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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呂後 (1)

呂澤病了,除了舒雲之外,呂澤算是呂家的定海神針了,呂家有如今的富貴,不僅是因為舒雲是皇後,外甥劉盈是太子,還因為呂家兄弟幾個的軍功。

呂澤軍功最盛,其他的呢,多半就是沾的光。呂澤年紀不小了,這麽多年下來,雖說在戰場上屢立戰功,但是呢,卻也給他的身體帶來了很大的負擔,之前一直在戰場上的時候,他還能繼續支撐下去,而如今天下勉強算是太平了,他不用再領兵打仗,不用再每日裏殚精竭慮,結果,就像是有的人在精神緊繃的時候總是顯得非常健康甚至亢奮一樣,等到他們平靜下來之後,曾經被壓制的一切傷痛,就都冒出來造反了。

對于這個大舅兄,劉邦是感激的,當然,也是有些忌憚的,如今知道呂澤病重,劉邦一方面有些傷心,另一方面呢,也有些松了口氣。

劉邦倒不是擔心什麽外戚專權的事情,實際上呢,比起厚道的呂澤來說,難道不是那些跟他毫無親戚關系,原本也不是同鄉朋友那樣的臣屬更讓人不放心嗎?

劉邦之所以心思複雜,完全是因為呂家某種意義上來說,見證了他最失敗的時候,而且都是以一種近似于救世主的身份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劉邦當初冒名跑到呂太公那裏赴宴,當時其實就是想着随便混一頓飯,還能混到點回禮,就算是被拆穿了,橫豎他臉皮也厚,之前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發生過。劉邦在沛縣當地那些地痞無賴那裏頗有些威望,一般人是真的不好跟他多計較。他曾經因為偷了一個人家的雞,被那家人找上門來罵了一頓,劉太公礙不下臉面,還打了他幾下,他後來就跟幾個市井混混,捉了兩只黃鼠狼,就丢到了人家雞窩裏頭,直接将他們家的雞全給禍害了。

總之,那時候的劉邦,看起來威風,實際上呢,再很多人看起來,根本就是刺猬,或者說,純粹就是惡心人。

年少的時候,劉邦覺得自己其實是頗有些游俠風範,什麽不拘一格之類的,實際上如今年紀大了,性子穩重一些了,回想起曾經來,也明白,那時候的自己,那是真的不成器,沒出息。

劉邦原本就是想要做個一錘子買賣,從呂太公家裏弄點好處,然後呢,卻意外得到了呂太公的賞識,不僅将他跟蕭何他們一塊撒的那個謊給圓了回來,而且呢,還對他另眼相看,将家中最出衆的女兒呂雉嫁給了劉邦。

之後,劉邦能夠做亭長,也是呂家從中出力,等到後來劉邦因為刑徒逃跑太多,不得不幹脆帶着人起事,準備跑回沛縣,幹脆将沛縣拿下,那時候呂家也為此付出很多,後來幾乎是破家跟随。

比起劉邦不通兵法,往往屢戰屢敗,好幾次幾乎落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呂澤呢,不止一次收留了他,幫着劉邦招兵買馬,攻城略地。

總之呢,劉邦的許多黑歷史,在呂家這裏,幾乎是一覽無餘的,其他人也就算了,在劉邦那裏應該算是共犯,而在呂家這裏,劉邦難免有些底氣不是那麽足。

以前的時候,心中難免有些芥蒂,而如今呢,呂澤病重,按照太醫的意思,俨然是不治了,接下來無非就是讓他能夠稍微舒服一點,不至于被傷痛折磨而已。

如此,劉邦頓時生出了感懷之心,曾經的芥蒂一掃而空,他親自帶着舒雲還有劉盈劉媛就上門了。

呂澤原本年紀就不小了,他是呂家的長子,年紀呢,其實跟劉邦差不多大,如今也年近花甲。以前的時候,他總是一身戎裝,看着頗為精神,如今呢,因為傷病的緣故,一身深衣穿在身上,竟是有些空蕩蕩的,頭發也花白了大半。他已經好些日子吃不下飯,因此,看起來極為憔悴,比起一年前,俨然老了十歲甚至更多。

“大兄怎麽竟是到了這般境地!”劉邦看着呂澤被家人攙扶起來,還一本正經地給自己行禮,趕緊搶上一步,将呂澤拉了起來,發現呂澤簡直就只剩下了一把骨頭,頓時有些驚恐起來。

呂澤勉強提起了幾分精神:“讓陛下見笑了,實在是命數到了!”

舒雲之前知道呂澤病了,其實出宮看過,她粗通醫術,但是看到呂澤的時候,就知道呂澤是熬不過去了,就像是一個花瓶,被反複摔打過好幾次,甚至一些瓷片都已經嚴重受損了,生機從那些裂縫裏頭不停地外洩。就算是舒雲想辦法給他進補,也是無用,甚至會給他的身體造成更大的負擔。

舒雲知道,呂澤這個時候,其實需要的不是補藥,而是能夠緩解病痛的東西,舒雲費了不少力氣,用如今能夠找出的藥材,才算是配了個安神止痛的藥方,只是剛開始的時候,效果還好,到了如今,效果也不足了。呂澤如今甚至難以安枕,身上的每一個部位都在叫嚣着疼痛,這些傷痛就這樣将一個在戰場上幾乎戰無不勝的鐵血軍人折磨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事實上,現在對呂澤最有用的,其實是後世專門給癌症病人等人使用的那種必須要嚴格管理的鎮痛藥劑,但是很顯然,一方面,這玩意并不是中原本土的物産,舒雲也搞不清楚這玩意最初是什麽人傳到中原的,另一方面就是,就算是有這個,舒雲也不願意打開這個潘多拉的魔盒。

不過是起了個身,呂澤就看起來更加灰敗了一些,劉邦急忙讓人将呂澤送回了榻上,坐在一邊,看起來是真的傷心起來了:“大兄,如今天下已經是咱們的了,怎麽你竟是到了這個地步呢?”

呂澤臉上擠出一個笑來:“得到天下,是陛下的天命,而臣的天命,就是輔佐陛下,如今,臣的天命完成了,也就該走啦!”呂澤說着,又看向了舒雲,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神情來:“以前父親大人在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妹了!大妹天生聰慧,只是性情剛直,若是男子,尚且可以成為能臣直臣,偏偏大妹卻是女兒之身!剛極易折,以大妹的性子,是不能安穩做常人之婦的,也唯有陛下這等天命之人,方能容得下大妹了!”

舒雲看着呂澤,心中暗嘆一聲,這位真的是個忠厚人,或者說呢,他一輩子迷信自個老爹的批命,對此從不懷疑,卻沒想到,他老爹也就是個半吊子,只知道呂家跟着劉邦能富貴,卻沒想到呂家也因為劉家最後全家都搭進去了。

舒雲一時間不知道該對呂澤說什麽,最終只是說道:“大兄,放心吧,我不會再任性了!”

呂澤看着舒雲,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神情,然後又說道:“我們呂家的子弟,才能平平,得陛下隆恩,待臣去後,皆能封侯,已經是臣子的幸事,所以,待臣死後,便讓他們回封國去吧,下面的子弟好生讀書習武,将來自有為陛下效力的時候!”

劉邦聽着,愈發黯然起來,嘆道:“大兄何必如此,朕并不是不顧念舊情的人,以大兄的功勞,其實便是封個王又算得了什麽,只是大兄當日堅辭不受,如今還叫子弟複歸封國,豈不是叫人覺得朕薄情嗎?”

呂澤搖了搖頭,堅持說道:“陛下,臣不過就是擔心家裏的子弟德不配位而已,呂家當年也是經過幾番波折的,能有如今的富貴,已經是運道了!回頭他們留在長安,仗着姑母是皇後,表兄弟是太子,難免得意忘形,陛下與大妹能寬恕一次兩次,難道能寬恕他們許多次嗎?與其如此,不如叫他們老老實實在封國安享富貴,也免得生出其他的心思來!”

聽到呂澤的想法之後,劉邦先是有些愕然,然後呢,就有些沉默下來,事實上呢,自從天下看起來平定之後,那些開國功臣之後,就經常會鬧出一些新聞出來。

或者說,以前就有了,只是劉邦那時候滿心都在平定天下上頭,根本無心理會小輩的事情。

如今諸多列侯家的嫡子一般都跟在太子劉盈身邊,事實上呢,他們在之前并沒有接受到什麽良好的教育,主要是這個時代,想要有什麽良好的教育,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他們的父輩大多數時候都在前線打仗,他們這些晚輩呢,鑒于當年劉盈劉媛他們留在沛縣,差點沒被連鍋端了,等到後方穩定之後,他們就先是在洛陽,後來便留在了栎陽,等到長安城修建好了,便直接待在了長安。

關中這裏有着函谷之險,當年六國聯軍尚且在函谷關下不得寸進,何況項羽還有其他那些諸侯一直在亂戰,壓根沒精力跑到函谷關這裏來,而另外一條進入關中的門戶便是漢中,偏偏這裏早就被劉邦拿下來了。想要通過漢中進入關中,就得先入蜀。可惜的是,哪怕秦國當年就修建了前往蜀地的棧道,但是入蜀依舊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在這樣的情況下,一直待在安定的後方,以前的時候,這些二代們還得擔心前線的情況,免得自家父親不小心在戰場上挂掉了,自個失去了依仗。而如今呢,大局已定,自家的父親也都回來了,一個個都封了侯,日後呢,自己的将來也有了保證,就算是家裏頭的庶子,将來怎麽着起碼也有個關內侯打底,如此一來,一個個自然是開始放飛自我了!

偏偏一幫子開國功臣,打仗什麽的,那真是不在話下,在教育孩子身上,一個個都算不上有為,大一點的吧,三觀早就養成了,而小一點的吧,中老年得子,捧着還來不及呢,哪裏還會太過苛刻。

因此呢,如今長安城裏,有許多問題,其實都是這些二代們搞出來的。這也讓官府那邊沒什麽辦法,都是頂頭上司家的兒子,他們搞出來的那些事,你還能怎麽辦呢?

劉邦想着廷尉他們送上來告狀的折子,眼角一抽,老實說,這裏頭也有他的鍋,他當初跟他那些老夥計,自個都不是什麽講規矩的人,要不是他年輕那會兒,沛縣還是楚國的地方,等到後來沛縣被秦國打下來了,劉邦年紀也不小了,後來呢,還因為呂太公的支持,混到了亭長的位置,沛縣的官員又都是老交情,許多事情彈性比較大。要不然的話,以秦法的嚴峻,劉邦只怕早早就變成刑徒被拉去修長城或者是修始皇陵了。

劉邦自個年輕的時候不是什麽好東西,自然對于年輕的一輩呢,也比較寬容,因此,即便是廷尉他們說了,那些二代們的種種折騰之事,劉邦也覺得比起他們年輕時候來說,也就是那樣了,因此,并不多管。

而呂澤呢,呂家可不像是劉家,劉邦做了天子,自然有人對于劉家的家譜一番考證,好在劉邦的曾祖父的确是做過官的貴族,也就是到了劉邦祖父一代,才算是沒落了下來,一番追溯之後,直接将劉邦的血統追溯到了帝堯那裏,也算得上是根正苗紅了。但是劉邦曾祖父當年在魏國也就是個尋常的大夫,等到遷居沛縣之後,再分了幾次家,劉家也就是比尋常的農家多了幾畝地,不至于難得溫飽而已。

呂家當年因為田氏之亂的時候,他們那一支卻是早早就預見了不對勁,立馬帶着仆人還有財産離開了齊國,不再姓姜,而是恢複了曾經的呂姓。之後呢,呂家因為家傳的相術,總能夠廣結善緣,因此呢,一直以來都保持了一定的家産還有影響力。在這樣的情況下,呂家其實對于許多事情看得更清楚。

呂家經歷的變遷實在是太多了,呂澤呢,知道只要自己的妹妹還在,甚至是外甥還在的情況下,呂家呢,都不會有什麽問題,所以,該低調的時候還是要低調的,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呂家原本在開國功臣之中,風頭就太盛了,回頭自家子侄再利用他們這一代人之前的人脈,難免會對其他那些徹侯,乃至皇帝都造成一定的壓力,到了那個時候,呂家可未必能讨得了好處。

因此,對于呂家的子弟來說,知情識趣一點,将人情用在關鍵的地方會更好,等到老一輩那些徹侯過世之後,呂家呢,就可以借助于之前的人脈,還有跟未來天子的親戚關系,展露一下自己的能耐了。

呂澤為家族規劃得很好,在劉邦那裏呢,卻是刷足了存在感,就像是蕭何選擇食邑的時候,選擇的都是比較貧瘠的地方一樣,呂澤呢,也是在那裏表現出了對于劉邦權威的臣服,表示呂家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摻和朝政還有軍事上頭的事情了,你也別擔心回頭呂家功高震主什麽的。

劉邦在跟呂澤一番交流之後,然後呢瞧着呂澤精力不濟,也不能繼續賴着了,那樣的話,就不是來探病,而是來催命了,他直接起身準備回宮,臨走呢,又是大手筆地賜下了一大堆的東西。回去的時候,劉邦跟舒雲同車,他沉默了半天,最後有些猶豫着說道:“聽大兄的意思,是覺得那些小一輩的孩子們有些不像話了?”

舒雲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妾身之前看書,有句話叫做,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對于小輩關心愛護,也是一樣的!如今陛下覺得這些小輩只是胡鬧,但是,若是他們一直這麽下去,再無敬畏之心,那就不是胡鬧了,回頭真要是觸及律法,陛下到時候又該如何對待呢?”

劉邦聽了,不由長嘆了一口氣,漢律其實大半都是從秦法修改而來的,只是彈性大了很多,懲處也沒那麽嚴格,但是核心那幾條,還是劉邦當年入關的時候,跟關中百姓的所謂約法三章!另外呢,還有就是一些為了保護百姓的利益,制定的一些律法,這些在劉邦看來,都是不容觸犯的。劉邦想了想,要是那些子侄輩在這種事情上頭犯了錯,到了那個時候,卻也容不得劉邦手下留情了。再不濟,也是要削爵的。

劉邦想了想,似乎跟着劉盈的那幾個還算是靠譜,早早就跟着去做事了,所以也知道世事艱難,不是他們想的那麽容易,而其他人嘛,之所以鬧出這樣那樣的事情來,只怕還是因為他們知道的事情少,又沒有什麽事做,缺乏敬畏之心。他一拍大腿,說道:“之前說的武學,得趕緊搞起來了,将那些小子都塞到武學裏頭去,誰要是再犯錯,直接軍棍伺候,朕倒是不相信,要是這樣還教不好他們!”

哪怕舒雲想了許多辦法,想要減少呂澤的痛苦,延長他的生命,但是呂澤沒過多久還是過世了。

鑒于呂澤的功勞,劉邦直接将呂澤追封為悼武王,以諸侯之禮下葬。對于呂澤的兩個兒子又加恩,一個增加了一千戶的食邑,一個增加了八百戶的食邑,然後呢,就遵從呂澤的遺願,讓他們返回了封國。好在呂澤生前封國就在河東,距離長安并不算非常遠,長安要是有什麽消息,也不會漏掉他們。

劉盈其實跟呂家那邊關系算不上很親近了,畢竟他跟呂家有往來的時候,還是呂太公他們在的時候,後來劉邦起事,呂家的人就差不多都跟着呂澤出征了,劉盈跟呂家那些表兄弟之間往來也很少,因此,對于呂澤這個舅舅的死,劉盈其實很難感同身受。不過,他覺得自個母後應該會比較傷心,便跑到未央宮來勸說舒雲。

結果呢,舒雲看起來卻比較平靜,這讓劉盈比較驚訝。見劉盈神情,舒雲嘆了口氣,說道:“你還小,卻是不知道,母親經歷過的生離死別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了,早就習慣了!你大舅這一輩子,也算是求仁得仁,而且他也是功成名就,論起功名,即便是呂家先祖,也大抵如此而已,所以,也沒什麽可以遺憾的!”

劉盈想着自家表兄弟都返回了封國,心裏琢磨着,等到自己登基之後,就将幾個表兄弟召回長安,給自己做事,也好讓母後覺得欣慰。

舒雲并沒有多猜測劉盈的心思,舒雲如今煩惱的是匈奴那邊的事情。

舒雲一直以來,都對北邊存了警惕之心,因此,她前幾年的時候,就派人在雁門,上黨,雲中等郡打探匈奴那邊的動向。也僅僅就是打探而已,再多也是不能了,畢竟,那時候,劉邦三五不時地就要戰敗一場,都得關中這邊及時補充兵力乃至糧草,在這樣的情況下,舒雲能派出人關注匈奴的情況已經很不錯了。

而就在之前的時候,舒雲得到了消息,匈奴已經與月氏人聯手擊敗了東胡,然後呢,匈奴人幾乎是以絕對的優勢,占據了大半的草原,而當年被秦國那邊占領的河套地區已經有了大量匈奴人在那裏修生養息,甚至正是因為有了河套地區作為他們緩沖的餘地,匈奴人才得以在東胡人的壓榨下成長壯大起來。冒頓殺死了自己的父親頭曼單于,然後帶領着匈奴人東征西讨,聯合了草原上的許多小部族,還有西邊的月氏人,将東胡人幾乎是趕盡殺絕。

既然匈奴已經掃平了草原,那麽,以冒頓單于的貪婪,他自然是要将目光投向中原的。

劉邦當初封賞群臣的時候,就考慮到了匈奴人的問題,因此呢,他将自己的哥哥劉仲,現在是叫劉喜了,封到了代地做代王,這個時候的代地可跟劉恒時候的代地不一樣,封國可是非常光大的,劉邦是想着,劉喜呢,畢竟是自己的親兄弟,所以,将人封到那裏去,為了老劉家的江山,他肯定是會拼命的。

除了劉喜之外,劉邦的另外一項安排,就是韓王信了,韓王信其實也叫韓信,只是為了不跟韓信混淆起來,幹脆大家都叫他韓王信了!他呢,是韓國襄王的孫子,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張良的主君,當初陳勝吳廣揭竿而起,天下景從,韓王信呢就是在那個時候,跟着張良,率兵恢複了韓國故地,然後呢就被封為韓王。

之後呢,他又因為張良的緣故,一直堅定地站在劉邦這邊,因此,等到劉邦得了天下,他這個韓王的含金量就更高了,劉邦為了抵禦匈奴的威脅,将韓國的封地增加了不少,畢竟想要人賣力,自然得給人足夠的好處才行。

問題是,劉邦忽略了韓王信的能力,說實話,韓國宗室當年是真的不怎麽樣,好不容易出了個韓非,還是正統的王族,都不能用,被秦國那邊撿了個便宜。

韓王信呢,本身也算不上有多少才幹,他根本就是一路躺贏過來的。

韓國的王族,當初在被滅國之後,大多數都不得不被遷到鹹陽,而韓王信呢,那時候只是庶出,因而得以逃過一劫,之後呢,張良一直在為複國而努力,等到有了機會之後,張良一開始的時候,就是找到了故國的君王之後,也就是韓王信,先輔助他打下了韓國,然後呢,才給劉邦效力。

韓王信呢,之後也沒怎麽經受過項羽的威脅,誰讓項羽為了避免錦衣夜行,衣錦還鄉了呢,韓國跟楚國壓根沒什麽接壤的地方,當年三家分晉,韓國最後撈到的地方最小,也最靠近秦國,因此,那些年的時候,被秦國坑得最嚴重的差不多就是韓國了。

距離關中近,那就意味着,韓王信壓根不可能去投靠項羽,他這邊只要流露出一點意思,關中這邊的大軍就能先反手将他幹掉,因此,他不管是出于對張良的信任,還是迫于實際情況,都只能站在劉邦這邊。

因此呢,等到後來,論功行賞了,韓王信就算是撿着了最大的一塊蛋糕,他的封國一下子變大了許多,這也意味着,當匈奴人占據了草原之後,他的封國直接就與匈奴接壤了。

韓王信心裏發虛啊,他手裏頭就那麽多兵馬,麾下也沒幾個能征善戰的,那些善戰的兵馬當初都派出去支援劉邦了,後來連同将領都被封了侯,自然不會再返回韓國來了。

因此,韓王信無奈之下,只得三番五次地派人去跟匈奴議和!這也是韓國的老把戲了,當初他們為了避免秦國三五不時地攻打自己,也是比較堅定的議和派。沒辦法,其他的國家之所以願意聯手攻打秦國,是因為他們跟秦國比較遠,幾乎沒什麽接壤的地方,可是韓國那真的是首當其沖。因此,割讓土地城池什麽的,韓國那邊一直是最頻繁的。

如今呢,不過就是故技重施而已!比起秦國來,韓王信覺得匈奴人其實更好對付,人家對于中原的土地沒那麽感興趣,因為匈奴人根本不會耕種,他們只會放牧。所以呢,韓王信便拿着絲綢還有糧食之類的禮物,去找匈奴人議和。

一次兩次也就算了,次數多了,哪裏還能瞞得過長安,劉邦一聽,差點沒氣爆了,我讓你做韓王,占據這麽大的領土,是讓你過去對付匈奴人的,可不是讓你過去跟匈奴人議和的。

因此,劉邦自然要問罪,哪知道,韓王信是個膽子小的,居然二話不說,直接帶着人投降了匈奴,然後,更讓劉邦暴跳如雷的事情發生了,他二哥劉喜,一見匈奴人兵臨城下,将自己的封國,自己的手下,什麽都丢了,只恨爹娘少給他生了幾條腿,二話不說,直接跑了!

劉邦簡直覺得,自個被自己的二哥一巴掌扇了個響脆的。實際上,當初劉邦要冊封劉喜做代王,也是有人反對的,而舒雲就是反對的一個,舒雲的反對意見就是,劉喜未必擔當得起守土之責。畢竟,劉喜這些年來,壓根沒有擔任過類似的職務,他如今也這把年紀了,早就沒有多少血勇了,與其冊封他,還不如将韓信改封到那裏呢!

當然,以劉邦對韓信的芥蒂,他才不會将韓信冊封到容易展露鋒芒的地方呢,到時候,韓信再立下什麽功勞,就更加控制不住了。

事實上,前一段時間的時候,就有人告密,說韓信想要造反,劉邦就一度想要拿韓信下手了,好在韓信呢,本身在政治上頭也有些幼稚,劉邦在試探一番之後,就知道韓信大概也就是耳根子比較軟而已,最終呢,只是削去了韓信幾個縣的封地,又剝奪了韓信的一部分兵馬,然後呢,韓信造反的事情,也就這麽過去了。

即便如此,劉邦也只是希望韓信就這麽抑郁下去,最好趕緊去死,他好将楚國拆分掉,分給韓信的幾個兒子,然後幾代之後,韓信的後代也就沒有什麽威脅了!

既然如此的話,劉邦才不會将韓信放到關鍵的地方去呢。如今韓王信投降了匈奴,劉邦更覺得自己當日的選擇非常正确,要是真的韓信也跟着投降了,到時候匈奴就更加難搞了!對于韓信的節操,劉邦根本信不過,畢竟,他當年就比較反複無常了。

不管怎麽說,如今匈奴因為韓王信的背叛,還有劉喜的逃跑,已經快要入侵到中原腹地了,劉邦就算是忍者神龜,他也忍不了了。因此,劉邦幾乎是第一時間召集了軍隊,就準備直接北上與匈奴作戰。

舒雲對于這一仗自然是贊同的,真要是讓匈奴人占據了長城之類的那些郡縣,北方那邊本來大半就是平原,對于騎兵來說,那簡直是如虎添翼,而漢軍這邊多半是步卒,到時候真的只能跟匈奴人搏命了。

實際上,對于在北方作戰,舒雲早就做了相應的準備,上輩子的時候,漢匈之間的戰争就持續了好幾年,許多經驗教訓都已經總結出來了,對付匈奴,一個呢,是需要騎兵,另外一個呢,就是需要注意氣候。

北方的氣候是真的比較寒冷,當年漢軍之所以能夠長期出塞作戰,那是因為大面積種植了棉花,加上後來得到了匈奴人的牛羊之後,開始了毛紡作業,羊毛羊絨制作的衣服,手套,可都是比較保暖的,以至于到了後期,在漠北那裏,全副武裝的漢軍比匈奴人還抗凍。

但是現在呢,中原沒有棉花,也沒有大規模養殖綿羊,因此呢,舒雲之前只能叫少府用麻布填充絲綿,然後呢,又叫人盡力收購羊毛,制作成冒險,命少府那些工匠織成毛線手套。

事實上,舒雲前幾年在少府推動兔子的養殖,比起其他的牲畜來說,兔子其實好養活多了,而且繁殖非常快,兔毛,兔皮可都是好東西,兔子只需要吃草,一個月就能懷一胎,一胎就有好幾個,總之,只要保持一定的清潔衛生,兔子的養殖其實是成本比較低,收益比較高的。

因此,這一次少府準備的手套,很多是兔毛和兔皮制作出來的,至于絲綿的那種,反倒是數量并不多。

暫時這些準備就已經足夠了,畢竟,漢軍并不打算追到長城外頭去,而在長城沿線,最冷的時候,這些準備也足夠了。

瞧見舒雲準備好的這些,蕭何又是對皇後一番稱頌,劉邦如今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了,事實上,他早就知道,舒雲當年就意識到,天下平定之後,大漢就要面臨匈奴的威脅,之前他冊封北地的徹侯還有諸侯的時候,舒雲就開始建議派人收集北地那邊的氣候信息,如今天氣已經開始轉冷了,想要在這個時候與匈奴人作戰,那麽保暖是必須要做到的事情。

後勤準備妥當之後,劉邦就親自帶着大軍北上了,劉盈送劉邦出了函谷關,回到了長安,他神情也比較凝重,在舒雲的教導下,他幾乎是不可避免的變成了諸夏民族主義者。

舒雲曾經給劉盈灌輸過一個觀念,那就是內戰無英雄,外戰無賊子。舒雲之前就跟劉盈感慨,從戰國時候開始,諸夏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将性命丢在了諸夏各個國家之間的戰争之中,實際上,這就是諸夏文明的內戰,內戰再如何,也算不得什麽英雄豪傑,反而是始皇帝同意了中原,讓諸夏文明也得以一統,這才是始皇帝最大的功績。

只是秦朝二世而亡,中原再次陷入了內戰,舒雲将之前記錄下來的各地的戶籍記錄給劉盈看了一遍,可以說,這十幾年的時間裏頭,整個中原大地,不知道多少人死于戰亂,十室九空并不是什麽虛話,而這些,實際上并不是必要的。

當年始皇帝統一六國之後,要是能夠修改秦法,或者說,對于新占領的六國地方緩緩圖之,而不是一開始的時候,就直接施以嚴刑峻法,後來也就沒那麽多事了!

正是因為秦法嚴苛,六國百姓壓根無法适應,稍有不慎,就會觸犯刑法,然後呢,就淪為刑徒,被拉去修長城,修直道,修皇陵。而關中的那些老秦人呢,情況又不一樣了,一方面他們早就習慣了,另一方面呢,他們常年耕戰,身上有爵位有戰功,這些都是可以抵罪的,因此,即便不小心觸犯了秦律,他們也不至于落到要被拉去做苦役的地步。

只是六國一統之後,六國的百姓從哪兒弄什麽戰功,弄什麽爵位呢?因此,最終直接陷入了惡性循環,律法越是嚴苛,反抗越是激烈;反抗越是激烈,律法越是嚴苛,大家愈發思念故國,哪怕故國其實也不好,但是,兩個都很爛的情況下,大家也就寧願選擇不那麽爛的一個了!加上六國貴族暗中煽風點火,這才導致了秦末的時候烽煙四起,而這種席卷了整個中原的戰争,并不會因為某個人出身高貴就能置身事外,大家都身不由己。

若不是當時戰亂的緣故,秦國的長城軍團也不至于撤回關中前往平亂,而長城軍團不撤回來,河套依舊是中原的,匈奴人也就不可能壯大起來,如今草原上的霸主說不得還是東胡人呢!

而天下好不容易平定下來,若是再讓匈奴人從裏頭摻一手,那麽只怕稍有不慎,中原又會陷入戰亂之中,很顯然,中原已經經不起這樣的動蕩了。

劉盈自然知道這一戰的重要性,事實上,如果不是他缺乏戰争經驗,他恨不得自己也跟着披挂上陣,對付那些匈奴人。

舒雲看着劉盈的神情,她拍了拍劉盈已經不再像是以前那樣單薄的肩膀,露出了一個安慰的神情。事實上,對付匈奴,如今頂多也就是将他們趕出中原,擋在長城外面而已,想要真的将匈奴壓下去,如同上一世舒雲所做的那樣,直接将他們融入到漢人之中,那麽,別的不說,中原起碼要再增長兩倍以上的人口,另外呢,還得有個二三十萬匹的戰馬,才足夠消耗的。

而在這之前,舒雲琢磨着,還是先用經濟手段,拖住匈奴人的腳步才行。

事實上,比起冒頓的繼承人老上單于,冒頓呢,其實是缺少足夠的戰略眼光的,冒頓就是個典型的武夫,缺少足夠的政治智慧,匈奴人跟着他,雖說一統了草原,但是實際上呢,并沒有占到多少大的便宜,而等到老上單于的時候,他先是幹掉了月氏人,掠奪了月氏的財富,又将匈奴的影響力擴散到了西域那邊,這才真的奠定了匈奴的根基所在。

沒辦法,比起啃上一口,不光沾不到多少油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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