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089
京城的冬日路見不少逃荒而來的流民, 但那些人是不敢進入富人們經常活動的地方, 不然被逮住打死那都是自找的。
顧葭他們一行八人坐不下汽車,便找了四輛人力車一塊兒從點心鋪子這邊開往江入夢的溫泉行在。
江入夢把自己的人造溫泉館稱為‘行在’這一舉動十分大膽,頗受争議, 畢竟只有皇帝在別的地方的住所才叫做‘行在’,可如今‘離經叛道’的年輕人多了, 老一輩的人也管不住,江入夢這樣大膽的稱呼一出來便也受到了不少人的追捧。
說起來這也算是一種生意經,陸老板站在這仿古建築的大門口看見‘行在’二字便明白江老板實在是個聰明人, 起碼不會比自己差。
如今這世道要賺錢只要膽子大便能賺到,可要想要一直賺錢, 便需要在做一件生意的時候明白自己這樁生意的受衆是哪些人, 并拼命讨好留住這批人就可以了。
大家都不是什麽金子, 不可能讓所有人無條件喜歡, 選擇年輕人做受衆,抛棄年老迂腐者, 幹脆利落的選擇好了市場,便能活下去。
陸玉山走到哪兒都能想一樁生意,分析其好處與不好, 可顧三少爺到了這個地方,是分析不出什麽來的,只能覺得這裏好玩不好玩, 結果當然是好玩。
只見仿古四合院中是中日結合的裝修, 每一處都風雅好看, 是這群紙醉金迷不事生産的公子爺們兒們最愛的風格。
江入夢身為這裏的老板,自然是早早就通知了今日閉館,只招待朋友,所以來了這裏後便能看見所有穿着旗袍的大丫頭們跪在門廊上歡迎衆人。
大丫頭們穿着的旗袍幾乎開衩到了大腿根,随随便便一走便風光無限,再仔細瞧瞧,每個大丫頭身材極好,胸大屁股翹,每一位都渾不似單純的一個搓澡女工。
大家心照不宣,江入夢也不解釋,只說:“好了,我知道有的朋友是來過的,但我還是要介紹一下這裏的流程,得先去澡堂洗幹淨,然後再選擇溫泉泡澡,自己不方便搓澡的這裏有的是女工,随便挑一個便是,若還有什麽需要也盡管提,我江某人既然要招待你們,自然是要讓你們賓至如歸。”說完,江入夢單單對顧葭道,“哥哥你這手不方便,就來一個大丫頭吧,我這裏元寶姑娘的手法一流,保管你搓一搓,渾身骨頭都是酥的。”
叫做元寶的姑娘長得最為水靈,聽見老板喊自己的名字,立馬悄悄擡起頭來,用那水色潋滟的眸子望了望衆人,一副很期待的樣子。
顧葭連忙搖頭,說:“這裏先洗澡難道不是每個人單獨的洗?”他多此一問,但不問又不甘心。
江入夢笑着說:“哥哥你這就外行了,單獨洗哪裏有澡堂的感覺?不過你若是害羞,我們男人之間彼此互相搓也是一樣的。”江入夢從不在乎在女人或者男人面前暴露身體,高興的時候,招呼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們一塊兒來泡澡那都是常事。
俗話說的好,最好的交情不是一起扛過槍便是一起嫖過chang,每回招待自己兄弟們的時候,這澡堂也和妓院差不離,盡是一邊泡一邊搞。
然而這可讓顧葭有些為難,只是事到臨頭讓他單獨撂挑子又很掃興,便客氣地笑道:“我不用人服務,我自己洗也足夠,不用那麽麻煩。”
江入夢無不可的點點頭,衆人便一分為二,女士們去右邊洗澡,男士們去左邊更衣。
大家都沒有要小姐,江入夢便也只好不要,親自領着男士們去到鋪了地暖的房間,一面進去,一面指着裝修奢華的進口櫃子,說:“脫吧,自己的衣服都先放在這裏,然後旁邊下去就是搓澡的堂子。”
顧葭左右看了看,驚訝的發現這裏的空間比想象的要大太多,是猶如書櫃那樣一排排整齊的排列在一起的,而且又因為包場所以無人的角落非常多,顧三少爺想自己只需要等他們都換好衣服後再悄悄去個角落換,等他們洗好澡了以後再悄悄找個角落自己洗,這樣也可以避免将身體暴露在外面。
他甚至還看見了供男士穿的用來泡溫泉的浴衣,薄如輕紗,是絲織品,但也足夠顧葭用了。
因此顧三少爺也就默不作聲的看着眼前紮推脫衣裳的男士們麻溜兒的開始一個個光着膀子和屁股蛋,甩着彼此的長毛象就大大方方的互相打量,一場男人們之間的較量便悄無聲息的打響了。
顧葭縱使不怎麽願意參與,也忍不住想要比較比較。只見距離他最近的長毛象乃是他弟弟無忌的,無忌的分量如何可觀他已然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于是只是瞥了一眼便直接略過。第二位仁兄是陸玉山的,陸老板的玩意兒顧葭也早早見識了,甚至親密接觸過,可如今隔遠了再瞧,又是另一番的雄壯威武,害他十分留意。
他不願意讓自己表現出任何不體面的表情,因此強行挪開視線,睫毛微微顫了一下,把還稍顯炙熱的目光放在了江入夢的身上。
江老板顯然也是經常鍛煉的人,身上和陸玉山一樣有些刀疤,但最為明顯的傷疤是他脖子上的一條幾乎将肉都擠凹陷進去的勒痕,或許正是因為這一道勒痕,所以江老板的聲音才會和正常人不大相同。
顧葭看江入夢的時間因為那道疤便延長了一點,江入夢裝作不知道,背過身去的時候,卻是勾了勾唇角,然而他笑得毫無目的,也不知道是自豪自己居然能把顧四爺的哥哥迷得七葷八素,還是單純的覺得開心……他不知道。
最後一位入眼的是被騙穿成婦女裝束的洋大夫威爾遜,洋人的骨架天生便比中國人高大一些,顧葭曾和高兄等人讨論過這個問題,想來想去都認為可能是兩地飲食營養造成的差異,畢竟洋人似乎每天都吃牛羊肉,而國人還處于吃不飽階段,牛肉更是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禁止宰殺的。
話說回來,威爾遜大夫雖說骨架高大,卻并沒有什麽肌肉,反而是穿着衣裳比脫了更好看,脫掉包裝的威爾遜醫生就像是成了精的排骨,哪兒哪兒都瘦骨嶙峋,肋骨清晰可見、後背脊椎骨更是突出得不得了,屁股肉兩側凹陷,毫無任何美感可言。
人大多都是視覺動物,顧葭這位熱愛公平的鬥士也不例外,但他對着自己的弟弟顧無忌永遠有着十倍的包容和偏愛,第一名也就還是頒給了自己的顧無忌,第二名悄悄頒給了陸玉山……
顧無忌等人可沒有顧葭這樣含蓄,他們互相贊嘆了一下彼此的作案工具不錯就走到前面的澡堂去坐在矮矮的木凳子上用水瓢舀水沖澡。
水從管子裏冒出來,等了一會兒便将一個長長的池子灌滿熱水,大家分坐四方随意洗着,似乎是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沒有人發現顧葭遲遲沒有加入。
顧三少爺要的就是這樣的‘遺忘’,這個時候才找了個角落,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開始脫衣裳。
他們從一進門便脫掉了鞋子,只着襪子踩在木制地面上,但這樣也絕不會冷。誠如江老板所說,換衣服的地方和澡堂鋪着地暖,不止地暖能夠保持熱度,澡堂子裏的水管一開,熱水上來後更是蒸騰了無數的熱氣在這封閉的空間裏。
顧葭曾聽說過在這樣潮濕溫暖的空間待久了,人很容易窒息,但他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并沒有感覺有什麽不适,還很喜歡這樣潮濕的溫度。
顧三少爺脫衣裳很慢,先是摘下帽子和圍巾,然後是外套和毛衣,脫下長褲後,還有毛褲和灰色的長棉褲,他怕冷的很,但又愛時髦漂亮,因此買衣裳的時候都極為講究,絕不要那些穿了以後會顯得臃腫的衣物。
當顧葭在這邊默默的脫衣裳時,已經差不多都打理完畢自己的江入夢等人已經準備出澡堂,直接從另一個推拉式的門去往外面的人造溫泉,但顧無忌卻打算在這裏等着哥哥過來,說:“你們先去,我哥洗澡慢,我先去看看他脫到哪兒了。”
顧無忌從未發現過哥哥介意暴露身體到已經病态的程度,因為在他的面前,顧葭總是沒有秘密的,什麽都袒露出來,什麽都不能隐瞞。
結果顧無忌說罷,便只聽見兩個人的回應,陸玉山說‘好’,江入夢說‘那早點出來’,唯有洋大夫威爾遜似乎還在一點點的搓身體,說:“我也晚點過去,你們先去吧。”
陸玉山圍了浴巾在腰間,站在距離推拉門只有一步的位置回頭看還在慢吞吞搓澡的洋人,眸裏閃過一絲狐疑,便也不出去,讓江入夢先去泡,自個兒則繞了個大圈從另一邊被擋住的一排水池邊重新進入換衣地,準确的在角落找到了正在脫內褲的顧三少爺。
他知道顧葭很在意身體暴露的事情,但是落後成這樣,別人縱然不好奇也要變成好奇了。任何事情都是這樣,你越是自卑在忽自己身體某些缺陷,便越行為古怪,可別人才沒空管你身體有沒有傷疤有沒有哪裏不好,大家都是在忽自己,沒人看你。
然而這樣淺顯的道理從來都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身處其間的人都愛鑽牛角尖,即便知道這個道理也無法釋懷,便依舊那樣古怪而自卑……
可在陸玉山的眼裏,眼前的顧三少爺根本沒有任何自卑的必要。
顧三少爺垂着腦袋,修長白皙的脖頸從襯衫領口露出,黑色柔軟的碎發遮住顧三少爺的眉眼,只露出輪廓溫柔模糊的側顏,鼻梁挺翹,唇瓣豐潤微微嘟着,下巴線條完美,喉結性感。這人骨架小,看着瘦,但該有肉的地方也絕不含糊,每一處肌膚都包裹着勻稱的軟肉,雙腿修長關節處泛着粉紅,光是那樣站在角落裏,都是陸玉山心中的無與倫比。
“三少爺。”陸玉山聲音壓低了幾分,但在這空曠的換衣室內依舊顯得很大聲。
顧葭驚了一下,拎着自己內褲的手下意識的遮在自己小腹前,哪怕他現在穿着襯衣也好像不能讓他更安心。
“不要遮,站好。”陸玉山走近,捏住顧葭的手,說,“你越是擋,別人越是想看。”
顧葭知道這個道理,但他不需要陸玉山來提醒:“你來幹什麽?”他還怕自己和陸玉山這樣随随便便見面被弟弟看見,所以聲音也壓得很低,語氣并不好。
陸玉山微微笑道:“來看你是不是睡着了,順便給你想個合适的理由來解釋你肚子上的手術傷疤。”
顧葭抿了抿唇,沒有和陸玉山嬉皮笑臉的心情,甩開陸玉山的手,就說:“你什麽意思?”
“沒有什麽意思。”說完,陸玉山那雙略淺的眸子彎了彎,笑道,“我想到了,就說你這裏是見義勇為拔刀相助一個路人的時候被壞蛋捅了一刀留下來的痕跡怎麽樣?”
顧葭覺得好笑:“你無不無聊?”
“不無聊,我在幫你。”
“不需要,我既然答應來這裏,自然是有心理準備的。”
“我看你還沒有做好準備,不然也不會站在這裏半天并且連我都不讓看。”陸玉山不知道顧葭到底是哪裏來的心理陰影,“明明很好看,非常漂亮,漂亮的我想從你的腳趾一直親到你唇上……”陸老板湊過去,飽含感情地在顧葭耳邊這樣真情流露。
顧葭這回想躲,卻是躲不開,被陸玉山再度捏着手腕,順道親了一下耳尖後,便感覺到一陣心跳加重與呼吸不暢。
顧三少爺本想罵陸玉山口無遮攔,但說出口卻是:“你是狗嗎?”聲音透着一絲不好意思的羞意與刻意的可愛傲慢。
正當陸玉山要回答‘我是不是你可以試試’的時候,身後便有顧無忌的聲音響起:“哥?”
顧葭瞬間從和陸玉山那即将天雷勾地火的暧昧中抽身離開,眼神慌張的收拾了幾秒,然後才笑着望向顧無忌,說:“怎麽了?”
顧無忌奇怪的看了一眼陸玉山,對顧葭說:“我看你半天沒來,別着涼了,趕緊去洗,我來幫你洗。對了,陸兄怎麽也在這裏?”
陸玉山向來是位好演員,微笑着說:“我也是擔心三少爺,剛才他說耳朵有點疼,我就幫忙看了一下,沒發現異常。”
顧無忌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說:“那謝了,陸兄不用等我們,你先過去泡着,別讓江入夢一個人在外面等久了。”
陸玉山點點頭,從善如流的說:“好。”随即轉身離開。
“耳朵痛?”顧無忌見陸玉山離開,才皺了皺眉,說,“你怎麽不和我說?”
顧葭擺擺手,道:“沒什麽,已經好了,不要擔心。”
“我不擔心你,你想要我擔心誰?”顧無忌直接幫顧葭把襯衫扣子一粒粒的解開,最後拉着還是有些別扭的顧葭去沖熱水。
其實沖澡這一項目不需要洗太久,主要是讓身上的灰塵和皮垢不帶入溫泉裏罷了。
顧葭身上幹淨的很,顧無忌根本不需要怎麽洗,就沖了兩道水後便要拉顧葭出去。
顧葭無奈的很,連忙說:“等等,我不圍這個,穿浴衣吧。”他把顧無忌遞給自己的浴巾扯下來,對着一直在搓澡不知道是不是想把皮都搓掉一層的洋大夫笑了笑,指向那比較保守一點的浴衣,“有女士在,我們還是注意一點吧。”
顧無忌無不可的同意了,他總覺得這裏還是不夠暖和,所以着急帶顧葭去泡溫泉,以免着涼,聽到顧葭想要穿浴衣,立馬把自己身上的浴巾也脫了,改為和哥哥穿一樣的浴衣出去泡澡。
短暫的暴露讓顧葭穿上浴衣後才終于停止心慌,他不着痕跡的看了一眼也洗好澡的洋大夫,發現人家并沒有在意自己,又想起陸玉山的話,發覺自己果然挺傻的……只有他自己很在意自己身體的疤……
可你要他就這樣放開,也絕不可能,他還是願意穿着浴衣,把身上遮得足夠多後才倍感心安,踏出澡堂去往室外。
室外堆着上午下了一上午的雪,然而由于溫泉溫度高,靠近溫泉的雪便早早消融,只剩下枯樹枝上還殘留一些冬日的痕跡。
空氣一冷一熱交替灌入顧葭的鼻腔中,讓人異常清醒,耳邊更是傳來王小姐和另外兩個女士嬉鬧的聲音,讓大家不由自主的看過去。
那王小姐果然穿着泳衣來了,連體的泳衣乃是紅色與白色相間的款式,和另外兩個女士帶花邊的泳衣不一樣,但又十分有自己的風格。
女士們除了穿上貼身的泳衣還穿上了和顧葭、顧無忌一樣寬松柔軟的絲織浴衣,然而女士們這樣穿起來并不好看,有點累贅多餘。
“是啊,據說這《十二山水圖》還有一個典故哩,我們王家本家很信這個,所以聽說到現在還在找,只不過傳說中的物件,誰知道找到後又有沒有傳說中那樣神奇呢?”
顧葭聽見王如煙王小姐在說話,一邊走過去,和顧無忌一塊兒進入溫泉裏泡着,一邊加入大家的話題,說:“王小姐說什麽典故呢?也帶我一個,我愛聽這些故事。”
顧葭大約是不知道自己這入水後衣裳透得哪兒哪兒都漏光了,甚至還十分的若隐若現,比全脫光了還要迷惑人。
王小姐見了,只以為瞧見了德國童話故事裏的人魚,一時驚豔得說不出話來,只眼神亮晶晶的都要直了,既有些害羞又有點忍不住繼續放肆打量顧三少爺,将對方疊在一起的雙腿看作雪白的魚尾巴,心情激蕩得厲害。她從沒想過能有男人能擁有冷淡又性感這兩種氣質,這還叫不叫她活了哇!
王如煙尚且這樣春心蕩漾,陸玉山這位自稱是‘狗’的追求者更不必說了,江老板則也有些欣賞的看着顧葭,不得不承認這勾引自己的顧三少爺還是有點兒資本的……就是太平了……不對,似乎也不算很平,還是有些肉的,擠一擠便能出來一道淺淺的溝。
江入夢無法控制的滾動了幾下喉結,莫名的,有點犯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