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115
“我怎麽敢呢?”陸玉山恍恍惚惚從天津衛跟着這家夥來到京城, 為的或許就是這幾腳。他說的暧昧話太多了, 表的白也足夠多了,于是發現語言的魅力在顧葭身上或許能夠體現出百分之百的力量,來蠱惑人心, 但從自己嘴裏說出便蒼白無力毫無感情,哪怕他的确是傾注了自己所有的感受, 顧葭能夠感動的也不過只有百分之一。
顧葭只說‘太快了’、‘這很奇怪’、‘我不是斷袖’還有‘我們可以試試地下情’。
這人所有的特質都矛盾又迷人,充滿神秘而惑人的吸引力,因此陸玉山有時候在顧葭面前都不認識自己是誰, 偶爾回想起來也覺得自己很蠢,之前做的舉動很不像自己會做的事, 可他就是那樣做了, 沒有原因。
“我覺得你敢, 對了, 你別放開我了,直到這曲結束我們到樓上坐吧。”顧葭不想再被甩來甩去, 單獨面對誰都讓他有些找不到話題,但都坐下來晚點兒游戲,說說話還是可以的。
陸玉山微笑, 他比顧葭高大半個頭,微微垂眸盯着顧葭的臉,宛如下一秒便要親上去般, 可這裏絕不是能夠親吻的地方, 顧葭慌張了一瞬, 一不小心再度踩在陸玉山鞋面上,這回他才是毫無緣由,下意識便道歉:“抱歉抱歉,你別挨我太近了,不好。”
陸玉山卻問:“這就奇怪了,你與他們都可以緊密的好似一個人,卻和我要保持距離,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更何況你的那位陳大少爺,你就真的相信他了?我是不信的,他能做到讓你徹底改變對他的态度,只能說明他十分缜密,做事滴水不漏,所以你若是單單只和我保持距離,就說明你心裏有鬼,你也喜歡我。”
顧葭聽這些話貌似很有道理,然而邏輯上有致命的缺點:“可我們最初扮演地下情人的時候,為的就是讓陳傳家知道我們有私情,如今不管他知不知道,對我們跳舞緊不緊密都毫無幹系,他知道便應當知難而退,不知道就讓他清楚我和你的事,然後再知難而退,豈不是很好?”
“哈,顧三少爺說的對,可你确定他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陸玉山一直很不能理解顧葭的心思,他總是靠猜,但總也覺得猜不對,現在知道了顧葭與顧無忌之間的那些秘辛,才豁然開朗。
之前陸玉山本打算直接和顧葭說起這件事,告訴顧葭自己知道了一切,并把自己的所作所為都告訴顧葭,可最後一刻他改變了主意。他想,顧葭和顧無忌關系那樣好,恐怕彼此都知道對方的身世,而顧葭之所以不願意明明白白的坦白他和自己的關系,恐怕也是因為顧無忌不樂意看見這樣的事情發生。
陸玉山猜想,那顧無忌估計就和失業寡婦的能幹兒子一樣,從小就心疼顧葭,拼了命的想要日後長大對顧葭好,但這種好帶有自私的占有性,是不可侵犯的,是劃了明确小圈子的,任何人但凡想要竊取顧無忌守護了這麽多年的甜美果實,都不可能得到允許,包括果實自己也不會同意。
可果實終究也還是有自己的思想和渴望,不可能有誰一輩子不對誰動心。
陸玉山自己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果不其然,陸玉山的問話讓顧葭根本無從回答,只能繼續親密的和陸玉山跳舞,直至舞曲結束。
“顧葭!”一曲結束,上樓的時候有聽見誰在喊自己,顧葭回頭,便能瞧見姍姍來遲的王如煙,這位王小姐今次一個人來,手上挎着個精致的小包,裏面鼓鼓囊囊,也不知道裝了什麽,“我之前聽表姐說要給你辦歡迎會還挺意外呢,表姐最近太忙了,除了跟她的狐朋狗友玩,一直在忙藥廠的事情,好不容易辦個這麽大的歡迎會,怎能少了我呢?”
顧葭記得這位王小姐,一個時尚開放的新女性,熱情奔放但又格外在一些小事上很腼腆羞澀,是個可愛的人。
“歡迎歡迎,快上來吧,你表姐也和我們一起到樓上坐。”
“咦,你們不跳舞嗎?”王如煙很是遺憾,說,“現在上去除了打牌還有什麽意思?顧三少爺不如賞臉陪我跳舞?”
說着,王小姐站在樓梯下面已然是伸出了手背。
顧葭絕不會拒絕女士,便從善如流的又下了樓,對準備上樓去打牌的男士們道:“你們先上去吧,我要邀請王小姐來一支舞。”
王如煙今日打扮的分外漂亮,大冷天也穿着光腿的旗袍,哪怕手肘上挂着黃色的毛絨披肩,也蓋不住周身冷。
不過還好舞廳裏有地暖有熱水汀,還有壁爐,無論哪一樣都在源源不斷的帶來熱量,因此跳舞的客人們不久後還會出一身大汗,猶如在盛夏的夜晚狂歡。
江入夢站在二樓的圍欄邊兒上,食指與中指間點着一根香煙,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看着下樓去的顧葭與王如煙站在舞池旁邊說笑,不着痕跡的揮了揮手指頭,樓下的侍者便立馬走向後臺,然後重新帶出一托盤的高腳杯,将最邊上的那一杯遞給顧葭。
顧三少爺接過就被後,正準備将這杯遞給身邊的王如煙,可誰知道侍者連忙急了了一下,說:“等等先生,這杯是您的,小姐應該喜歡喝度數比較低的氣泡酒。”
顧葭感覺到了微妙的違和感,但卻找不出實在的證據證實危機存在,因此沒有多想。
王如煙這時候也說:“是的,我昨兒喝了酒回去就頭疼,今天就不喝酒了。”說罷,拿了一杯紅色的果汁。
可剛這麽說完,一曲舞又結束了,顧葭和王如煙皆是又把剛拿到的酒杯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侍者茫然的看了一眼樓上的老板,江入夢沉默的抽了一口煙,沒有再給任何指示,轉身就走。
侍者只好連忙去将就被收起來,以免讓其他人誤飲。可誰知道他剛走過去,就在手快要碰到那酒杯的瞬間,酒杯卻搶先一步被陸玉山拿走。
陸老板一副很抱歉的樣子:“怎麽?一口都沒有喝過就準備倒掉?還是說準備拿給其他人喝?”
侍者哪裏敢說實話,看了看陸老板幾眼,站在原地就像是木頭人一樣半天打不出一個屁。
“呵……”陸老板便看了看這酒,端着上樓去,徑直入了包廂裏,把酒放在正準備打牌的江入夢面前,說,“江老板,今日您可是大手筆,我得給您端杯酒才行。”說完,放在江入夢的手邊桌上。
江入夢看了一眼陸玉山,看不出這人有什麽奇怪,但這人明顯和自己是一類人,任何讨好的行為背後都帶有目的,這人的目的是什麽?
“喲?這可是麻煩陸老板了。”
“老板……”門口,樓下的侍者尴尬的一邊喘氣一邊死死盯着江入夢剛拿起來的酒杯,面色憋成豬肝卻出了開口兩個字什麽都說不出口。
江入夢卻是在看見侍者時垂下眼簾,複把酒杯放回桌面上,笑道:“你上來做什麽?還不快下去繼續端酒?真是沒規矩。”
“可是……”
“可什麽是?!給我下去。”江入夢皺眉,那侍者立馬跑下去,溜得飛快,江入夢這才繼續對陸玉山說,“抱歉,剛來的人,估計還不懂規矩,來來,陸老板也坐一方,咱們兩個先和王公子、白二爺打一圈,怎麽樣?”
因為少了個顧葭,所以另一桌只有三人,打不起來,他們便打算采取輸者下桌的模式來打牌。
陸玉山自然是不客氣的坐下來,嘴上還說:“抱歉什麽,江老板只別浪費我的一番心意就好。”說着,瞅了瞅那杯酒。
江入夢則道:“哪能浪費?您真是說笑,只不過我現在是不渴,渴了我連外頭的護城河都喝給陸老板看。”
“哦……那我等着瞧吧。”陸玉山也笑着應了,低低的笑被搓牌的聲音掩蓋,嘩啦啦嘩啦啦與樓下的舞曲交織在一起,彙成年關的京城富人圈中日日夜夜不滅的奢侈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