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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131

顧無忌站在樓梯口發呆, 他手凍得通紅, 夾煙的手指頭都僵硬得無法彎曲了,才想起來得回去,他不回去, 哥哥一覺醒來找不到自己可怎麽辦啊?他得回去。

和平飯店的地毯采用了羊毛地毯,外國貨, 手工編織,但是這玩意兒顧無忌賣過,知道這東西在國外不值幾個錢, 但現在只要是什麽東西打着洋貨的名頭,就能在國內賣出一個好價錢, 價格翻出四五倍,乃至十倍都不在話下。

他那些弄去國外的茶葉, 分裝打扮過後直接賣給英國皇室,那也是一大單子, 本來年前就可以收到外幣, 結果這下不僅錢沒了, 日後還能不能合作都成問題。

不過這些在顧無忌看來都不是事兒, 任何問題的出現, 不管難與否, 解決了就是,若做生意太過順風順水反倒讓他懷疑是不是哪裏出現了問題, 如今這樣正好, 不管是誰要整他, 大家年前把賬一塊兒算了,免得年夜飯都吃不香。

他心中想着這個,走到門口卻是問手下陳幸,陳幸與陳福是一對雙胞胎,兩人除了一個耳垂大一點,幾乎沒有區別,但顧無忌就是注意到了這一點,所以将這兩人分得清清楚楚,從未錯過:“你聞我身上有沒有煙味?”

一邊說,顧無忌一邊還擡起袖子自己聞了聞:“我自己是聞不出來了。”

陳幸兄弟兩立馬都聞了聞,說:“味道不大,三少爺現在正虛弱着,估計也聞不到,四爺不用太擔心。”

顧無忌淡淡‘嗯’了一句,看着陳幸把門打開,雙腿卻是如同灌了鉛一樣動不了,聽到裏面冬花有動靜,才恍然地大步流星走進去,小聲說:“我哥醒了?”

冬花不太清楚,她伺候三少爺老半天,只瞧見三少爺眼淚從眼角流出來,也不知道是哭的還是因為受傷的緣故,可聽三少爺嘴裏不時哼哼唧唧,那大概是很難受吧……

她正要詢問三少爺要不要喝水,那嘴皮子都幹得能撕下來一層皮了,但沒開口說幾個字呢,四爺就回來了。冬花同府上的人一樣對顧無忌充滿敬畏,但膽子也小得很,從不敢背地裏說主人家的壞話,更清楚自己和那些府上的老人不一樣,那都是有靠山的老奴,就好像童太太一樣,是府上有情分的人,捅再大的簍子,老太爺知道了也護着呢,大老爺顧文武想要廢妻那更是癡心妄想,可她什麽都沒有,和遠房表哥的情分也少得可憐,只好本本分分的做事,希望老天善待自己這樣的本分人。

“不知道啊,我就是瞧見三爺嘴皮子幹,想問問三爺要不要喝點水,或者我拿濕帕子幫忙打濕一下嘴唇,不然右邊也要裂開口子啊。”

顧無忌坐到洋床的側面,裹着一身的寒意靠近顧葭——因為聽從醫生囑咐,不能開地暖也不能開熱水汀,所以房間裏和外面比差不了幾度,都冷得很——視線落在顧葭唇角的傷口上,他幾乎是想去親一親這傷口,想憑本能的像動物一樣給顧葭舔傷,但卻忽地皺了皺眉,發現這傷口……不太對。

“冬花,你出去。”

顧無忌聲音平靜,已然不似方才歇斯底裏要大夫給自己一個交代時吓人,冬花私心裏覺得顧四爺當真是除了沒有穿龍袍,那就是活生生一個皇帝在世!和戲文裏頭,愛妃一死就要太醫們陪葬的昏君簡直一模一樣!

冬花腹诽着,默默出去,順便準備将門關上,可這一動作還沒有做完,就又被顧四爺叫住,冬花心髒都要被吓得停跳,唯唯諾諾的說:“四爺吩咐……”

“你把今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細致地同我講一遍。”顧無忌走到客廳,一邊倒了杯水,一邊坐回床邊,将顧葭抱起來靠在自己懷裏,準備喂水。

冬花拘謹的站在洋床正對面,盯着床上的錦繡小花,拼命回想今天發生的一切:“那個……就一大早我幫三少爺拿了花瓶,三少爺說是要去探望老太爺,但不好空手去,我就和小六哥一塊兒幫忙,然後三少爺去了老太爺房裏的事情我也就不清楚……”

“你清楚什麽?”顧無忌給顧葭喂水的時候,那玻璃杯子即便輕輕碰到了顧葭的唇瓣,将那下唇壓下去,可怎麽顧葭怎麽都吞不進去,不張嘴,“哥,乖,喝點水。”他後一句聲音明顯溫柔許多,像是在哄媳婦兒一樣,又像是在哄這輩子唯一的孩子。

冬花偷偷撩起眼皮,正想說‘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卻發現四爺自己喝了口水,然後捏着三少爺的下巴兩人嘴對着嘴喂水。她臉皮頓時紅彤彤的,手指頭攪着衣角,眼神閃閃躲躲,生怕被四爺發現自己窺探了不該看見的事。

可她也沒有想想,四爺為什麽沒有避着人的原因,只當四爺狂妄自大唯我獨尊慣了,所以根本不在乎她這麽一個小小丫頭的眼光。

“杵在那兒做什麽?我讓你說話,就說你平日裏聽見下人們都說些什麽?不要隐瞞,我很讨厭別人說瞎話騙我,蒙我,知道了嗎?”

冬花立馬點頭,說:“我、我知道,可那些都不是我說的,是本來就有謠言,後來今天謠言更是不得了,說是有人聽見了您和三少爺……那啥,證據确鑿,有傷風化、敗壞門風……我覺得恐怕就是因為這個,老太爺才會和三少爺不對付吧……”

冬花猜得八九不離十,話也說的委婉,生怕哪裏說得不對,刺激到顧四爺這位皇帝敏感脆弱的內心,然後大手一揮把她拉去砍頭。

“好,下去吧。”顧無忌道。

此時天色已晚,剛下午五點,太陽卻早早就躲在了厚厚的雲層後面,冬花走出房間,扭頭就能看見京城大大小小的夜場都點了燈,外頭處處燃了柴火,做飯吃,炊煙袅袅,混入寂靜的白雪裏,美成一幅畫。

門口的雙胞胎兄弟也都認識冬花,哥哥陳幸作主,讓冬花回府休息,冬花不敢走,下樓要來了一些晚餐,和陳幸陳福兄弟兩人一塊兒站着就吃了。

吃飯的時候,弟弟陳福問大哥:“要不要也給四爺送進去一份?四爺最近都沒咋吃飯。”

哥哥陳幸搖頭,說:“四爺自己清楚,我們守門就守門,不要多事。”

冬花俨然不了解四爺,以為陳幸大哥是害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煩,才不敢詢問四爺要不要吃晚飯,于是正義感猛然崛起,嘟着嘴巴,說:“陳大哥,你們好歹也是跟了四爺很久的人了,連這點小事都不勸勸人家,不吃飯哪能行呢?”

陳幸搖了搖頭,說:“這個真不用,不是我們偷懶,是實在說了也沒有用,等四爺什麽時候想起來三少爺也沒有用晚餐,就會立馬出來讓我們準備了,病人應當只能喝粥,你讓飯店準備稀粥和一點酸蘿蔔就行,準備多一點,四爺飯量大。”

冬花聽陳大哥話裏話外都表示三少爺對四爺的重要性,一時聯想起自己看見的那個吻,總覺得的确有些驚世駭俗,但既然大家都好像習以為常了,冬花便決定也習慣起來,自己還要在顧府幹一輩子呢,這種事兒對大宅門來說,或許其實也算不了什麽。

且不管外頭的人心如何浮動,顧無忌這邊卻是已經開始解開顧葭的衣服扣子,一點點一點點的像是剝開雞蛋一樣讓顧葭完整的暴露在他眼前。

顧無忌仔細打量着顧葭,從顧葭白皙的脖頸檢查,一路往下……

他的視線猶如實質,刀一樣準确停在哥哥明顯紅腫的胸口。

但這不算完,顧無忌心中有些猜想,這猜想使他幾乎要遏制不住怒火,但随着哥哥身上的證據越來越多,他的怒火卻反倒越來越小,就像是被一捆濕漉漉的嫩草壓在上面,悶悶的,好似只有一縷火苗熄滅的青煙從裏頭緩緩飄出。

然而他哥哥身上沒有被人留下吻痕,倒是那細腰兩側卻明顯有被狠狠掐過的淤青,但這淤青是什麽造成的,也可以有別的說法……

他哥哥身上沒有牙印,但檢查那斷袖必經之所、五谷輪回之道的時候,卻可以看見道口被糟踐過的痕跡!

顧無忌盯着那仿佛都被野豬糟踐到爛掉的淺紅色大白菜,深呼吸了一口,一言不發、面無表情。

可當他看見他目之所及處有罪惡被一點點吐出來,登時睫毛都顫動了一下。良久,顧無忌扯了一張紙,幫顧葭擦掉,還趁着顧葭迷迷糊糊的時候,把本不該屬于自己做的後續工作做完,然後迅速将衣服重新套到顧葭身上,自己則坐在一旁的小沙發上,沉沉的看着昏睡的顧葭,一面聽着時鐘秒針轉動的聲音,一面聽着對方的呼吸,眸色晦暗不明。

如他所想,是有人害顧葭至此,原因難以啓齒。所以沒多久,顧葭就退燒了,眼睛也不燙了,但還是看不太清楚,睜不開,當顧葭手指微微動彈了一下,那張漂亮的臉下意識的側到顧無忌那邊時,顧無忌沒有第一時間沖上去,反倒是看着哥哥猶如盲人一般,無措的伸手摸了摸床單,尋找他,第一聲叫的也是自己的名字,才走上前去,握住哥哥的手,說:“哥,我在,別怕。”

“你在就好,方才,我做了個夢。”顧葭出了一身汗,黑發黏在臉頰上,卻絲毫不顯得狼狽,反而像是剛被誰狠狠疼愛了一番,是情熱過後的虛弱,“夢到我看不見了……找不到你,夢裏,太難過了。”

“那後來呢?”

“後來我就醒了,我依舊看不見,但我一喊你,你就來了,真好。”顧葭好像根本不擔心自己眼睛的傷勢,日後還看不看得見,他永遠只關心他的無忌還在不在。

顧無忌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可越是看見這樣的顧葭,他越是神色沉靜,唇瓣翕張好幾回,卻最終沒能問出他想要問的話,硬生生把滔天怒意與平日裏撒嬌賣癡的作态都收斂起來,一如往常那樣心疼的抱着他的哥哥,親這顧葭的手背,親着顧葭的額頭,親吻顧葭的眼皮,溫柔的笑道:

“哥,我當然會來,你叫我的名字,我不管身處何方,都會回來見你,我那麽愛你,所以夢裏的我,後來也一定去找你了,你以後做夢,找不到我就不要亂走,原地等着,等我去找你,知道嗎?”

顧葭黏糊糊的臉頰貼在顧無忌的胸膛上蹭了蹭,眼睛彎彎地,回答說:“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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