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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陳阿嬌 (1)

很快,舒雲就聽到了消息,說是劉徹在長樂宮很是發了一番火,就怒氣沖沖地回了未央宮。舒雲聽着下面宮人的話,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其實她很能理解王太後的心理。就像是當年德妃做了太後,就特別想要大兒子照拂小兒子,恨不得直接讓小兒子立刻就做一個鐵帽子王一般。

做家長的,多半都有一種均貧富之心,你都是皇帝了,天下都是你的,那麽,你分出一點來給你弟弟,給你舅舅,給你姨媽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尤其,在王太後眼裏,田蚡是給劉徹立了大功的,所以,你都當皇帝了,犒勞一下作為功臣的舅舅又怎麽啦?田蚡對王太後那是真貼心,王太後這邊一個眼神,他就能幫王太後将事情做好了,就差沒給王太後尋摸幾個可心的面首了。雖說沒有面首,但是王太後的長樂宮裏頭,還是有幾個眉目清秀的宦官的,這讓劉徹覺得自個老爹頭上有點綠。

總之,在王太後那裏,田蚡怎麽都好,劉徹卻是越大越不聽話了,就不想想,沒有她這個做娘的早早綢缪,哪有他的今日。想想看,王太後當年從還是太子良娣的時候,可就先是說自己夢見了高皇帝,然後呢,又是夢見大日入懷,總之,做足了鋪墊,意思就是,這個孩子來歷不凡。

王太後那時候在後宮裏頭散步傳言,然後呢,田蚡他們兄弟幾個在外頭幫忙造勢,像是劉徹那傳奇的出身,還有金屋藏嬌的傳言,可不都是他們傳出去的嘛!總之,就像是窦太主覺得沒有自己母女,劉徹坐不上皇位一樣,在王太後眼裏,沒有她和王家田家,劉徹也坐不上皇位啊!

所以,如今劉徹做了皇帝了,那麽,他們不到了排排坐,分果果的時候了嗎?

王太後就是這樣的想法,她不會去考慮大漢的前途,也不會考慮自個兒子的聲望與權威。在劉徹知道了王太後的想法之後,他簡直就要崩潰了。

劉徹如今還處在中二期,以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繞着他轉的,結果冷冰冰的現實拍醒了他,告訴他,想得太美了,他以為圍着他轉的那些人,大家都有自己的心思,你不過就是他們想要達到自己目的的一個跳板而已。

一時間,劉徹跟王太後,跟田蚡等人的關系幾乎是降到了冰點,可惜的是,他當初太信得過自己親媽了,對王太後的許多權力都沒有限制,因此,他那幾個舅舅手裏頭還有宮籍,可以随意入宮,最重要的是,他在長樂宮這裏,幾乎沒有太多影響。

雖說漢宮中的太後,皇後,還有諸多妃嫔都是住在整個長樂宮宮殿群裏頭的,比起未央宮幾乎就是皇帝人一個人做主之外,長樂宮的情況就複雜多了。太後皇後暫且不說,宮中的那些寵妃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一直以來,皇宮之中,那些宮人從來都是見風使舵,捧高踩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們的性命,財富還有前程都操縱在上位者手裏,他們自然會本能地追逐權勢,什麽人能庇護他們,什麽人能夠給他們更好的前程,如此一來,他們自然絕大多數都是投機分子,至于忠誠什麽的,他們會忠誠于最有權勢的人。

像是長樂宮中,哪怕太皇太後将許多人手轉移到了舒雲手裏頭,但是這些人并不介意在什麽時候給王太後行個方便,因為王太後或許拿舒雲這個皇後沒什麽辦法,但是随便找個理由,就能處置他們這些宮人。

而舒雲呢,在她有了兩個皇子之後,哪怕劉徹的态度比較暧昧,但是,宮裏那些宮人對舒雲的态度一種非常恭敬,畢竟,皇家廢後也是一件比較麻煩的事情,對于一個有兒子,有名聲的皇後,想要對她做出什麽事情來,更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在這些宮人看來,只要舒雲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那麽,其實大局就已經定下來了。皇長子只要不夭折,太子的位置就算不是十拿九穩,也是十之七八,就算沒有皇長子,還有皇次子了,這可都是嫡出的皇子,所以,舒雲将來也是太後,那麽,他們幹什麽要跟舒雲這個皇後對着幹呢?

而劉徹的那些寵妃也收攏了一些人手,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攀上皇後太後的,那麽,依附一個寵妃,或者說是一個比較有潛力的嫔妃,就是這些宮人退而求其次的選擇了。

但是,劉徹似乎是被自己的生母舅舅他們打擊到了,他開始尋找別的刺激去了。

舒雲已經聽說,劉徹如今跟淮南翁主劉陵交從甚密,劉陵來到長安已經好幾年了,淮南王劉安那邊呢,幾乎是淮南王之心,路人皆知了,當初為了讨太皇太後歡心,好搞了個淮南子出來,裏頭多有什麽神仙志怪之說,老實說,當做是神話傳說什麽的,還是比較有意思的。但是看完全篇之後,你就會發現,《淮南子》可不是什麽黃老之學,不過就是裹着黃老這個皮的雜家學說罷了,更類似于《呂氏春秋》的那種。

當然,給太皇太後看的是删減版的,老實說,太皇太後對此很感興趣。年紀大了的人,總是會相信這些神怪之說的。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自從七國之亂還有廢太子劉榮被逼死之後,太皇太後對于宗室就愈發寬容起來,畢竟,當年文帝也是從藩王被擁立為皇帝,所以,太皇太後對于這些諸侯王還是比較有好感的,覺得他們也算是國之柱石。另外呢,太皇太後是經歷過淮南厲王劉長之死的,知道當年文帝對此事也多有悔意,後來還跟太皇太後說過,早知如此,他寧可将劉長關在诏獄關一輩子,也不至于那般逼迫。這也是為什麽劉安會一意讨好太皇太後的緣故,她這邊最好說話。

太皇太後死後,劉安并沒有減少在長安活動的頻率,甚至,還增加了不少,原本劉陵建元年間就到長安來了,一開始打着的旗號,是想要求太皇太後給她選一門好親事,畢竟,作為老劉家的翁主,嫁個列侯也是正常操作,不過淮南國那邊可沒什麽列侯的人選,自然是長安這邊更多英雄豪傑。

旗號是旗號,太皇太後年紀大了,在這些事情上頭記性也不是很好,劉陵周旋在一大堆的公卿貴族之間,誰又知道她心意如何了。尤其,劉陵那時候才十多歲,就豔名遠播,難免叫人覺得她性子輕浮,不知廉恥,自然不會有人繼續在劉陵那裏提起。

一開始的時候,劉陵其實只是周旋在這些公卿貴族中,并未真的讓他們占了什麽便宜,等到後來,皇後有子,還很健康,頓時,劉安那邊就着急起來了。

劉陵呢,不管是她受到自個父親的指引,還是自個也沉醉在這一種,她勾一勾手指,就有許多人前仆後繼,想要與她一親芳澤的感覺之中。總之,如今俨然就是長安社交場上最出名的交際花了!

然後,她就搭上了劉徹。劉徹雖說不是什麽色中餓鬼,但是呢,也絕不是能潔身自好的人物,相反,他口味很重,也很雜。這也跟這個時候的風氣有關,這年頭,對于男女之事,壓根就沒太多的法律乃至道德方面的約束,上層在這方面很亂,民間其實也差不多,所謂禮崩樂壞,便是如此了。

劉陵名義上應該算是劉徹的堂妹了,但是呢,做皇帝的,何曾在乎這些了,因此,在劉陵的勾搭下,劉徹很自然地就跟她滾在了一起,對劉徹看來,送上門來的美人,便宜不占白不占,因此,毫無心理負擔不說,還有一種額外的快感。

舒雲在宮裏頭聽說了這件事,只覺得可笑,對于劉徹這樣的人來說,道德從來都是約束別人的,那些諸侯王,好些個都因為倫理上的問題,最終被除國,結果到了劉徹自己身上,他倒是挺雙标的。

關于皇帝的陰私之事,一般人可不敢胡說八道,免得回頭廷尉找上門來,當然,私底下交流一下,倒是有可能的,劉陵跟劉徹有了那麽一層關系之後,在社交圈裏頭立馬愈發炙手可熱起來,大家不可能娶她這樣的女子為妻,但是有這麽一個情人,還是非常有面子的事情,一些跟劉陵有過關系的人湊在一起,還各自有種心照不宣的感覺,互相之間就像是保有了同一個秘密一般,一個個也俨然如同兄弟好友了。

劉陵這般舉動,自然給劉安帶來了許多好處,那就是,朝堂上說劉安好處的人很多,就算是劉安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也沒幾個人會叽叽歪歪了,免得那些便宜女婿跟自己過不去。

劉陵做得最錯的一件事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或者說是高估了劉徹對自己的感情,劉徹對她,無非就是尋個刺激,壓根不會有任何真心,也沒有因此對淮南王這個所謂的宗室長者有什麽放心的地方。所以,淮南國那裏,該監視的還是繼續監視,而劉陵這邊呢,若是想到了,那就見一見,若是想不到,那也就抛諸腦後了。

舒雲呢,并沒有召見劉陵的意思,倒是王太後有些沉不住氣,召見了一次劉陵,還警告了她一番。但是這種警告,對于劉陵來說,算得了什麽呢?作為淮南翁主,王太後就算是對劉陵有什麽想法,也不可能真的對她怎麽樣,難不成,王太後還有當年先帝那樣的魄力,輸了一局棋,就抄起棋盤直接砸人家的頭不成!王太後還不想背負一個逼反淮南王的罪名。

既然王太後只是色厲內荏,那麽,劉陵自然無所畏懼,甚至,她轉頭就勾搭上了田蚡,田蚡雖說長得醜陋,年紀也不小了,看起來還有點猥瑣,但是人家現在炙手可熱,權勢滔天,有他給自家父王行個方便,不知道能省去多少事情。

王太後聽說了之後,只氣的半死,而劉徹呢,在知道劉陵跟田蚡有了一腿之後,頓時就覺得有些倒胃口了,他如今對田蚡,那是一點都看不過去,偏偏自家母後攔着護着,然後呢,田蚡如今在朝堂上又已經俨然有了羽翼豐滿的架勢,這讓劉徹一時間不好對田蚡做什麽,只得先忍着了!但是忍着田蚡也就算了,難不成還繼續忍着劉陵不成,因此,劉陵之後再求見,劉徹便不再赴約了。倒是讓劉陵有些後悔起來,不過,很快,她就不再多想了,她這個身份,本來也不可能跟劉徹保持明面上頭的什麽關系,劉徹呢,一直以來也沒真的答應過她什麽事,所以,劉陵最終也只得懷疑了一下自己身為女性的魅力,然後就作罷了!

劉陵的事情對于劉徹來說,不過就是個點綴,他自從登基以來,就想要搞出點大事情來顯示一下自己的存在,之前搞太初歷就是如此,只是,大家對太初歷雖然挺推崇的,可是,并沒有因此覺得劉徹這個皇帝就有多厲害了。尤其如今朝堂上頭,田蚡舉薦的人占據了大半的位置,這些人呢,壓根不符合劉徹的心意,對劉徹的忠心也有限,至于提拔先帝時候的老人嘛,那就更別提了,這些人最習慣的就是倚老賣老,覺得劉徹就該跟着他們的步調走。

劉徹如今已經深刻的明白,做皇帝的,你也得又實打實的功績,要不然,在其他人眼裏,你就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兒,可以随便糊弄的那種。

劉徹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自然會有人生出投機取巧的心思。

劉徹的心病在于匈奴,朝堂上如今主戰派可沒有占據上風,但是,畢竟漢室經過這麽多年的積累,軍方許多人也開始躍躍欲試起來了。別看田蚡封了丞相,其實這位是不符合漢室拜相規矩的,在漢室,想要做丞相,你總該有軍功才行,而田蚡呢,完全就是仗着自己有個好姐姐幸進上來的。

因此,朝堂上頭,還是有許多人對此并不服氣的,另外一些人,也覺得自己曾經為皇帝立下過功勞,但是如今還只能在原來的位置上頭蹉跎,王家和田家那邊像是忘記了自己一般,所以,他們覺得,自己應該提醒一下皇帝,當然,挾功請賞這種事情,是有些犯忌諱的,那麽,就投其所好呗!

這裏頭的主要代表人物是大行令王恢,這位當年催着先帝立劉榮之母栗姬為後,然後就被罷官免職了。實際上呢,那時候大家都知道,先帝對栗姬正在氣頭上呢,先帝剛剛大病一場,問栗姬願不願意照顧自己的其他妃嫔還有兒女,結果栗姬張口就是一句“老狗”,頓時,先帝也不敢病,也不敢死了!在這個關口,讓他立栗姬為後,簡直是火上澆油。這位當初因為同樣姓王的緣故,投靠了王信,這才有了那次的事情,等到先帝過世,這位官複原職,卻沒能得到他所認為的論功行賞,如今,劉徹登基都七八年時間了,王恢年紀也不小了,再等下去,大概就要在大行的位置上頭致仕了,他覺得自己已經是等不及了。

劉徹的心病在于匈奴,那麽,王恢自然要投其所好,給劉徹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正好,匈奴人派遣使節過來,表示要繼續當年的和親之約,劉徹憋了一肚子的氣,雖說漢室的所謂和親呢,一般也沒正兒八經嫁過什麽公主,送給匈奴人的財物呢,也并不算多,就是個形式,但是,這對于漢室來說,依舊是個恥辱。

這些年來,大漢固然蒸蒸日上,匈奴雖說經歷了幾次內部的權力更疊,但是呢,這些年卻也愈發強大起來,沒辦法,漢朝這邊是硬骨頭,啃不動,西域那邊的諸多小國對于匈奴人來說,完全是不堪一擊,匈奴人幾次西征,什麽烏孫,龜茲,康居之類的國家,對匈奴人幾乎根本不可能造成任何威脅,因此,每次西征,都滿載而歸。以至于後來,匈奴人每每遭遇什麽雪災旱災之類的,就是跑西域那邊找回損失。

也就是之前右賢王在的時候,一直跟漢朝死磕,但是後來軍臣發動政變,直接幹掉了自個這個兄弟,僅僅留下了伊稚斜這個侄子,然後又削去了伊稚斜這個侄子的許多勢力,可以說,某種意義上來說,如今這位軍臣單于幾乎是親漢派了!畢竟,匈奴人也不是什麽悍不畏死的性子,能夠輕輕松松獲得收益,何必跑到長城底下丢下一堆的屍骨,最後還撈不到什麽好處呢?

因此,匈奴人如今就是喜歡占一些口頭上的便宜,比如說将國書的尺寸弄得比漢朝國書寬一寸,将單于的稱呼弄得特別高大上,至于其他的,還真沒有對漢朝這邊過于逼迫。

但是在這個時代,這對漢室來說,已經是極大的羞辱了。

對于華夏的觀念來說,唯名與器,不可假人!華夏人自诩上國貴胄,對于夷狄,那是各種看不上,說人家率獸食人,茹毛飲血,意思就是,夷狄是沒有文明的。而匈奴呢,有了自己的文字,甚至在中行說這個叛徒的幫助下,建立起了一個粗糙的體制。也就是從匈奴人開始,那些有志于中原的游牧民族,一旦稱王建制,對于中原就是個絕大的威脅了!而中原朝廷對此也一直非常敏感。

尤其,如果不是秦末戰亂,實際上匈奴在中原政權眼中,那就是小弟弟罷了,當年無論是燕趙,還是秦國一統中原之後,都是将匈奴吊打的,甚至,其實當年草原上,真正的霸主也不能說是匈奴,先是義渠,後來呢,又是東胡,知道冒頓單于與烏孫人聯手,打敗了東胡之後,匈奴人才算是成為了草原上的霸主。

漢初的時候,中原飽經戰亂,十室九空,哪怕劉邦他們被圍白登山,中原已經有勤王的軍隊趕過來了,卻也沒有足夠的財力跟人力跟匈奴人再來一場國戰了,朝廷繼續修生養息,這才與冒頓單于定下了和親之約。

這些年來,兩國之間小沖突幾乎沒停過,北地那邊呢,因此與匈奴人多半都有血海深仇,但是,真要是說起國戰來,那是沒幾次,最兇險的一次,差不多就是文帝時候,匈奴人直接打到甘泉宮附近了,為此,文帝甚至自己都親自穿上甲胄,表示要與匈奴決一死戰。

但是,說白了,軍事這種東西,從來都是為政治服務的,無論是文帝,還是老上單于最後都發現,真要是雙方都以傾國之力打起來,那麽,大家都沒好果子吃。

匈奴人可能會如同當年的東胡人一般,後院失火,被其他那些部族取代了自身的地位,而大漢這邊呢,修生養息多年的成果也要毀于一旦,說不定,回頭又是一場天下大亂。

因此,最終大家重新簽訂了和親協議,約定,長城之內是漢朝的,長城之外歸匈奴,也算是定下了一個大的基調,之後呢,這種大規模的入侵就很少了,反而是口頭上頭的官司比較多。

若是放到之後的一些朝代,對于這樣的情況,算是已經心滿意足了,主要還是五胡亂華的時候,大家都被打怕了,不到那個程度,不會想要跟這些游牧民族發生太大的沖突。

但是,放在漢室,這會兒流行的是大複仇的思想,所以,對匈奴,便是主和派持有的态度也僅僅就是,現在漢室還沒有準備好,等到準備好了,再一舉複仇。而不會覺得可以一直持續這樣的和親政策。

劉徹年輕氣盛,壓根就藏不住心思,傻瓜都能看出來,這位年輕的帝王早就對匈奴人滿是敵意,一點都不想收斂,要不然也不至于這幾年來連續搞出了什麽羽林衛,虎贲軍,建章宮建立起來之後,也幾乎就是當做參謀處了,王恢因此直接在朝堂上反對和親,說匈奴人反複無常,見利忘義,跟他們和親,那絕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回頭匈奴人肯定就要翻臉。

而主和派的代表是韓安國,這位也是個苦逼,他原本是跟着梁王劉武的,當年在平定七國的過程中,可是立下了不少功勞,但是呢,就因為沒跟到一個靠譜的上司,別說是封列侯了,連個關內侯都沒撈到。最終夾在劉武跟先帝之間,名聲是刷出來了,前程卻有限的很。劉武呢,覺得他吃裏扒外,先帝呢,覺得他是劉武的人,劉武一死,他就更悲催了,直接被新任梁王找了個罪名,然後自然就丢了官。

等到田蚡上位,韓安國走通了田蚡的路子,才算是坐上了禦史大夫的位置。當然,他能力還是有的,眼光也很長遠,他覺得和親這件事還得先繼續,沒辦法,漢軍如今雖然強大了,但是,借助于長城,還有什麽雁門,上谷之類的城池據守也就罷了,但是要是想要出塞,對不起,馬夠嗎?後勤跟得上嗎?這個時代的騎兵居然是到了地方之後下馬步戰,你敢信?

韓安國哪怕知道實話總是不中聽,但是還是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劉徹固然覺得憋屈,但是呢,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在匈奴人的和親國書上用了印,按照以前的規矩,從諸侯中挑了一個翁主,送上一副陪嫁,絲綢之類的倒是比較多,但是呢,陪嫁的器物不是漆器就是青銅器,至于匈奴人渴望的鐵器什麽的,對不起,我們自己還不夠用呢。

匈奴人也就是為了求個安心就是了,畢竟,他們要西征,也得預防着漢人在後頭給他們搗鬼,西域那些小國固然富庶,但是并不怎麽适合放牧,并不符合匈奴人的習俗,所以,西征可以,老巢還是在草原上,總不能他們前面帶着人去打了匈奴,後頭漢人就抄了他們的老巢吧!

何況,漢人的和親一貫就是如此,任你如何獅子大開口,我就這麽多,愛要不要,不要那你來打我啊,不怕崩掉你一口好牙,那你就過來吧!

匈奴人帶着和親的使團走了,而像是王恢這樣的投機分子,已經開始暗搓搓的準備搞事。

果不其然,匈奴人走了還沒幾個月呢,王恢就表示要給劉徹引薦一個忠心愛國的商人。

聶壹可不是什麽忠心愛國之輩,這一家子之所以能發財,還能夠勾搭上王恢,就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是做走私生意的,将匈奴人需要的那些什麽鐵器啊,糧食啊,酒水啊之類的東西運到匈奴的各個部族,然後呢,就可以從匈奴人那裏換到好東西了,除了牛羊馬匹之外,還有他們從西域那邊搶到的各種戰利品,運氣好,人家直接就用西域那邊鑄造的精美金幣付賬。黃金在漢朝絕對是硬通貨,沒辦法,如今市面上的錢幣,那叫一個幣制混亂,鑄錢在這個時代,并不是朝廷獨家所有的權力,民間也能自己鑄錢。像是那些放高利貸的,有良心的,給你弄個什麽三铢錢,四铢錢,沒良心的,給你一個掉地上就能摔碎的銅片就算是不錯了!地主放貸小鬥出大鬥進,這些放高利貸的也是劣錢出,好錢進。

總之,生意做到一定的規模,最好就是自個鑄幣,要不然,光是這銅錢上的貓膩就能坑死你,而對于那些小商人來說呢,他們更傾向于以物易物,或者說,只收麻布和絲綢,這些同樣是硬通貨。

而黃金呢,就不一樣了,這玩意一般只在上層流行,列侯每年要給宗廟供奉酹金,在這上頭缺斤少兩,出現成色問題而栽掉的列侯不是什麽小數目。而那些公卿諸侯下葬,陪葬的黃金也是個很大的數目,這樣導致了後來兩漢時代的墓葬,被盜的幾率非常高,因為就算是稍微有點錢財的地主,長輩去世之後,也要想辦法給長輩陪葬幾個金餅,因為喪事致貧的人家屢見不鮮。

所以,像是聶壹這樣的商人,最喜歡的就是匈奴人手裏頭那些金幣,但是呢,在漢室,光是有錢是沒用的。有錢的商人,對于上層來說就是韭菜,缺錢了,割一茬就可以了。光是漢室幾個皇帝的陵邑,就不知道坑死了多少地方上頭的豪強富商。

皇帝要修建陵墓,總得有人守陵吧,附近要好好發展吧,怎麽辦呢?叫下面的郡國,報個名單上來,你們地盤上,要是有什麽家資富裕,而且在地方上頭名聲也不好的富商還有大地主,就讓他們遷到陵邑這邊來吧!

人離鄉賤,這些豪強富商在地方上頭,有資源,有人脈,發展時間長了,說不定就是日後的世家門閥了,但是到了關中陵邑,呵呵,還有什麽,帶的錢再多,在別人眼裏,也就是給自己招禍而已,找幾個罪名,就能直接剝奪你的財産,讓你淪為平民了。

所以,這個時代呢,商人想要出頭,一方面呢,要花錢提升自己的爵位,讓自己從商人,上升到士族這個階層,之後呢,就可以回鄉置地,将自個洗白了。

但是,錢能買到的爵位是有限的,朝廷三五不時的有點喜事,就給百姓賜爵,因此,秦朝留下來的那些軍功爵位制度如今算是名存實亡,底層的那些爵位,壓根不值錢,下面那些百姓只要活的時間足夠長,沒有犯過什麽罪,輕輕松松就能混到一個不低的爵位。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立功了!聶壹本來就不是什麽保守的性子,真要是保守的人,也不敢跟匈奴人做生意啊!像他們這樣的商人,原本就跟權貴有許多往來,那邊,王恢不過是放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聶壹就知道,自己需要抓住這次機會。若是自己的謀劃能夠成功,那麽,他就不再是一個低賤的商人,而是可以真正在某種程度上掌握自己的命運了。

因此,他很快給了王恢一個答複,然後,王恢立馬就上書求見劉徹了。

劉徹一聽,頓時就來了精神,這事很可行啊!當下拍板,将這事定了下來。

舒雲其實一直關注着朝堂上的事情,自然聽說了這一系列的操作,她有的時候,真的覺得這個時候的人,真的是太淳樸了!

聶壹的計策一點都不出奇,無非就是一出反間計,弄上一個間諜,忽悠匈奴大軍到馬邑過來,然後大軍就在馬邑附近埋伏,到時候直接将那些匈奴人一網打盡就可以了!

沒錯,就是這樣,問題是,匈奴人也不是傻子啊,匈奴人有專門的游騎斥候,這些人能夠在很遠的地方就能夠判斷敵人的數量和動向,你十萬以上的人馬調動,真的就能瞞得過匈奴人的耳目?

舒雲不過稍微勸了幾句劉徹要小心行事,然後劉徹臉就拉下來了,直接拂袖而去,然後,就去找衛子夫去了。宮裏的美人各有特色,衛子夫生了兩個女兒,倒是沒有變成黃臉婆,反而因為她性子柔順安靜,劉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去找她,畢竟,這麽多的妃嫔裏頭,就屬她身份最低,能夠依賴的也只有他這個皇帝,而其他的妃嫔呢,她們多半都是到處鑽營,要麽就是依附王太後,要麽就是依附皇後,沒辦法,大家都沒孩子,劉徹又是個非常薄情的性子,在這後宮裏頭,寵愛意味着一切,沒有寵愛,那真的是連基本的體面都保持不了,她們中大多數人娘家也不顯赫,能夠給予的支持太少了。不依附于上位者,她們還能如何呢?

王太後那邊呢,依附于她的,原本就是王家,田家,乃至平陽公主他們這些人送上來的美人,而通過其他途徑進宮的,自然也就只能依附于舒雲這個皇後了。

不管這些女人有多少野心,舒雲呢都沒有為難這些女人的習慣,她又不缺錢,也懶得苛刻這些人,劉徹的後宮裏頭,從頭到尾,真正得寵的人也就那麽幾個,至于其他那些妃嫔,或許有過短暫的寵愛,最終也不過就是寂寞終老而已,所以,舒雲樂得給她們一些體面。等到劉徹死了,她甚至樂意如同當年文帝時候一般,無子的妃嫔給予一定的嫁妝,遣散出宮,讓她們自行婚配。

舒雲比起王太後可大方多了,因此,其實更多的妃嫔都樂于親近舒雲這個皇後,可惜的是,舒雲衣料首飾什麽的,并不缺了她們,至于她們跑到椒房殿來奉承,舒雲還是敬謝不敏的,自個要教兒子,要編教材,要根據這個時代的特點推演自己将來應該采取什麽樣的政策,哪有時間聽這些妃嫔說什麽廢話。

這般一來,衛子夫就在這些妃嫔裏頭脫穎而出了,盡管她算是平陽公主送上來的,但是,哪怕王太後一度有意示好,衛子夫一直都表現出了一種中立的态度,王太後一方面要拿着她制衡舒雲這個皇後,指望着她能生個兒子,另一方面呢,衛子夫也算是生了公主的有功妃嫔,并不能随意處置了,因此,也只能責怪她不識擡舉,然後就放任自流了。

而衛子夫這般卻正合了劉徹的心意,劉徹這人極為傲慢自負,典型的寧我負人,毋人負我,哪裏看得慣自己的妃嫔不依賴自己,反而去依賴太後皇後,這不是抽他的臉嘛!卻不想想看,這深宮之中,他這個皇帝又不給人家位份,也不給人家寵愛,難不成讓她們自生自滅不成。

所以,劉徹寵愛衛子夫的次數反而比起以前多了一些。衛子夫呢,也明白自己的定位,皇家公主不值錢,也就是跟太子,未來天子同母的公主将來還值錢一些,所以,她明白,自己的依靠不是女兒,而是劉徹這個皇帝。至于衛青這個弟弟,哪怕如今已經做了太中大夫,但是,在絕大多數人眼裏,他也是靠着自己的姐姐幸進,自個的本事也就是那樣而已。

要知道,哪怕是衛青霍去病立下了不世之功,在《史記》上頭,對他們的定位還是外戚幸臣呢!

所以,衛子夫半點也不敢有什麽出格之舉,劉徹過來,就将劉徹伺候得舒舒服服,沒一處不順心,劉徹不來,也不刻意邀寵,從不去打聽朝堂上的事情,總之,劉徹對衛子夫的印象就是個不争不搶,溫順可人的美人。

當然,有孩子也是加分項,能生兩個,就能生更多,劉徹本心裏頭就不信任太後皇後,哪怕如今去疾和劉循年紀都還小,但是在劉徹心裏頭,這兩個孩子已經是可以威脅到他權威的人了。因此,他需要別的孩子,如今要是哪個妃子能給他另外生一個兒子,那麽,劉徹絕對會給這個孩子額外的待遇。

既然這樣的話,證實了自己能生的衛子夫,自然變成了一個合适的對象,她出身低,又聽話好控制,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衛子夫也明白自己的優勢所在,哪怕如今得寵,也是不驕不躁,跟她比起來,舒雲以前見識過的什麽甄貴妃,那簡直就是蠢貨。

窦太主已經幾次提醒舒雲,說這位衛夫人以後說不得就是自己的威脅了,讓舒雲找個由頭,直接将衛子夫丢到永巷去,但是,舒雲對此卻懶得理會。

衛子夫并不是什麽多重要的人,如果不是她後面還有個衛青和霍去病,那麽,她壓根就沒什麽價值。歷史上,她能夠得封皇後,更多的原因還是因為她給劉徹生下了長子,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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