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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177

且不管顧四爺如何厭惡那仿佛時時刻刻都圍繞哥哥身邊的混賬癞□□, 病房內的另一人卻是因為方才同陸玉山的一番話而輾轉反側, 無法釋懷。

此人方才還理直氣壯諷刺陸七爺是個手下敗将,可當對手離開,對方的話卻還是在他的心口劃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他抓心撓肺的無法不理財這道新添的傷口, 不安從這裏慢慢擴散, 簡直猶如瘟疫瞬間便不滿全身,使得從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白二爺,如今也忽地彷徨無措起來,想着他從未想過的未來……

如今的情勢是什麽?

白可行躺在病床上,鼻腔裏充斥着消毒水與鮮血的味道,耳朵裏似乎還有血耳鳴,眼前是有細微裂痕的天花板, 他躺着發了會兒呆, 忽地猛坐起來,傷口因為他的粗魯發生撕裂,但他也僅僅只是皺了皺眉頭就穿上鞋子在病房旁邊的沙發上翻找自己的衣物。

他從進醫院做了手術後,原本的衣服就沒有了用武之地,好好的西裝就如同垃圾一樣丢在角落, 他伸手翻找片刻,從褲子口袋裏找出一疊百元大鈔還有一把大洋,上衣的口袋裏并沒有什麽東西, 除了一張已經不能用的方巾, 就是一條血色的絲帶。

白可行見了絲帶, 眼神都流露出少女懷春般的羞澀來,他将血染的絲帶珍重的放進自己貼身的病服口袋裏,然後拿着自己的一大把錢就打開和隔壁那相連的木門——他知道顧無忌不在——坐到那他一進來就睜開一雙大眼睛的顧葭身邊。

顧三少爺連忙坐起來,看白可行笑得露出一口的大白牙,笑問他:“你做了什麽壞事兒?跑來我這裏笑成這個德性。”

白二爺雙腿一岔,坐在木凳子上,順手把前放在床頭後,回答:“我笑就是我做了壞事嗎?”

“不然呢?你拿這麽多錢過來做什麽?”顧葭本睡不着,只眯着眼睛裝模作樣給弟弟看,企圖蒙混過關,這會子白可行來了倒免了他演戲的功夫,迫不及待地同可行找些話題,來壓制他還無法忘記的恐懼。

白二爺見小葭問到了點子上,心裏便是一個重重的心跳,他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說自己現在剛和家裏鬧掰,以後恐怕沒多少錢花,這些就都拿給小葭先幫自己保管,想用就用,以免自己大手大腳的轉眼就沒了。

“說吧,我又不是外人,和我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顧葭伸手敲了敲白可行的額頭。

白可行嘆了口氣,雙手很是尴尬的搓了搓,抓耳撓腮好一會兒,才終于像是小朋友朝家長主動承認錯誤那樣颔首擡眼,可憐巴巴地望着顧葭,說:“小葭,你剛才可能沒有聽見……我和家裏斷絕關系了。”

顧葭卷長的睫毛輕輕親吻了下睫毛,點點頭說:“然後?”

“然後?”白可行又嘆了口氣說,“以後我恐怕沒什麽錢了,不過你不要擔心,我經常聽他們那些買證券賺錢,我也去研究研究,再不然就去跑船,總之我不會永遠沒有錢!”

顧葭聽白可行突然激動地說話,仿佛是想要證明什麽一樣,急于朝他表示态度,顧葭連忙拍了拍白可行的手背,說:“你現在想這麽多做什麽?說到底你也是因為我才會有此困境,我覺着你其實不必同家裏斷絕關系的,江入夢的門徒們也不是真心想要為他報仇,你總有一天還是會回來,也必須回來,不然你媽媽可怎麽辦?總見不到你,她會想你的。”

白可行根本還沒有想到這一層來。

“這個,反正以後再說吧,小葭,你說……你當時和我在小教堂結婚的事情,算數嗎?”白可行聽顧葭的話,總感覺顧葭是在逃避和自己之前的約定,于是哪裏還管得了什麽家裏的老媽、疼愛自己的老太太,完完全全就是個娶了媳婦忘了娘的白眼狼。

白眼狼眼巴巴的死死盯着顧葭,生怕看漏了顧葭的任何一個表情,也生怕看見顧葭的任何一絲遲疑,好在他的小葭并沒有讓他心碎,而是笑着對他說:“你傻啦,你若是想要不作數,我都不答應你。”

白二爺臉燙燙的,胸口的位置也燙燙的,還有些話很想問,可又覺得問出來不好,于是便打消了念頭,只拉着顧葭的手,兩人十指相扣,聲音低聲道:“我怎麽可能不答應,我等了好久了,其實我知道小葭你恐怕沒有我喜歡你那樣喜歡我,但只要你看看我,你眼裏有我,我會做的比任何人都好,我這輩子都對你好。”

顧葭的确對白可行沒有什麽心動的感覺,可人家才為了他中了彈,殺了人,有家不能回,得逃亡上海,他就這樣甩了人家,才是真的讓人寒心,顧葭做不出來那樣的事,更何況這個人還是白可行……

不過真的很奇怪,顧葭想自己當初被白可行強吻後,無忌還鬧得很厲害,如今自己和白可行這樣親密接觸,無忌也沒有什麽反對的表示,只是單單讨厭陸玉山,這是什麽道理?

顧葭想不通,卻還是打算和白可行也約法三章:“可行,有件事我必須和你說,我們雖然是交朋友了,可日後得約法三章,這并非針對你,而是……而是……”

“沒關系,小葭你說。”

“也不是什麽難事,第一最好不要和任何人說我們的關系,要保密。”顧葭依舊是愛面子的顧葭,同男子之間耍朋友,無論怎麽看他都是下頭的那一個,若是被人知道了,指不定多少人背後要怎麽編排他。

“這我省得!我打死都不會說!”白可行知道的,他以前混賬的時候也玩過男戲子,一般說起玩屁股,下方的那個定是下賤被人指指點點的人,白可行也舍不得顧葭被誰指指點點。

“第二,我們先慢慢交往吧,等合适的時候了,再更進一步……你不能再做那種強迫人的事情。”

白可行亦是想氣之前自己一氣之下強吻顧葭的畫面,咽了咽口水,連忙拍了拍胸脯保證:“我若是再做你不同意的事情,就天打雷劈五雷轟頂轟死我吧!”

“哈哈……哪裏要你發誓了?我就是一個提議。”

“反正我是保證了,第三個是什麽,你說。”白可行為了坐上名為‘顧葭男人’的寶座,什麽都幹得出來,“只要是你說的,我什麽都聽!”

顧葭溫柔道:“這第三個,也很簡單,是希望你日後若有了別的喜歡的男男女女,盡可大方的告訴我,我們可以又做回朋友的。”

白可行心中頓時一緊,以為顧葭是擔心自己以後還成天眠花宿柳,生怕被誤會,他己忙解釋說:“我哪裏還有什麽其他的男男女女,我只有你一個!從前我那是不懂事,不對……我都二十來歲了,但從前我不是不知道我愛你嘛,顧葭,我自從知道我愛你後,什麽美人在我眼前脫光了都跟五花肉沒有區別!”

顧葭笑道:“什麽五花肉?亂七八糟的。而且我也沒有指責你過去生活習慣有問題,只是說未來……”

“未來也不會有!我這輩子都會為你管好自己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葭輕輕嘆息道,他只是想委婉的表示如果以後白可行喜歡上別的什麽人,大可不必為了維護他的心情而不分手,大家分手後也是可以作朋友的。

白可行此時還未能體會顧葭語言裏的隐秘之意,但直覺卻萬分準确地捕捉到了顧葭對他的不在意,這種不在意與他迫不及待的解釋擺在一起,霎時間讓白可行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他腦海裏蹦出陸玉山炫耀的話,陸玉山說顧葭是個粘人的家夥,可在他這裏,顧葭似乎是個通情達理的聖人,不思情愛、不念欲-望、甚至根本不嫉妒自己曾經的荒唐私生活……

白可行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和顧葭的這份愛情只是他單方面的需求,若不是這場意外,哪裏輪得到他做小葭的另一半?

他嘴上明白的很,知道不能強求,可他心裏總能揣着一份期許,自欺欺人道:或許小葭因為自己的英雄行為終于愛上自己了。

可現在現實将他的夢粉碎,他站在一地的玻璃上,心裏難受得想哭,明明好不容易得到了他愛的人,這是好事,不應該難過啊。

“你……可以是這個意思。”白可行忽地強硬道,“你應該是這個意思。你得兇巴巴的命令我,讓我不要出去胡搞瞎搞才對,讓我不要在外面和別的男男女女走得太近,不然就一槍崩了我!你可以對我發脾氣,對我撒嬌,對我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而不是那麽客氣,讓我感覺我對你一點也不重要……就算真的一點也不重要,你也騙一騙我吧,好讓我有勇氣相信自己未來能夠和你相親相愛。”

顧葭微怔,随後輕輕笑了笑,說:“你說了這麽多,我可聽不大明白,只不過我想,你現在需要這個對不對?”他說罷,跪起來,傾身過去,蜻蜓點水般吻在白可行的唇上,緩慢而聲音萬分迷人地道,“以後你話再那麽多,我也這樣堵住你的嘴。”

這回換白可行愣住,他猶如剛通人事的楞頭小子在把自己雄赳赳的兄弟弄得口吐白沫時被心上人看見,正心裏忐忑不知所措大罵心上人色狼,結果看見心上人舔了舔嘴唇,誇了一句‘真大’……

白二爺立即被哄得像是背後開滿了向日葵,對着顧葭這個大太陽幹咳了一聲,說:“只需你強迫我,不許我強迫你,這是壓迫!”

顧葭挑了挑眉,對輕而易舉被他掃去陰霾的白可行道:“壓迫的就是你,你方才還說要我随便對你發脾氣,不要對你客氣,你這是要反抗還是怎麽?”

白可行連忙擺出弱弱的模樣,道:“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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