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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呂後 (1)

劉邦稱帝,舒雲自然是皇後,劉太公呢,做了太上皇,劉盈是皇太子,而劉媛呢,也被封了魯元公主,有三千戶的湯沐邑。

等到登基大典結束之後,劉邦又是在長樂宮一番飲宴,沒錯,如今長樂宮才是漢宮的中心,未央宮是內宮女眷居住的地方。

劉邦醉醺醺地想要去找戚姬,但是卻被舒雲派人攔了下來,然後不得不去了未央宮。

舒雲叫人做了一些醒酒湯,端給劉邦吃了,劉邦原本對于看起來顏色有些暗紅的醒酒湯還有些抗拒,結果喝了一口之後就是眼睛一亮,三兩口喝完了,将碗一遞:“還有嗎?再來一碗!”

舒雲也沒有覺得意外,哪怕孔夫子說什麽食不厭精脍不厭細,實際上呢,這個時代,吃食還有調味品都是比較匮乏的。舒雲叫人做的醒酒湯已經差不多是明清時候的配方了,那個時代的食材還有調味品,那已經非常豐富了,哪怕如今缺了幾樣食材,但是這滋味,卻是酸甜可口,當年戰亂,趙佗那邊直接截斷了南越對外的道路,戰亂之中,也沒什麽蔗糖,因此,用的卻是麥芽糖,這也是舒雲之前叫人大範圍種植小麥之後,叫人制作出來的,如今也算得上是少府的拳頭産品了。為了滿足這個時代人的味蕾,舒雲将糖的分量還添了一點,橫豎如今的人壓根不怕什麽糖尿病之類的病症的,畢竟,日常攝入的糖分是真的不多。

如此,劉邦不樂意吃才怪呢,他一連吃了三碗,然後因為肚子實在是裝不下,這才不吃了,他懶洋洋地腆着肚子,叉開兩條腿,坐在那裏,笑嘻嘻地問道:“不知道皇後找寡人,嗯,找朕有什麽事啊?”

舒雲直接拍了拍手,然後幾個宮人擡着一幅巨大的地圖走了進來,然後挂在了屏風上面,劉邦一看,就是眼睛一亮:“皇後什麽時候制作了這般精細的輿圖,朕居然不知道?”

舒雲搖了搖頭,說道:“這可算不上精細,不過是将地方上頭的輿圖對比了一下比例之後,拼湊了起來,許多地方還是不準确的,等到回頭,我再讓少府派人出去,将各地的地理都仔細按照同一個比例繪制一番,回來彙總到一起,也就可以真正制作出更加精細的地圖出來了!”

舒雲可沒将自己之前記下來的地圖拿到這一世的意思,一方面呢,其實那時候的地圖跟現在還是有些區別的,另外就是,如果不是出于軍事需要,實際上呢,地圖暫時沒有必要太過精确,主要是根本解釋不清楚來源。

劉邦點了點頭,贊道:“皇後真是有心了!”

舒雲問道:“陛下如今已經是天子,之後定然是要分封群臣的,不知道陛下具體有什麽打算啊?”

劉邦瞧了舒雲一眼,還以為舒雲想要給自個的兄弟讨一個好一點的封國,不過呢,後來想想又覺得不會是這回事,畢竟,以呂澤他們的功勞,就算不能封王,他的封國也不可能差,而且呢,這些年來,劉邦也看出來了,自個這個妻子跟娘家兄弟之間其實往來并不是非常密切,關系呢,也就是一般。

因此,劉邦便問道:“皇後是有什麽打算呢?”

舒雲也沒有吊胃口的意思,直接拿了一根竹竿,在地圖上指點了起來,口中說道:“根據少府的勘測,這裏可能有銅礦,這裏有鐵礦,或者是別的礦産!”

劉邦神情變得凝重一些,這年頭,不管是銅礦,還是鐵礦,都意味着,這些是錢,是可以武裝軍隊的武器,因此,劉邦皺了皺眉,說道:“皇後的意思就是,這些地方不能随便分封了?”

舒雲點了點頭,說道:“如果陛下不想讓大漢變成一個諸侯割據的國家,讓劉家天子如同當年的周天子一般的話,強幹弱枝是必須要做的事情,既然如此,那麽,就不能給那些諸侯王,乃至徹侯,太多的資源乃至權力!所以,一開始的時候,就需要防微杜漸!”

劉邦拍了拍大腿,皺眉說道:“皇後的意思,朕是明白了,但是現在的問題是,他們能答應嗎?當初為了讓他們願意跟着咱們這邊打項羽,許諾出去的東西可不少,如今要是反悔了,他們那邊打起來,那該怎麽辦?”

舒雲說道:“陛下的手段,妾身卻是相信的,所以,妾身就是提個建議而已,其他的事情,還是陛下自己去想辦法吧!”

劉邦頓時張口結舌,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然後呢,他幹脆破罐破摔了,懶洋洋地直接往榻上一躺,眼睛卻是眨也不眨地看着那副地圖,然後問道:“皇後只怕不止有這些想法吧,不如都說說看?”

舒雲點了點頭,說道:“陛下之前雖說沒有明說,但是呢,有些事情,妾身還是可以猜出來的!陛下大概是想要将關中之外的地方,分給自己的老兄弟,還有兄弟兒孫,個個都做諸侯王,世世代代,永保富貴!”

劉邦理所當然地說道:“自然如此,當初,之所以秦人沒能繼續延續自己的江山,不就是因為他們只想要延續郡縣制,卻不肯将土地分封嗎?他們當時若是可以在六國王族裏頭,挑一些旁支,或者是從自家朝堂裏頭,挑選一些宗室,一些功臣分封,那麽,即便是出了岔子,也不至于到後來一樣,鬧得舉國皆反的境地!甚至,當初要是開啓分封,早早就将除了扶蘇之外的兒子都分封出去,也就沒後來那些事情了!”

事實上,對于扶蘇,大家都是有着不少期待的,扶蘇呢,身上流着楚人的血液,比起始皇帝來,扶蘇呢,更加溫和,若是始皇帝駕崩之後,扶蘇登基,以他的性子,應該會開始輕徭薄賦,改善民生,自然也就不會有後來那些事情了!

舒雲嗤笑了一聲,說道:“陛下你如今已經有三個兒子,看陛下你如今的身體,之後再有個幾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陛下還有兩個兄長,一個弟弟,還有堂兄弟,這些全部分封為王,然後呢,等到新帝登基,就算沒有十個八個兒子,也得有個三五個,又得冊封四五個封國出去,幾代皇帝之後,朝廷還有封國可以分封嗎?別搞得到了最後,一個村長都能自稱是國主了,陛下不覺得這是笑話嗎?”

劉邦一聽,頓時有些坐不住了,他想想,自己的确想得不夠遠,始皇帝登基,想的是讓自己的大秦千秋萬代,永永無窮,劉邦呢,自然也是有着類似的想法的,畢竟,誰不希望自己的子孫,永遠是這塊土地上的主人呢!可是,如今妻子這麽一說,他就覺得不對勁了。看看地圖,乍一看,地方挺大的,除了關中之外,還有大片的土地在那裏,但是如果将那些宗室分封出去,情況可就不一樣了,一個諸侯王,封地怎麽着也得有好幾個郡縣吧,整個大漢,加起來才多少郡縣啊,封個二三十個左右的諸侯王,就能将關中之外的地方給分封沒了,然後怎麽辦呢?

總不能剛開始的時候,宗室裏頭的那些成員都能做諸侯王,等到之後,自己的孫子曾孫一輩,連個偏僻的旮旯角落都撈不到吧!到時候,只怕劉家那些子孫自個,就要磨刀霍霍,向着自己血脈已經遠了的堂兄弟下手了,畢竟,不讓那些血脈已經遠了的宗室騰出地方來,他們的兒孫怎麽能撈到一個好的封國呢?

到那個時候,內亂幾乎是在所難免的事情,大家非得打起來不可!這麽一來,老劉家在自相殘殺,是不是又有什麽徹侯,乃至是什麽陳勝吳廣之流冒出來呢?

劉邦想着都開始滿身大汗了,他直接站了起來,光着腳就在地板上走來走去,看着地圖,眉頭都擰成了幾個結,他皺眉說道:“那該如何是好?”

現在,劉邦居然覺得自己能夠理解始皇帝了,是不是他也意識到了分封制之後面臨的就是戰亂不休,這才有了後來的事情呢?

劉邦猶豫了一番之後,說道:“要不,将來非有功不得封王?”

舒雲嗤笑了一聲,說道:“給自個的兒子混功勞還不簡單嗎?總不能那些徹侯的子弟,什麽功勞也沒有,就因為有個能幹的祖先,就能繼續做徹侯,反倒是皇家這邊,對自己的子孫那麽苛刻吧!到時候,一幫皇子如果争不到皇位就一無所有的話,只怕回頭皇子之間的争鬥就能搞出一系列的亂子來!”

劉邦皺眉問道:“那皇後你到底是個什麽主意,就別賣什麽關子了!”

舒雲點了點頭,說道:“我的主意也很簡單,那就是推恩!”

以前的時候,推恩令針對的是劉家的宗室,而如今呢,舒雲針對的就是封君,徹侯,還有諸侯王了!舒雲說道:“同樣是兒子,總不能嫡長子什麽都有,其他兒子只能分到一點微薄的家産就滾出去吧!所以,不管是什麽人家,最好呢,得有一個合适的繼承法出來!”

事實上,秦漢時候的繼承法,其實就是類似于歐洲封建時候的繼承法一般,長子天然繼承一切,其他兒子呢,家裏有能力的,送他去軍隊,去讀書,去學習神學,但是家裏的爵位和土地,其他兒子都是無法染指的。

這個時候,朝廷天然厭惡那種大家族,也就是後來那種門閥世家,朝廷都是鼓勵百姓分家的,像是授田,就是按戶授田,一家三口也是一百畝,一家九口也是一百畝,所以呢,百姓想要多分一些田,那麽就得趕緊分家。

而現在呢,舒雲表示,尋常百姓分家也就算了,朝廷不好多管,但是呢,有爵位的人家,分家分産就得按照規矩來。嫡長子呢,分大頭自然是應該的,但是其他兒子呢,也不能什麽都撈不到,真要是什麽都撈不到,這些就是不安定因素了!

所以,最好就是嫡長子分得一半以上的家産,其他的呢,嫡子可以按照剩餘家産中的大半進行均分,而庶子呢,就只能分剩下的了!至于具體的比例該如何制定,那就得另外去說了!

劉邦本來就是個很有政治頭腦的人,舒雲不過就是起了個頭,他也就明白舒雲的意思了,分家是必須的,但是呢,要給其他的嫡子庶子一個希望,不光是家産,爵位也是一樣的。

像是一個諸侯王,完全可以嫡長子承襲宗廟,其他的嫡子呢,也可以分到一些郡縣,在這些郡縣做諸侯王,至于那些庶子嗎,攤上一個兒子比較多的諸侯,那就只能淪為徹侯了。而想要提升爵位,那麽,按照劉邦的想法,也很簡單,那就是立功,立下功勞,就可以提升封戶,提升爵位。

當然了,這也就是吊在驢子面前的胡蘿蔔而已,功勞哪裏是那麽容易就有的,真要是功勞那麽容易有,也不至于周天子的時候,諸侯國也就只有那麽多了。

至于徹侯也是一樣,原本秦國的時候,傳承下來的軍功制度就分為二十級的爵位,這裏頭,除了徹侯之外,其他的爵位都是要遞減的,即便是關內侯也是一樣的。

而如今呢,即便是徹侯,也不能永遠承襲下去了,徹侯封戶的底線是五百戶,等到食邑低于五百戶,那麽自然也就落到關內侯這個級別了。

舒雲冠冕堂皇地說道:“所謂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因而,爵位遞減也是理所當然的道理!想要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那麽就得讓子孫上進,不管是做一方父母,還是為朝廷開疆拓土,都能保持富貴不堕,這也是為了大家子孫後輩的前程着想呢!”

劉邦聽得想笑,他這會兒也放松了許多,又坐了下來:“以前怎麽沒發現,皇後居然是這般促狹的性子!”

舒雲輕哼了一聲,說道:“陛下倒是真的了解我!也罷了,陛下覺得,妾身的這些想頭如何?”

劉邦點了點頭,說道:“卻是有理,只是嘛,那等功臣,還是應該有些優待的!”

舒雲随口說道:“不過是妾身一點不成熟的想頭而已,陛下自個斟酌便是了!”

舒雲自顧自地梳洗了去休息,而劉邦呢,躺在舒雲身邊,看起來睡了,實際上呢,已經開始盤算琢磨起來了。

劉邦在之前的時候,對于下面那些臣子,其實已經有了一些打算,但是如今呢,有些想法就要調整了!在之前的時候,對于那些異姓王,劉邦覺得是眼中釘,肉中刺,就算他們日後老老實實得比較消停,劉邦也是想要将他們給鏟除了的,但是如今呢,既然可以用更加溫和的手段,削弱他們的勢力,那麽很多事情就很好辦了!這裏頭,兒子最少的,差不多就是張良了,就算是張良,也有兩個兒子呢!

至于其他那些,有的呢,年紀比劉邦還大一點呢,還能再過幾年呢,等到他們一死,幾個兒子将封國一瓜分,對于中央自然也就沒有太大的威脅了。至于他們聯合起來,跟中央對抗什麽的,劉邦對此真的想要笑了,這種事情,幾乎是不可能的,人都有私心,原本一無所有的人,若是擁有了相應的權勢和財富,他只會将其守得死死的,不許任何人威脅到自己的利益。

因此,劉邦呢,接下來就是開始冊封幾個異姓王,他們原本就是諸侯王,除了少數幾個人之外,其他那幾個諸侯王呢,還是讓他們留在了自己的封地,至于其他劉邦覺得有威脅的,要麽改了封國,要麽呢,就在旁邊将他們原本的屬下或者是兄弟額外冊封為諸侯王,分了他們的權柄,他們自然也就翻不出太多的風浪來了。

等到幾個諸侯王冊封好了,劉邦又開始冊封徹侯,第一批一下子就冊封了好幾十個,然後,劉邦就直接在長樂宮設宴,一群人湊在一起,喝酒談笑。

劉邦本來也不是什麽講究禮節的人,在場的呢,不少還是從小就認識,一塊兒長大的狐朋狗友,酒肉兄弟,另外的呢,也都是老相識了,因此,劉邦呢,壓根不講究什麽君臣之禮,一個個放浪形骸,推杯換盞,還不熱鬧。

酒到酣處,劉邦就醉眼朦胧地挑了一個人,卻是盧绾,盧绾跟劉徹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兩人還是鄰居,從光着屁股開始一塊長大,劉邦對這個老兄弟也一直很用心,哪怕盧绾的功勞在諸多功臣之中其實算不上有多大,劉邦呢,還是直接給他封了個長安侯,以長安為封號,可見劉邦的心思了。

因此,劉邦這會兒就笑嘻嘻地說道:“老盧啊,咱們如今年紀都不小了,當初咱們還在沛縣偷雞摸狗的時候,誰能想到今日啊!”

盧绾自然也是笑道:“陛下天命所歸,臣全賴陛下的洪福,要不然何以有今日呢!”

劉邦大笑着拍了拍盧绾的肩膀,然後就說道:“咱們如今的富貴是有了,下面呢,就看兒孫的了!老盧啊,你以後,打算将爵位留給誰啊?”

盧绾也沒多想,說道:“還能留給誰,肯定是給老大啊!”

劉邦一拍大腿:“哎呀,老盧啊,這老兄弟就得說說你了!你那些兒子,我也是見過的,一個個也算是聰明伶俐,對你呢,也挺孝順,你這也實在是太不地道了!你看看兄弟我,雖說以後這個天下嘛,是要給太子的,但是,對老大還有如意,以後我也是不能委屈了的,怎麽着都得挑個富庶的封國将他們安排好了才行嘛!”

盧绾眨了眨眼睛,有些無奈地說道:“陛下,你是天子,富有四海,當然能行啦!”

劉邦笑嘻嘻地說道:“我說你啊,就是偏心,你食邑也有一萬多戶了,總不能都給老大吧,所以呢,按我說的,老大是嫡長子,多分點自然是應該的,其他兒子也不能啥也沒有,不說分個千戶,分個五六百戶總沒問題吧!”

盧绾一聽,頓時張口結舌起來,他也是聰明人,自然明白了劉邦的未盡之語,不過呢,他一想,這事也不是不行啊!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就像是劉邦對于劉如意特別喜歡一樣,盧绾其實也喜歡剛出生沒幾年,長得粉嫩嫩一團的小兒子,小兒子長得好,又可愛又孝順,盧绾呢,以前也沒想過小兒子日後的前途問題,如今被劉邦這麽一說,盧绾頓時盤算起來了,老大呢,分個五六千戶也就差不多了,小兒子雖說不是嫡出,但是自個喜歡得很,回頭記在夫人膝下,分個兩千戶總沒問題吧!

盧绾尚且反應過來了,更不用說其他那些人精一般的大臣了,一個個都明白了!清官難斷家務事,就算是如齊桓公,趙武靈王這樣的君主,尚且會在兒子繼承王位的問題上頭犯糊塗,人都是偏心的,都是兒子,誰真的就希望其他兒子在自己百年之後一無所有呢?

因此,即便是知道這甜蜜的糖衣裏頭暗含的是毒藥,這些人最後發現,自個還只能咽下去。尤其,這些人裏頭,好幾個都是後來富貴了,再娶了名門淑女的,前頭糟糠生下的兒子,和後面新歡生下的兒子,本來就一碗水難得端平,要是再在爵位承襲上頭鬧騰起來,回頭也定然有麻煩,兄弟阋牆是難免的事情,如今呢,不管怎麽分,好歹大家都有了,這麽一來,總算是能說得過去了。一時間,一些人甚至覺得輕松了不少。

而如蕭何張良這樣的,更是松了口氣,到了他們這個地位,以他們的聰明,都知道,天下已經打下來了,劉邦呢,雖說未必是什麽可以共患難不能共富貴的性子,但是人心難測,誰知道對方回怎麽想,所以呢,若是能夠通過這樣的手段,換取劉邦對自己放心,他們覺得這也是挺劃算的。

因此,蕭何第一個站出來,表示,陛下你實在是太為我們這些臣子着想呢,我如今這把年紀了,正為了兒孫的事情頭疼呢,不怕陛下你笑話,我呢,如今家裏好幾個兒子,其實最喜歡的呢,還是前幾年新納的一個小妾生的那個,可是呢,我就算是心裏頭喜歡,也不敢對他太好,要不然的話,我這個年紀,也活不了太長時間了,等我死了,做主的就是家裏長子了,長子要是記恨我如今的偏心,回頭對小兒子不好,那時候我人也沒了,就算是死後有靈,也沒辦法啊!所以,還是陛下你英明神武,算是将我這件煩心事解決了,回頭啊,我就先将自個手裏的食邑分了,以後哪個兒子孝順,我就多分一些,哪個兒子不孝順,我就少分一點,看他們以後還敢對我這個做爹的又什麽不敬的地方。

蕭何這邊開了口,其他人呢,自然是趕緊跟上,總之,這麽一個限制爵位傳承的律法,就這麽在酒後玩笑一般地被制定了下來,而且看起來,大家居然都還挺用戶的,這就有點像是個笑話了!

不過呢,劉邦最喜歡幹的就是這種事情了,這邊喝酒吃肉,那邊呢,順便就将一些事情解決了,就算是下面有什麽反對意見,回頭自己反悔的時候,也能說自己是酒喝多了。

老劉家耍無賴的本事從來就是這麽一脈相承,對此呢,大家也算是習慣了。橫豎劉邦來了這麽一出,除了少部分本來就對劉邦心中不服的人之外,其他人呢,都是覺得挺不錯的。還是那句話,人心思定,到了這個時候了,劉邦又不是有卸磨殺驢的意思,尤其這般擺明了車馬,反而意味着這位之後不會随便翻舊賬了!至于兒孫什麽的,起碼三代之內,以大家食邑的數量,是不用有什麽擔憂的,至于再往後嘛,兒孫自有兒孫福,真要是兒孫沒出息,爵位太高,反而是招禍的由頭。因此,大家都很看得開。

倒是那些食邑比較少的人心裏頭有些擔心,真要是按照這個分法,兒子少的還行,兒子多的,兩三代之後,那真的是要跌出徹侯的圈子,落到關內侯甚至是更低的爵位裏頭去了,但是,食邑少的那些人呢,要麽原本就是項羽那邊的降臣,要麽呢,還是當初得罪過劉邦的,能有爵位,有食邑,已經算是劉邦寬和了,真要是在這種事情上頭炸刺,他們如今沒有兵馬,沒有其他的依仗,回頭被扣個心懷怨望,意圖謀反之類的罪名,那真的是啥也撈不着了!

總之,一切都比較順利,然後呢,舒雲就示意劉盈上書,表示如今天下安寧,除了要修生養息之外,也該存亡斷續了,這個存亡斷續,自然不是別的什麽,而是學說上頭的存亡斷續。

之前呢,項羽一把火燒了阿房宮,秦宮之中的許多書籍也付諸一炬,如今新朝建立,之前的百家學說什麽的,總該收集起來,然後想辦法傳承下去才好。

原本蕭何就将能夠收集起來的竹簡什麽的都收攏到了石渠閣裏頭,只是想要将這些解析出來,需要花費不少人力還有時間和物力,如今既然天下太平了,那麽,就該征召各地的賢才學者,征集民間的藏書,直接刻印下來,以傳承後世,以免當年諸子百家的傳承斷絕。

劉盈呢,就表示請立太學,征召天下賢才學者到太學擔任博士,在太學傳授學問,以繼往聖之絕學。

劉邦聽了,自然是一口答應了下來。他還覺得,自個可以順便打一打儒家的臉。

劉邦原本就讨厭儒家,他還做出過在儒冠之中小便這種事情,之前那些年裏頭,在劉邦那裏讨了一點好的就是一個郦食其,就這位呢,還是自稱自己是高陽酒徒,才算是得了劉邦的召見,如今這一位已經死了,不過呢,劉邦惦記着郦食其的功勞,将他的兒子也封了個關內侯。另外還有一個就是叔孫通,這一位呢,也不是什麽食古不化的人,知道劉邦不喜歡儒生,所以去投奔劉邦的時候,幹脆穿的就是楚人的衣冠,後來給劉邦推薦賢才,推薦的也不是什麽儒生,以至于叔孫通的那些弟子都棄他而去。

而等到劉邦做了皇帝呢,叔孫通就想要幫着劉邦制定禮法,找劉邦說要召集一些儒生幫着制定禮儀,劉邦自然是答應下來了,但是呢,魯儒那邊赫然将叔孫通視為叛徒,壓根不理會他,魯儒還為項羽戴孝,公開指責劉邦,劉邦早就因此憋了一肚子的氣。

如今聽說劉盈想要立太學,一方面答應了下來,另一方面直接表示,魯儒那邊不是懷念項羽嘛,那麽就讓他們在魯縣那裏繼續給項羽披麻戴孝好了,我劉邦沒什麽德行,用不起你們這些魯儒。

劉邦嘴上說的是魯儒,實際上呢,對于大多數儒生都遷怒了,即便是那些儒家有名的賢才,劉邦也是懶得理會的。事實上,劉邦和如今這些開國功臣,其實都沒有經歷過比較正規的教育,他們大多數根本就是自學成才,因此,劉邦對于太學什麽的并不是非常在意,不過就是打算讓劉盈去練手的。

然後劉邦就琢磨着,既然那些對天下沒什麽功勞的賢才學者都能當官,還能在太學裏頭授課,沒道理自個手底下這些大将不行,他們一個個幾乎都是能出将入相的人物,哪個不比那些儒生強得多。叔孫通說什麽要用那些儒生治國,劉邦對此嗤之以鼻。

儒家在這個時代,黑歷史是真的很多,別的不說,光是說在始皇帝身上,儒家就将自己的兩面三刀,反複無常表現得淋漓盡致。

一開始的時候,是儒家鼓動着始皇帝去泰山封禪的,要不然,始皇帝從哪兒弄得出一整套的封禪流程出來,結果封禪不順,儒家暗地裏頭又開始叽叽歪歪,說什麽老天爺都看不過去始皇帝了,始皇帝不配封禪什麽的。

像是秦朝滅亡之前,一幫如今滿口都是暴秦的儒生,一個個腳上跟長了風火輪一樣,紛紛跑到鹹陽去求官,等到秦朝滅亡了,罵起秦朝來,又屬他們最厲害,在見識了這些儒生之後,劉邦對儒家就徹底沒了好感。哪怕有叔孫通這樣的賢才,也不能扭轉劉邦對儒家的壞印象。

屁股決定腦袋,劉邦自己如今是皇帝了,他才不會喜歡一個想要做官的時候,對你奉承,你不能滿足他了,就在外面诽謗的學派呢!

所以,等到叔孫通将一整套的禮儀搞出來之後,劉邦就翻臉不認人了,那些儒生不過是得了點賞賜,還有一點微末的官職,之後就沒有然後了!

劉邦想要讓他那些心腹手下,也要在太學裏頭刷一刷存在感,讓他們去講課,将其他的那些學派,尤其是儒家壓下去。

但是最後結果有些無奈,蕭何呢,算是黃老一派的,事實上,劉邦手底下不少人,都算得上是黃老一派,他們習慣做的事情就是所謂的垂拱而治,那就是将專業的事情安排給專業的人,然後呢,等結果就可以了。

蕭何還算是比較好的,做事還算是親力親為,蕭何的繼任者曹參,那就是典型的黃老派,他們不喜歡幹涉下面,曹參能在自己的丞相府喝酒睡覺,然後呢天下照舊平穩運行。

黃老一派呢,觀點就那麽幾個,他們的學說講究悟性,而且比較被動,最重要的是,他們呢也沒經過正統的黃老學教育,都是自學成才,如今想要讓他們将自個的所學傳授給別人,頓時一個個都有些抓瞎,在他們看來,這些東西,實際上是可以意會,不能言傳,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講嘛!

至于那些大将,自個用兵呢,那是頭頭是道,但是讓他們去講,那真的是腦殼痛,他們自個本來也沒多少文化啊,讓他們去講課,這不是為難人嘛!

倒是韓信對此很有心得,但問題是,他如今是楚王了,已經跑自個封國那裏去了,劉邦只得讓他去寫個一份兵法,回頭好流傳後世。

對于劉邦的這點子心思,舒雲還是能夠理解的,舒雲很快給劉邦出了個主意,就是不要那些将軍寫什麽兵法,就是寫他們如何訓練士卒,如何使用軍陣,總之,理論什麽的就算了,就寫如何實際操作,比如說,各種兵種如何組合之類的。

而且呢,這些最好也別在太學講,不如另外建一個武學,專門挑選之前戰死的,殘疾的,有軍功的人家的子弟,還有就是軍中的中低層軍官到武學裏頭學習,讓這些将軍輪流去講課,不知道怎麽講沒關系,就直接對他們參與過的戰事進行複盤,說自己那時候是怎麽想的,怎麽做的,次數多了,自然也就好辦了!

劉邦一聽,頓時覺得,這的确是個好主意,別看劉邦已經讓軍隊解散,各自回家耕種了,實際上呢,這些人随時都能夠繼續征召起來,何況,為了保護自己,起碼未央宮和長樂宮,都是有衛隊守護的,這也是後來南軍北軍的前身。

如今天下看似平定了,實際上呢,暗中依舊有暗流洶湧,可以預料的是,只怕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有忍耐不住的人跳出來了。

另外,做皇帝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好大喜功,劉邦當年看到始皇帝巡幸的隊伍,就表示大丈夫當如是,始皇帝當年征服南越,北拒匈奴,劉邦呢,就算自己做不到,也得為子孫後代做好準備才行。

劉邦年近五十才起事,跟着他的大多數是他的那些同齡人,可想而知,如今朝堂上重臣的平均年齡是多少,如果不能及時有下一代人遞補上來的話,那麽,等到劉盈繼位的時候,若是遇上什麽戰事,總不能叫一幫已經快要老掉牙的老将出馬吧!

舒雲哪怕知道這些開國功臣幾乎個頂個地能活,不光熬死了太後,還熬死了惠帝,之後還有好幾個熬死了孝文皇帝呢!不過呢,原本有個良好的人才培養機制就是一個國家應該具備的能力,如今既然可以推廣教育了,那麽,為什麽不能讓知識開始對下層進行開放普及呢?

在少府內部,舒雲已經開始了職業化的教育,少府會從民間收養孤兒,然後呢,從小進行培養,先是進行啓蒙教育,之後呢,就可以根據他們的興趣和才能進行進一步的深造。

舒雲如今不過就是在少府作為試點,等到回頭民間人口開始恢複之後,就可以在民間進行招生了。

舒雲并不擔心招不到學生,畢竟,諸子百家如今殘留的那幾家,即便是在當年,哪怕是以有教無類聞名的儒家,實際上在招收學生方面,也是比較謹慎的,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方面的才能,能夠從那些短小精幹的文字之中提煉出所謂的微言大義來,一句話,不同人的解讀出不同的意思來幾乎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即便是學了這些學問,也不是旱澇保收的,就算是如今開了太學,這些學生的将來,還得看其他,比如說自己的師長又沒有足夠的實力,他們能不能得到舉薦,家裏有沒有錢或者是相應的影響力……總之,一個老師收了十個徒弟,能有一個出頭的,已經算是這個老師很厲害了。

但是,如果是搞職業教育,那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起碼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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