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陳阿嬌 (1)
倒不是衛青有多鶴立雞群,實在是舒雲耳朵很好,聽到有人叫了衛青的名字,那個人還是熟人,是公孫敖,公孫敖算是平曲侯公孫昆邪的侄子,公孫賀的堂弟,公孫賀當年給劉徹做舍人,公孫敖也跟着混了個差事,在太子宮那裏混了個眼熟。舒雲呢,沒做太子妃的時候就常常往太子宮跑,做了太子妃之後呢,跟太子宮中的那些官員,自然也打過不少照面。
公孫敖顯然跟衛青關系很不錯,羽林衛這會兒結束了武器訓練,正在休息,公孫敖就在跟衛青說話。
衛青這時候還是個毛頭小子,看起來很是青澀,在一衆羽林郎中顯得很沒底氣。這也是難免的事情,羽林衛裏頭這些羽林郎都是良家子出身,很多還是一些公侯貴族的親戚,衛青呢,他卻是平陽公主府的騎奴出身,算是得了平陽公主的舉薦,才算是進了羽林衛。
之前的時候,平陽公主舉薦他,不過是因為衛子夫進了宮,但是,如今衛子夫進宮都半年了,也沒個消息,顯然已經被劉徹不知道忘到哪兒去了,平陽公主府那邊自然也不可能對衛青有多少額外的投資,衛青在羽林衛裏頭,就有些難過了!
公孫家的人,無論是公孫賀,還是公孫敖,其他方面都不怎麽樣,但是都頗有識人之明,公孫敖就看準了衛青,覺得他是可造之材,因此一直對他極為關照,甚至考慮過,将來将自個的某個姐妹嫁給衛青。
舒雲也就是随便瞟了一眼,并沒有立刻就上去結識,只是在那裏聽着劉徹抒發他的雄心壯志。羽林郎的素質很高,他們在上林苑中,不光是學習武藝,還要學習兵法,以匈奴作為假想敵進行推演,劉徹的想法就是,這些羽林郎其實就是預備的中高層軍官,等到真的戰事起了,直接以他們為骨幹,就地征召良家子從軍,立馬就能武裝起一支上萬人的軍隊來。這也是秦漢時代正常的做法,無非就是軍官素質高低而已,須知,這個時候不比其他時候,尋常百姓也是要軍訓的,家裏都有弓箭,對于軍功也非常憧憬。一直到了武帝後期,因為多年征戰,民力幾乎耗盡,才不得不征召那些游俠刑徒一流從軍,實際上這些人的軍事素質,是比不上良家子的。
所以說,這個時候的羽林郎,将來就算不都封侯,但是只要不死在戰場上,前程都不會差到哪裏去。
劉徹對羽林衛非常上心,大概也是為了防止舒雲也想着插手兵權,這是有傳統的,像是現在的北軍南軍中的将領,李廣就是太皇太後的人,而程不識呢,當年能夠在軍中脫穎而出,是田蚡舉薦的,所以這位其實算是王太後的人,陳家在軍中倒是沒有什麽根基,但是,若是舒雲這個皇後有興趣,有的是人願意投靠,劉徹很是挺忌諱這個的,因此帶着舒雲不過就是粗粗看了一眼,然後便帶着舒雲去了建章,這裏算是建章宮的雛形,劉徹這些日子在上林苑,大半時候都是住在這裏。
進了門,最顯眼的就是懸挂在那裏的一副巨大的地圖,這是巧手匠人繡出來的,分明就是簡單的北方地圖,燕趙往北就是匈奴的地盤。實際上,漢朝對匈奴的了解并不少,雖說律法規定了不許走私什麽的,但是為了利潤,那些商人哪裏講究這些,走私這種事情,可以說是屢禁不絕,就像是後來馬邑之戰,那位聶壹就是靠給匈奴部落走私各種商品出身。
加上漢匈之間,使者往來也非常頻繁,實際上,準确來說,老上單于在世的時候,跟漢朝這邊打仗次數就很少了,等到軍臣單于上位,他的傳統勢力範圍在北方,而不是在靠近漢朝的南邊,他更喜歡的是跑到西域那邊攻打那些小國,那些小國國小兵微,對匈奴人的騎兵壓根毫無辦法,只能任由他們劫掠。
這也是為什麽後來張骞打通了西域之後,西域諸國多半願意配合漢朝攻打匈奴的緣故,實在是西域苦匈奴久矣,哪怕是跟匈奴關系最好的烏孫人,也受不了匈奴人理所應當的壓榨與索取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往漠北,可能漢朝這邊知道得不多,但是漠南那邊的情況,漢朝這邊還是知道得清楚的,不光在地圖上知道也沒用,要是有用的話,也不至于在攻打匈奴人的時候,公孫敖,公孫賀,李廣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迷路導致失期簡直是再正常不過了!像是衛青霍去病這樣,能打到匈奴王庭那裏去的,除了實力之外,老天爺也算是站在了他們身邊。
劉徹站在巨大的地圖前面,豪氣幹雲:“等到過幾年,大漢有了足夠的馬匹,就可以直接對匈奴宣戰,這茫茫草原,寇可往,我亦可往!”
舒雲點了點頭,笑吟吟地說道:“當然,陛下會成功的!”沒錯,劉徹在另外一條時間線上是已經成功了,雖然這建立在國內的經濟幾乎被他搞得崩潰的基礎上,但是成功便是成功,并不會因為其他的有所變化。劉徹很多時候壓根分不清楚主次,大漢其實算是在他手上由盛轉衰的,他一方面跟匈奴作戰,還跟三越,還有西南那邊幾個小國作戰,這些地方固然軍隊沒什麽名堂,問題在于,這些地方本來就算得上是蠻荒之地,瘴氣彌漫,各種毒蟲寄生蟲什麽的,簡直是要命的勾當,所以,大漢的軍隊跑到那邊去,大半其實不是被敵人打倒的,多半是被濕熱的氣候,瘴氣毒蟲之類的打倒的。而且漢代的軍隊多半都是北方人,到了南方更是雪上加霜,十分的戰鬥力能發揮出五分,就是他們軍事素質比較高了!
舒雲穿越幾次,早就過了對歷史人物盲目崇拜的時期了,她見識過的皇帝多了,其實論起英明神武,舒雲私心裏頭覺得,朱元璋是他見過的最厲害的一個了,起碼他是最克制自己欲望的一個,因為他的出身,哪怕思想上頭有些局限性,他也是最能體諒到民生疾苦的。
至于劉徹嘛,要不是他孫子,連個廟號都弄不到,畢竟,如果說他前半生還能算得上是英明的話,後面的那些年,大概就是被方士騙子換着花樣欺騙的黑歷史了。
因此,舒雲一點也沒有被劉徹的雄心壯志所打動,從高祖開始,幾代皇帝都在為了一雪前恥,默默積累,這年頭崇尚的是九世之仇尤可報,可不講究什麽以德報怨的勾當,就算是那些儒家子弟,對于匈奴,也是站在了仇恨的立場上頭的,也就是到了後來,民生疲憊,除了那些軍功貴族之外,大家都覺得打不起了,打不動了,才出現了議和的風潮。而現在呢,就算是篤信黃老的太皇太後,在對匈奴的問題上頭,頂多也就是讓劉徹謹慎一些,等到有足夠的把握再動手,而不會在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站錯立場。
在文景兩代已經積蓄了足夠的財力的情況下,換上劉家哪個皇帝上位,都是要對匈奴發動雪恥之戰的,要不是豈不是誰都能在大漢臉上啐一口?
劉徹是個非常自我的人,壓根沒看出來舒雲的心思,他興致勃勃地在那裏将他之前跟羽林衛,還有跟一些将領推演沙盤得到的一些策略跟舒雲講解起來,舒雲默默聽着,又回憶着自己當年在史書上看到的那些記錄,互相印證,琢磨着如果是自己的話,到時候應該怎麽做。
劉徹沒有在上林苑待幾天,很快就得回去了,漢歷,十月就是新年,因此,九月份的時候,各地郡國的官員就要進京在大朝會上述職,這個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這種事情,劉徹必須是要親自主持的,當然,他現在學乖了,下了朝之後還得先去長樂宮那邊,挑一些跟太皇太後說一下。
太皇太後對這個孫子很不放心,哪怕精力不足,也得多過問幾句,免得這位也來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将他私底下做的那些小動作藏着不說。當然,太皇太後也知道,對于這個急性子的孫子,也不能逼得太急了,所以呢,就算是聽到什麽自己不滿意的東西,太皇太後也不會直接就斥責,在劉徹身上,太皇太後其實能夠看到先帝的影子,景帝同樣是個非常急脾氣的人,要不然也不至于一棋盤砸死吳國太子了!景帝登基的時候已經是人到中年了,那時候,早就被各種事情給打磨得性情平和了下來,不再那麽急躁,可是劉徹呢,做皇帝的時候還是太小了一些。
其實當年如果不是自個的女兒一力支持,太皇太後是不贊成讓劉徹做太子的,他幾乎是先帝的幼子了,自他出生之後,也就是他的姨母王姁生了兩個皇子而已,後來宮中便再也沒有孩子出生了。而先帝呢,身體并不算很好,早年的時候,在代國的困苦日子給他的身體帶來了一些損傷,所以,先帝在位十幾年,身體一直有些大大小小的毛病,光是各種病危就好幾次,只是他硬撐了下來而已。饒是如此,在太皇太後看來,劉徹還是太嫩了,他做太子的時候,才四五歲,後來幾乎就沒有遇到過任何挫折,先帝為了給他鋪路,幾乎将比他年長的皇子全趕去了封地,之後又一直為他保駕護航,在這樣的情況下,劉徹就是個典型的愣頭青,不讓他撞個頭破血流,壓根不知道什麽叫做敬畏之心。
而讓太皇太後對劉徹更加耐心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舒雲懷孕了!既然舒雲能夠懷孕,就算是個女兒,以後肯定還能生,像是王太後,當年也是連續生了三個女兒,到後來都要絕望了,不得不将自己的妹妹王姁也弄進了宮,姐妹兩個一起伺候先帝,才算是趕在年老色衰,要被先帝遺忘之前懷上了劉徹。
所以,在太皇太後看來,舒雲能夠有孕,哪怕将來生下皇子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個皇子作為嫡長子,天然就是太子的第一人選,何況,還有窦家陳家的支持,這麽一來,哪怕是為了這個曾孫呢,太皇太後也得多教劉徹幾年,免得劉徹将留給自個曾孫的家當都敗掉了。
皇後有孕,自然是鞏固了劉徹的統治的,起碼太皇太後這邊,以後是不會提什麽廢帝的事情了!但是,在其他人看來,這就不是什麽好事了!比如說王太後,不管是劉榮,還是劉徹,當年能做太子,不就是因為薄皇後無子嗎?皇後有了孩子,只要不中途夭折,那麽,其他的孩子又算得了什麽?
王太後一直以來看不慣窦太主,窦太主到了如今,在王太後面前依舊以施恩者自居,原本王太後還想着皇後無子,日後也就是被冷落的命,結果呢,劉徹不過是前段時間跟皇後多親密了一段時間,皇後就懷上了,要是有可能,王太後真的是不介意對舒雲的肚子下手的,偏偏,她說是太後,影響力卻僅限于長秋宮,內宮裏頭,真正做主的還是太皇太後,王太後敢保證,她要是敢對皇後這一胎有什麽不好的動作,太皇太後能立馬掀出她的黑歷史,讓她這個太後做不下去。
因此,王太後唯有在自個長秋宮裏頭生悶氣,甚至不敢摔盆子,生怕聲音傳出去了,叫太皇太後知道了。
而河東那邊的平陽公主,可就沒這麽好的脾氣了,平陽公主如今也是長公主了,她一直想要得到如同當年館陶公主一般的地位,自然也都是效法與她,拼命給劉徹送女人,衛子夫不過是其中看起來前程最好的一個而已,畢竟,平陽公主府裏頭被劉徹寵幸過的女人不少,唯有衛子夫跟着回了宮。
可是現在呢,衛子夫沒了消息不說,皇後還懷孕了!這對平陽公主來說,簡直是個巨大的打擊。
平陽侯曹壽對于妻子的想法一直是處于一個默認的态度,平陽侯雖說在列侯之中排行很靠前,是萬戶侯,但是曹壽呢,其實身體并不好,當年他還是世子的時候,勉力參加過平定七國的戰役,算是穩固了自己的位置,之後呢,就一直留在河東休養了。曹壽的祖先曹參,當年也是做過丞相的人,他算是黃老一派的中堅人物,曹壽自然也受到了影響,因此對于許多事情可以說是順其自然。
但是,老劉家的公主是真的不好娶,一個個主意大的要命,當初還是少年的時候,曹壽覺得娶了太子的姐姐是一件好事,但是等到平陽公主進門之後,曹壽就覺得自個是娶了個祖宗回來了,平陽公主什麽都要管,劉徹稍微大一點之後,就如同之前那些劉家的太子一樣,喜歡往外跑,都是打着平陽侯府的名義,平陽公主呢,那個時候開始,就開始搜羅封地上的美人,不管是家生的奴婢,還是外面的良家子,找人過來訓練她們歌舞言辭,第一等的可以獻給劉徹,至于二等的呢,可以用來招待貴客,三等四等的嘛,府裏的食客,甚至是一些比較得用的奴婢,都能跟平陽侯府的婢女來個負距離接觸。
這種幸進嘛,曹壽不是不能理解,列侯之家,這樣幹的人太多了,只恨天子看不上自家的女兒,可是,平陽公主對陳皇後的态度,簡直就跟走火入魔了一樣,在曹壽看來,根本沒這個必要。
太皇太後還在,王家跟皇帝就想要過河拆橋,這也太快了點,怎麽着都得等到太皇太後過世之後再說。就像是先帝的時候,也是太皇太後過世之後,薄皇後才因為無子被廢,自個這個妻子連這點時間都不能等,一聽到皇後有孕,那神情扭曲得讓曹壽都覺得心驚。
平陽公主再如何憤怒也是無濟于事,比起窦太主在先帝時候的威風,平陽公主如今差得太遠了,當然,這也是因為劉徹自個本身權威也沒有真正建立起來,公主的權力,本質上來說是從皇帝那裏分出來的,皇帝自個都不夠用,她這個公主更別提了。
如今到了年底了,列侯也得進京朝賀,平陽公主這個公主自然也進了京,進京之後,還沒來得及安頓下來,就直接去了長秋宮。
平陽公主到長秋宮的時候,南宮公主與隆慮公主都已經到了,南宮公主之所以來得早,是因為她丈夫南宮侯之前因為有罪,被奪爵了,公主總不能跟着丈夫倒黴,因此,自然是離婚了,因此,她如今就住在長安城裏的公主府內,等着回頭劉徹下旨再給她找一個丈夫,而隆慮公主呢,她嫁的是隆慮侯陳蟜,這位是窦太主的兒子,他們這一家子可都沒有就封封國,一直都留在長安。這也讓平陽公主對于這個妹妹有些嫉妒,畢竟,大凡列侯,都是希望留在長安的,留在長安,能夠距離天子更近,有什麽好處,也能第一時間知道,而遠在封地,一年到頭都未必能見得了天子一次,這可不是什麽好事,真要是被長安遺忘,那之後可就沒什麽好日子過了。
當然,河東距離長安本來也不遠,劉徹又是個閑不住的天子,整日裏往外跑,在這樣的情況下,平陽公主跟這個弟弟之間的往來還是比較多的,但是如果能夠留在長安,誰會樂意住在河東呢?平陽公主甚至私心裏頭有些陰暗地想着,若是留在長安,發現皇後有孕,她就能第一時間出手了!
宮中這種地方,也是害怕隔牆有耳的,之前王太後就因為神情不太好,被告到了長樂宮裏頭,要不是推說自個有些不适,估計立馬能讓太皇太後給個沒臉,王太後一見平陽公主想要抱怨,就直接張口截斷,表示,皇後有孕乃是幸事,算是定下了基調。平陽公主也不是什麽蠢人,當然,也不算聰明就是了,曹壽死後,她兩次改嫁,最後嫁了衛青,結果到頭來是個什麽情況呢?衛青的幾個孩子也沒教好,最後呢,幾乎集體完蛋!
南宮公主第一任丈夫淪為隸臣,比庶人還要低賤一點,這也讓南宮公主很沒面子,所以這兩年在長安很低調,在長秋宮這裏頭,也不怎麽樂意發表意見,倒是隆慮公主是真高興,畢竟,她如今算是舒雲的二嫂了,與舒雲算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要知道,陳蟜是真的不成器,日後她的孩子,還得指望着自個這個弟妹兼小姑子,才能夠混到個好一點的封地,更多一點的封戶,所以呢,舒雲能夠生下皇長子,對于隆慮公主來說,絕對是大好事。
這也讓平陽公主愈發憋氣起來。
等到晚上開始宮宴的時候,平陽公主就更加郁悶了,宮宴其實就是一幫子老劉家的親戚湊一塊,窦氏,陳氏,王氏,田氏一幫子外戚都在列,像是她們這些公主呢,得寵的也能混個位置,但是宮宴上頭,陳家俨然已經有了衆星捧月的架勢,舒雲坐在太皇太後身邊,穿着一身織花蜀錦所制的曲裾深衣,小腹暫時還沒有凸起,不過看起來比以前已經微微有些豐腴,在燭光下,愈發顯得美人如玉,雍容華貴,再看看窦太主的風光,平陽公主愈發心中不平起來。
舒雲瞧了一眼下面諸多外戚還有皇家人的表情,臉上只是帶着淺笑,有一個能幫她遮風擋雨的長輩那真是太好了,太皇太後是個特別護短的人,就像當初她想要讓小兒子繼任皇帝一樣,雖說事情沒成,但是先帝拿着皇太弟這個魚餌,先是勾着劉武在平定七國之亂的時候出人出錢出力,差點沒将梁國打爛了。之後呢又翻臉不認人,先是冊封了劉榮,劉榮好歹是皇長子,劉武也只能認了,等到後來,廢了劉榮之後,居然立了劉徹這個四五歲的幼子,這簡直就像是一巴掌扇在了劉武臉上,好哇,我這個弟弟在你眼裏,連個還沒斷奶的娃娃都不如了!這才讓劉武狗急跳牆,幹出了行刺大臣的事情,之後劉武返回封國,抑郁而亡,也叫太皇太後差點就跟先帝翻了臉,從先帝那裏争取到了劉武的四個兒子盡數封王的待遇,還增加了不少封戶,這才勉強算是作罷。
現在兩個兒子都沒了,太皇太後就一心庇護女兒和心愛的外孫女了,誰要是敢在她面前讓舒雲不痛快,太皇太後就能讓他一輩子不痛快。窦家跟陳家對于舒雲有孕都是樂見其成的,老實說,窦家是真憋屈,當年窦長君和窦廣國好不容易才與太皇太後相認,結果呢,因為之前的呂氏當政的事情,那些列侯功臣對于外戚簡直是警惕到了極點,窦長君和窦廣國在文帝時候,不知道費了多少工夫,才能夠封侯,之後呢,明明有實力做丞相,偏偏誰都不肯同意,然後這兩位還能怎麽辦呢,只能老老實實在家修仙了!
窦嬰其實算不上窦家的嫡系,只能說是旁支,窦嬰這樣的才幹,做過太子師的人物,也一直到平定七國之後,才能夠封侯,之後呢,不管是他政治素養太低,老是做一些不合時宜的事情,還是因為姓窦的緣故,都被排斥出了權力的中心。
等到窦家之後,反倒是王家和田家輕輕松松就封侯了,田蚡這個又沒軍功,又沒節操的家夥,也能做丞相。可以說,不管太皇太後在大漢朝堂中占據了什麽樣的分量,窦家是真沒沾到太多的好處。
像是現在,田家和王家其實都不怎麽高興,但是還只能裝出一副高興的樣子,總之,一個個都其樂融融,看起來就像真的是一家子一樣。
劉徹結束了前面的賜宴,到後面來,看到如今這樣的情況,也是一副樂呵呵的模樣,畢竟,除非是別有所圖,否則的話,一般人都是希望一家子和和睦睦的,劉徹其實也怕後院失火呢!除非他已經完全掌控了局勢,那時候,他甚至會故意造成種種不合,免得回頭一幫子親戚一條心,反而将他這個皇帝坑了。
建元二年并沒有什麽新鮮的事情發生,建元三年的時候,劉徹突發奇想,想要将宮中老邁不堪用的宮人都放出宮去,舒雲簡直無法理解他的腦洞,這些宮人幾乎是從小就進了宮,除了伺候人,壓根沒有別的生存技能,放出去之後,雖說有了自由,可是,他們又沒有什麽生産技術,也沒有什麽錢財可以購買一些生産資料,出去之後,只能淪為乞丐,畢竟,他們本來就是因為老邁不堪用這才被放出去的,想要再次賣身為奴都沒人用,劉徹這看起來是個仁政,實際上豈不是害人?
舒雲本來想要跟劉徹說一下,但是劉徹呢,如今壓根沒心思聽舒雲說什麽了,衛子夫終于抓住了機會,賄賂了一些宮人,再次走到了劉徹面前,擺出了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表示既然我在宮中也是無用之人,不如陛下你發發慈悲,讓我出宮,自謀生路吧!
衛子夫是真的美貌,性子又極為柔順,可以說,各個方面都投了劉徹的胃口,劉徹之前将她給忘了,如今想起來之後,頓時有些懊惱,這麽個美人自己帶進宮來,居然之後就沒見過,實在是太浪費了,當下,劉徹就直接封衛子夫做了七子,然後就幸了她。至于宮人放出宮的那些事情,劉徹自然也不會去理會後續的事宜了。
舒雲聽說了之後,也懶得多管,幹脆自個下令,告知那些被放出宮的宮人,若是有別的地方可去,那麽,少府可以給他們發放一定的路費,讓他們回家,若是不行,那麽,就去舒雲的封地那裏養老吧!沒錯,作為皇後,舒雲也是有封地,有食邑的。她出生的時候,窦太主就求了自己的弟弟,冊封舒雲做了翁主,舒雲那時候就有兩千戶的食邑,等到舒雲做了太子妃,食邑又增長了一截,做了皇後之後呢,舒雲的食邑就有十縣之地,比起一些諸侯王都差不到哪兒去,就在關中之地,距離長安也不遠,這裏頭的稅收每年就有千萬錢,這些都是舒雲的合法收入,舒雲在自己的食邑裏頭,養上一批人,并不是什麽過分的事情。
會在宮中執役的人,大多數都是無處可去的可憐人,他們這個年紀,就算是家裏還有人,誰家有這麽多的閑錢來奉養一個親戚關系已經有些遠的老人呢?因此,絕大多數人都表示不會回去,一個個對舒雲這個皇後簡直是感恩戴德。畢竟,他們這個年紀,出了宮,是真的啥也做不了,他們甚至連那些農作物都認不清楚了。
宮人的事情解決了,劉徹根本沒有過問下文,他得意的是,他要有第二個孩子了,衛子夫也懷上了,雖說不如舒雲肚子裏的這個金貴,但是呢,劉徹如今宮裏頭就兩個孕婦,自然這一個也得小心供起來,雖說衛子夫依舊還只是個七子,但是待遇已經是美人的待遇。
舒雲對此處之泰然,倒是窦太主頗為不滿,畢竟萬一舒雲生了個女兒,衛子夫生了兒子,作為皇長子,天然就有挑戰皇位的資格。
窦太主想要做點什麽,比如說抓了衛青威脅衛子夫,直接就被舒雲制止了,說白了,宮裏的事情,更多的是看皇帝的心意,外頭那些事情能起什麽作用呢?就算是窦太主殺了衛青,衛子夫說不定借着這個,還能在劉徹那裏搏一點同情分呢!
被舒雲這麽一說,窦太主自然也不多做什麽事情了,她如今忙着到處燒香祈願,祈禱舒雲這一胎是個兒子。舒雲反而自己非常淡定,都已經懷上了,難不成生下來是個女兒還能塞回去不成!何況,如果歷史具有慣性的話,衛子夫這一胎應該也是個女兒才對,衛子夫在這種事情上,應該跟王太後很有共同語言,她也是一連生了三個女兒,才生下了劉據。也虧得那時候衛青已經出頭了,要不然的話,衛子夫的保鮮期可真撐不了那麽多年。
舒雲心态很好,她還能繼續關注造紙的事情,又叫人開始做雕版,研究油墨,準備搞雕版印刷。至于活字印刷,在識字率達到一定程度之前,壓根就是沒法普及的,因為雕版印刷可以讓工匠按照模板镌刻,而活字呢,就需要印刷工人從字模裏頭挑揀了。為什麽一直到北宋的時候才有這玩意出來呢?就是因為到了那個時候,民間的識字率才達到了一定的程度,許多工匠也能識字了,但是宋朝之後,後來識字率一度還倒退了,明朝還好,到了清朝的時候,那識字率真的就很成問題了。所以,活字印刷哪怕被發明出來了,也一直沒能成為主流。
少府那邊,已經造出了第一批的紙張,當然,質量還有些問題,不過呢,這些是可以改進的,一些墨家的人呢,也在忙着改良工藝,好提升産量,降低成本,要不然,這玩意只能作為奢侈品,并不符合舒雲的初衷。不過呢,很快,她就可以先印刷出一批書出來看看。距離太皇太後壽辰還有兩個月,這個時間足夠了。
紙張和印刷術的出現,足以讓舒雲在那些士大夫那裏刷一波聲望了,另外,不管是在朝的還是在野的學派,都得承舒雲的人情,如此一來,有着底層百姓還有士大夫階層的支持,舒雲未來的地位就不可動搖了。
至于接下來要做什麽,舒雲還得考慮一下,什麽馬蹄鐵,馬鞍之類的,最好還是算了,舒雲敢保證,自己只要一拿出來,劉徹就能立馬找個借口攻打匈奴,萬一出了什麽岔子,這個技術被匈奴那邊得到了,之後可就要面臨大麻煩了。無論是馬蹄鐵,還是馬鞍馬镫,這個技術并不複雜,無非就是之前沒人想到而已。馬鞍馬镫對于匈奴人來說問題不大,馬蹄鐵呢,比較考驗冶煉技術,須知匈奴人如今還在用青銅武器呢,就這個,也是中行說這個叛徒帶過去的,這也導致了漢初的時候,漢匈之間裝備的差距被迅速縮小,一直到後來,大型□□發明出來之後,才有了改變。但是匈奴人雖然冶煉技術不行,可是西域那邊,有幾個小國,冶煉技術可不差,回頭匈奴人拿着漢人友情提供的新技術,吊打漢人的話,舒雲覺得,自個就真的是裏外不是人了!
所以,與其先搞什麽馬蹄鐵,馬鞍馬镫,還不如先琢磨着叫人嘗試着煉制鋼鐵呢!不過這玩意也不好搞,關中這邊缺乏鐵礦,煤礦什麽的倒是有,但是這年頭采礦技術也很糟糕,幾乎就是用人命堆起來的,少府名下的許多礦山,用的就是奴隸開礦,問題是,這天底下,總共才有多少奴隸呢?
衛子夫有孕之後,劉徹似乎是得到了某種鼓勵,帶着幾個美人就去了上林苑,舒雲呢,也懶得跟過去湊熱鬧,這會兒就留在宮裏頭開始琢磨着應該怎麽攀科技樹。在這個時代,雖說已經出現了許多黑科技,比如說什麽不生鏽的青銅劍,還有秦朝的時候搞過軌道車輛什麽的,問題是,并沒有系統的工業體系,舒雲有的時候想到什麽事情,然後再一看,前置條件根本不滿足,還得再研究其他,舒雲對于這個時代的許多事情也沒那麽深入的了解,因此,只能将自個知道的那些都記下來,然後一個個得開始往前推,将前置條件都列出來,再看什麽是可以現在做的。
最終舒雲發現,最容易做的居然還是在農業上頭做文章,之前舒雲搞出來的豆制品還有面粉什麽的現在證明是非常成功的,新年之後,就有許多人家改種小麥,而不是粟米和黍米了。南方荊楚之地,倒是早就開始種植水稻了,舒雲琢磨着,水稻是不是也能種在關中,要知道如今關中氣候還是比較溫暖的,舒雲上次還在上林苑見到滾滾了呢,就算不溫暖,後世東北不也照樣能種水稻嗎?無非就是生長期長一點而已。所以,夏天種植水稻,冬天種植冬小麥,一年收獲兩季,就比較合理了。如今關中這邊可都是只種植一季,如果不是上田的話,還得休耕。種植兩季糧食的話就得配合更加先進的耕種技術,最主要的就是土地施肥,要不然,一般的土地是承受不住這樣的連續耕種的,再好的田也沒這麽高的肥力。
另外就是農業上的基礎設施,比如說搞一些什麽水車筒車之類的,當然,這裏頭也有前提,需要地方上的官員配合修建各種水利設施,這年頭可沒那麽多水渠運河什麽的,舒雲後世知道的漕運體系裏頭運用到的水系許多都是秦漢時代開鑿出來的,歷經了好幾代帝王,在這個時代,要是随便搞這些,弄得不好,就跟隋炀帝開辟運河一樣,回頭能将名聲都臭掉。不過,關中之地,如今水系還算是比較發達,倒是可以先做起來。
另外呢,就是看看能不能從西域那裏引進各種新鮮作物了,張骞如今還沒有出使西域呢,自然沒能打通絲綢之路,西域諸多小國與漢朝之間還有個匈奴攔着,匈奴自個是不會農耕的,他們要什麽東西,就是搶,就是逼着那些西域小國貢獻。所以,就算是那些商人走私,也沒法從匈奴那裏弄到這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