了椒房殿沒多久,劉徹就過來了,舒雲敷衍地行了一禮,劉徹也不以為意,舒雲當年在未央宮長樂宮都算得上是橫着走的,太皇太後疼愛她,先帝也寵愛她這個外甥女,就算劉徹那時候是太子,也得忍着讓着她,也虧得她性子算不得非常驕縱,要不然的話,說不定那些公主們都要套她的麻袋了!

哪怕劉徹登基之後,舒雲對劉徹直呼其名也是正常的事情,如今行禮敷衍一點,也沒人敢說什麽,劉徹瞧着舒雲懶洋洋,卻顯得慵懶嬌美的容顏,不由心中一軟,然後呢,語氣也軟和了許多:“阿嬌,近日可好?”

舒雲坐在榻上,叫宮人捧了一些小食上來,這年頭沒那麽多點心,點心什麽的盛行,怎麽着都得是面粉,米粉大規模出現之後的事情了,現在哪來什麽面粉呢!因此,能吃的也就是一些瓜果蜜餞了!

舒雲自個用叉子取了一塊甜瓜吃着,随口就說道:“陛下難道看不到嗎?我在宮中,願意做什麽就做什麽,再自在不過了!哪有不好的道理!”

舒雲明明是譏諷,劉徹卻聽出了閨怨的味道,他嘿嘿一笑:“阿嬌若是覺得無聊,不如跟朕一塊去上林苑如何?”

舒雲挑了挑眉:“只要陛下不嫌棄我礙手礙腳,我自然樂意去上林苑的!”

閑扯了幾句,劉徹終于進入了正題:“阿嬌如今又有什麽新鮮吃食了?”

舒雲懶散地說道:“陛下若是喜歡,不如在宮裏多留兩天,回頭就有了!”

劉徹眼睛一亮,之前那些豆制品,雖說舒雲沒有親自送到上林苑,不過少府那邊可不敢瞞着劉徹,自然也給他送了過去,當然,他滿心都是大事,就算是吃着好,也想不到尋根究底,只以為是少府那邊新研究出了什麽食譜,因此壓根沒有在意,等到未央宮那邊傳召天下了,才反應過來,這會兒也晚了。

聽到舒雲說果然有新的吃食,劉徹頓時來了興趣。

舒雲直接叫了大長秋李嘉進來吩咐了幾句,大長秋就奉命去催促那些宮人了,發酵什麽的,需要一定的時間,這年頭又沒有現成的酵母粉,得先将面團放在溫暖的地方,讓酵母菌自個滋生起來,而問題是,舒雲之前才吩咐了下面磨面篩面呢!所以,也只能先弄點面條嘗一嘗了!

等到夕食的時候,幾樣用篩過好幾次,盡可能去除了麥麸的面粉做成的食物就送到了椒房殿,當然,長樂宮和長秋宮那邊也沒落下。

這年頭的廚子,水平還是有的,畢竟,食材匮乏的情況下,要給上頭的貴人滿足口腹之欲,就得看他們的水準了!所以,舒雲不過是随口提了幾句面食的做法,送上來的夕食就顯得比較豐富了。

面條自然是有的,用了魚湯調味,旁邊又放着一疊烤得非常鮮嫩的牛肉,還有疙瘩湯,裏頭漂着新鮮的韭菜葵菜,又澆了一勺肉醬,甚至,還有加了雞蛋肉末的薄餅,切成小塊,同樣放在碟子上。

劉徹各嘗了一口,就是眼睛一亮,然後便問道:“這是什麽做的?”

舒雲也沒隐瞞他:“将小麥用石磨磨成粉,然後篩去外面的麸皮,就可以了!”

劉徹頓時心中一動,麥飯如今也就是貧苦人家才會吃,因為麥子便宜,口感也非常粗糙,可以說是拉嗓子,但是磨成粉之後,口感就好多了,在劉徹看來,比起粟米,黍米可強多了!當下就熱切地看向了舒雲:“阿嬌覺得,這麥粉可推行天下否?”

這位是想要摘桃子,舒雲呢,也當做不知道的樣子,橫豎這份功勞,太皇太後那邊肯定是不能讓他獨占的,何況,這跟豆制品不同,豆子這玩意屬于那種額外種植的作物,可是麥子呢,那是牽扯到主要糧食作物的事情,難不成朝廷說種麥,下面就立刻跟上了?所以,這事本來也繞不開劉徹,因為麥子的推廣種植,本來也需要官方支持。

舒雲便說道:“自是可以!”

劉徹舒了口氣,他去年的時候雄心勃勃,想要搞新政,結果直接被長樂宮來了個當頭一棒,但是做皇帝的,也是需要政績的,做不出政績來,那就是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下面的大臣都敢撅了皇帝的面子。偏偏劉徹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出拿得出手的成績來,這就非常尴尬了!不過,既然是自己的皇後,夫妻一體,那麽自然也就是自己的了!劉徹一點也不覺得臉紅。

事實上,劉徹一輩子,對于宮裏的女人,大多數時候都是一種利用的态度。陳阿嬌暫且不說,是為了穩固皇位,等到用不上了,便棄若敝履。衛青霍去病在世的時候,無論是衛子夫,還是劉據,地位都穩若磐石,就算那個時候有什麽江充一流,估計也就是被霍去病一劍砍了的份!但是等到這兩位一死,衛子夫的地位就開始一落千丈。倒是李廣利運氣比較好,他本來就是中人之姿,不是什麽名将種子,卻因為李夫人的緣故,得以被劉徹委以重任,就算失敗了好幾次,也肯挺他,總算是勉強歷練了出來。當然,最後李廣利也沒撈到什麽好就是了。至于鈎弋夫人,呵呵,殺母存子的時候,劉徹也是不在意這些女人的心情的。

舒雲要真的跟他計較,早就氣死了。而劉徹呢,在舒雲這裏得了好處,自然覺得自己需要酬功,因此,晚上便留宿在了椒房殿。舒雲既然想要個孩子,那麽自然也是各取所需了。

而等到第二天一早的旦食,吃食就更豐富了,好幾種餡料的餃子,做得嬌小玲珑,或煮或蒸或煎,包子也同樣有幾種餡料,同樣做得比較精巧,另外還有烤得酥脆的烤餅,一聞就叫人胃口大開。

劉徹頓時覺得,看起來,一夜還不夠,這段時間得在椒房殿多留一陣子。

舒雲懶得理會劉徹的心思,劉徹用過旦食要去處理國事,舒雲也得去長樂宮。

長樂宮那邊,王太後居然已經先到了,老實說,自從王太後做了太後之後,就有了一種多年媳婦熬成婆的心态,在自個宮裏頭人人奉承,與到長樂宮裏頭奉承別人相比,自然是被人奉承更舒服一些。何況,太皇太後其實不是個愛熱鬧的人,她聽覺靈敏,聲音太多太雜,對于她來說,是個折磨,反而是那等聽覺退化了的老人,其實更喜歡熱鬧一些。

既然太皇太後又不強求兒媳婦伺候,王太後幹什麽要給自己找不自在呢!

但是,昨兒個又有新鮮的吃食了,王太後頓時就起了心思,頭湯沒喝到,這一次總該給自己分一杯了吧!因此,一大早,王太後就跑長樂宮來了!

太皇太後呢,等閑不喜歡為難人,不過她人老成精的人物,自個也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對于王太後的心态自然也是能了解一些的。所以,王太後不來長樂宮,太皇太後也覺得無所謂,她本來也不缺人讨好,何況,與其這種虛僞的讨好,還不如自家女兒和外孫女過來跟她撒個嬌呢!

這會兒王太後來了,在那裏說到阿嬌的能幹,哪怕明知道她別有所圖,太皇太後還是聽得很樂呵,不等王太後說到正題,舒雲也過來了。瞧見王太後,用腳後跟想都知道,母子兩個都是差不多的主意,不過呢,舒雲覺得,王太後的想法大概是要落空了,很顯然,劉徹是不願意被分薄了他的功勞的,原本這事就撇不開舒雲這個皇後,太皇太後那裏也不能漏掉,再添上一個王太後,呵呵,輪到劉徹這裏,就變成湊數的了!

所以,王太後在那裏各種暗示,舒雲只擺出一副沒聽懂的樣子,沒過多久,劉徹也就過來了。

這年頭,做皇帝也不是天天都要上朝的,十天一次大朝會,五天還得休沐一次,加上某種程度上來說,劉徹還沒真正親政,下面還有丞相,總之,他需要做的事情真不多,要不然,他也沒空整天泡在上林苑裏頭。

劉徹也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子,簡單處理了一下事務之後,就直接跑長樂宮來了。

劉徹這會兒還沒來得及跟下面的臣子說到麥粉的事情,他現在學乖了,什麽事情呢,都得先得到老太太的同意才行,要不然的話,老太太随時能讓他從皇帝變成笑話。

劉徹想要讨好一個人的時候,還是比較能放得下身段的,何況,做孫子的讨好自家祖母,也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事情。

太皇太後呢,也沒多吊劉徹的胃口,在這種事情上拒絕劉徹并不是什麽明智之舉,之前對這個孫子壓得也算是夠了,如今給他一點甜頭嘗一嘗也是好事。何況呢,太皇太後還是不放棄讓劉徹遵循黃老之道,像是民間改黍米粟米為種麥,最好就得順其自然,百姓看到了好處,自然就會改,而要是使用強制性的手段,說不定反而适得其反。

因此,對于劉徹的請求,太皇太後幾乎是很輕易地就答應了下來。

因此,未央宮與長樂宮同時發布的诏令再次傳遍天下郡縣和封國,關于麥子磨粉的技術要散步了出去,當然,麥粉的做法卻傳得比較有限,主要是面條、饅頭,還有烤餅,至于其他的比較高端的吃法,普通百姓估計也吃不起。說不定很多人家将麥子磨成粉之後,依舊只能放在水裏煮面湯。至于那些高端一點的吃法,用到各種輔料的,食譜卻是很快在長安權貴中流傳開來,一些酒肆食肆已經打着類似于皇家特供之類的名義推出了一些面點。相應的,原本價錢一直提不上去的麥子一下子漲到了比粟米還貴不少的地步,甚至有價無市,沒辦法,種麥子的人太少了。

而許多地主算是頭一個反應過來,如果不是今年的糧食已經種下去了,恨不得現在就開始種麥,饒是如此,他們也已經開始大肆收購麥子,準備作為種子,下一年播種下去。

舒雲聽說了之後,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叫人馴化培育冬小麥了!其實,在漢朝,作皇後是一件比較爽的事情,因為少府非常能幹,裏面什麽樣的人才都有,還能定向培養,像是之前劉徹太子宮中的那些舍人,多半都是少府從各地挑選上來,培養了幾年之後,然後送到太子宮中的,這裏頭許多人在後來劉徹真正執政之後,也是發揮了很大作用的。

舒雲作為皇後,只要在太皇太後和劉徹那裏報備一下,幾乎就可以随便支使少府的那些人了,他們本來就是為皇室服務的,巴不得能夠在上頭那裏露臉。尤其,舒雲又不是真的在胡鬧,她如今在少府那裏,已經建立了一定的威信,如今的少府監岑休恨不得親自跑到舒雲這裏來表忠心,好多弄出一些成果出來。之前舒雲吩咐的造紙,如今也加快了進度,一個個都在期待着一鳴驚人呢!

劉徹總算是将自個的名聲打出去了,然後就帶着舒雲去了上林苑,劉徹上位之後,就開始大興土木,上林苑呢也屬于擴建之列,當然,這是個大工程,如今還沒看出什麽成果來,劉徹大部分時候利用的也就是原有的那些宮苑建築。

劉徹登基之後,舒雲是第一次來上林苑,但是在這之前,她也是這裏的常客,因此,對于上林苑并不生疏,只是物是人非,那時候她是跟着窦太主或者是直接跟着先帝,現在呢,舒雲瞥了一眼劉徹,心裏頭嘆了一口氣。

劉徹覺得自己很給舒雲面子了,這些天一直歇在椒房殿,還把舒雲也帶到了上林苑,起碼在窦太主看來,這樣就很好,舒雲就該抓緊時間,趁着如今兩人關系比較親密的時候,生個兒子出來,有着窦陳兩家的支持,這個孩子理所當然就是太子,未來的天子。

舒雲呢,卻是在想着,衛青如今進了羽林衛沒有。舒雲也就是這個時候,才想起來還有衛子夫這回事,衛子夫如今在宮裏頭壓根就處于妾身不明的狀态,雖說得了寵幸,但是呢,也沒有冊封,沒有名分,還得跟普通的宮人一般幹活,甚至不敢告訴其他人,自己曾經承過寵,生怕被人排擠。

要知道,別看史書上說什麽陳皇後善妒,實際上呢,老劉家的男人,一個個在女色上頭,就沒一個能把持得住的,劉徹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勾搭上了王太後身邊的得意宮女,而且還不是一個,等到過了孝期,就有一個宮女被劉徹給了名分,當然,也僅僅是個八子而已,如今也差不多被忘在腦後了!另外,平陽公主獻過的女人也非常不少,只不過被劉徹帶進宮的,暫時只有衛子夫一個而已。

但是宮裏頭呢,有名分的女人還是有好幾個的,劉徹這些日子待在上林苑,舒雲這個皇後都見不到劉徹,何況是那些低級的妃嫔,一個個也只能是寂寞空守而已,要是她們知道還有其他人也得過劉徹的寵幸,肯定是要趁機幹掉一個競争者的,畢竟,宮裏頭,死一個普通的宮人又算什麽呢?

舒雲恢複記憶的時候,曾經派人去看過衛子夫的情況,她這會兒還是表現得比較老實的,畢竟,她暫時并沒有什麽值得劉徹惦記的地方,又沒辦法見到劉徹,喚醒曾經的記憶,所以,也只能靜待時機。而舒雲呢,只是暗中囑咐了幾個人,先看着衛子夫,不讓她因為女人之間的争鬥倒黴而已,至于其他的,她才懶得多管。

不過,等到日後衛青在羽林衛裏頭出頭,只怕劉徹就要想起衛子夫了。劉家天子有的時候想用一個沒什麽根底的人,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這個人成為外戚,所以,只要衛青能夠脫穎而出,那麽衛子夫必然要複寵,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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