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少爺（7）
就在秋風分心的片刻，裴煜的腳趾動了動。
他往後退了兩步，手裏拿着的一疊衣服直接散開抱在懷裏，企圖遮住自己的身體。
……和jio。
那張蒼白的臉慢慢漲成了粉紅色。
裴煜微微眯眼，緋色的眸子帶着羞惱的神色，看上去更加誘人了。
他盯着秋風，道：“出去。”
這聲音比秋風第一次見到他時還要冷淡不少，都快趕上冷傲人設的尹天夜了。
但他在害羞，還很惶恐和不安。
秋風安撫地笑了笑，舉起手中的軟尺，開口道：“我要給你量數據，做衣服呀。”
秋風逼近一步，裴煜就後退一步。
裴煜偏頭移開了視線。
秋風看見他的喉結上下一滾，接着聲音便沙啞了幾分，不那麽強硬，甚至帶了點兒懇求：“別看我。”
他頓了頓，又稍微恢複一些：“先出去，等我穿好衣服再進來。”
秋風假裝不懂：“為什麽？你不是穿着衣服嗎？”
他只穿了一層單薄的中衣，袖子也短，手指手腕全都露在外面。
上衣嚴格來講還是件深V。
裴煜無法接受自己的皮膚暴露在外，他覺得自己難看，惡心，甚至恐怖。
這種程度的裸露，對他來說，已經像是脫光了衣服赤條條站着。
秋風的目光，仿佛在直視着一個完全□□的他。
還帶着審視和評判的意味。
這讓他坐立難安。
“傾鷺。”他喚道，“把邱小姐請出去。”
往常裴煜也不願意讓傾鷺看見自己這副模樣，但比起被秋風瞧着，他願意脫光給傾鷺看。
裴煜自己也說不清這種感受。
因為秋風先前說他好看。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希望秋風永遠這麽認為。
傾鷺閃身出來。
他沒看身後的裴煜，而是緊盯着面前的秋風，語氣無奈道：“邱小姐……”
秋風：“……”
他們叫的是邱小姐，和我秋風有什麽關系？
秋風放下手裏的軟尺，耐心道：“裴少爺，我這人很記仇的。現在你叫我出去，日後得求.我.進.來。”
裴煜：“……”
他又羞又惱地盯着秋風，似乎是不理解一個女孩子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他又不得不理解，因為秋風就是這樣的人。
秋風轉身離開，傾鷺也從屋子裏離開。
留下裴煜一個人，捏着自己的衣服想，他剛剛是不是話說太重了，是不是哪裏做錯了。
哪怕不打招呼就闖進來的那個人，是秋風。
……
秋風只是随口說句騷話吓吓裴煜。
畢竟她沒有裙子下的大寶貝，也沒有那方面的嗜好。
裴煜這麽不自信，她還真沒其他的辦法。
培養自信的辦法很多，但都需要當事人的配合才能完成。裴煜連被人看着都不樂意，怎麽才能培養自信，成為男神，走上人生巅峰呢？
她蹲在門口扒拉了一會兒軟尺。
裴煜從屋子裏出來了。
他已經穿好了衣服，從頭到腳捂得嚴嚴實實的，連手都縮到了寬大的袖子裏。
“你這樣。”秋風蹲在他面前，“讓我怎麽量？”
“不必量我。”裴煜道，“照着往常的衣服做就好。”
裴煜穿過幾件成品，後邊兒訂做的衣服都是照着成品的尺寸來完成的，不存在什麽量身定制。
秋風“騰”地一下站起來，盯着裴煜藏在兜帽下的臉，冷靜道：“你考慮清楚。”
裴煜：“……嗯？”
“讓我設計衣服的機會，千載難逢。”秋風說，“這個世界上，僅此一套，獨一無二。”
裴煜：“……”
他的臉上出現了短暫的猶豫。
秋風：“你也別害羞，我挺喜歡你的身材和外貌的，要不也不會幫你做。”
她設計圖畫得不少，卻很少親自動手做衣服，可不就是千載難逢嗎？
裴煜藏在大袖子下的手慢慢收緊。
“你不會覺得……”他頓了頓，艱澀道，“惡心嗎？”
秋風無奈道：“我覺得惡心，幹嘛還接近你呢？你有什麽別的值得我圍着你打轉的東西嗎？”
裴煜：“……”
她這番話倒是跟最初接觸時說的“圖你的美色”對上了。
當初裴煜聽見這段話時，內心幾乎毫無波動。
如今聽見後面半句，心裏卻揪在一起，有些不是滋味。
他一直認為自己的外表惡心。
可到了秋風這裏，他好像除了外表，一無是處。
一無是處——跟這個問題比起來，似乎外表的問題也不那麽重要了。
秋風還沒發現自己誤打誤撞，正好撞到了關鍵點上。
“最後一次機會。”秋風舉起手裏的軟尺，“你到底要不要？”
裴煜一把按住秋風的手腕，急促道：“要。”
秋風：“……”
裴少爺自己打臉的次數也未免太多了。
裴少爺本人絲毫不在意自己“出爾反爾”的行為，反正比起“一無是處”，任何問題都顯得不是個問題。
他不想做個什麽也不會的廢柴少爺。
裴煜倒是沒有“求她進來”，只是拉着秋風的手腕，主動把她帶回了自己的房間裏。
然後——當着她的面解開外套。
帶着兜帽的外套脫下來，裏面還有件衣服，再往裏才是中衣。
正是春暖花開的好日子，氣溫回升，裴煜這樣裏三層外三層的穿着，秋風看着都覺得熱。
但他這件衣服已經非常貼身，還帶着一條腰帶，勾出他漂亮的腰線。
秋風真心實意地誇獎：“你的腰好細。”
裴煜：“……”
作為一個男人，聽見這種誇獎，并不會覺得有多高興。
“那就先量腰圍吧。”
秋風走過去，拉開軟尺。
看那動作，像是要環繞住他的腰。
裴煜僵立在原地不敢亂動，秋風靠的很近了，還開口提示他：“胳膊擡一下。”
——她好像要抱他。
這個認知讓裴煜瞬間更加緊張。他擡着胳膊，滿心都是難以置信……和期待。
如果秋風真的抱住他，耳朵貼着他的胸口，一定會聽見他此時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但秋風沒有。
秋風把軟尺輕輕一甩，尺子自己貼着裴煜的後背繞過去，最後落入秋風的另一只手裏。
裴煜：“……”
秋風：“嚯，真的很細。”
裴煜：“……嗯。”
她向來不按套路出牌。
他除了寵着，還能怎麽辦呢？
秋風：“你坐下，我再量量你的肩寬。”
裴煜松了口氣，找了張凳子坐下。
接着便感覺到秋風的手指按着尺，貼在自己的左肩。
她的右手拉着軟尺，□□又快的劃過他整個肩膀，最後按在他的右肩。
裴煜：“……”
他的反應像極了一個沒碰過女人的宅男——雖然他本來就是——在秋風眼裏十分新鮮。
起碼現代很少見到這樣的男人，秋風就沒見過。
“你這麽別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秋風附在他的耳邊，“搞得我好像什麽登徒子似的。”
裴煜：“……你靠得太近。”
秋風伸長胳膊，拉遠距離：“那我離你遠點兒？”
這下按在他肩膀上的力氣更加明顯，裴煜深吸一口氣，道：“那也不必。”
秋風又笑嘻嘻地貼回來。
裴煜拿她一點兒辦法都沒有，看她高興，他也跟着想笑。
秋風把她需要的數據一一量好，最後拍拍裴煜的肩膀道：“好啦裴少爺，現在我是最了解你身體的人了。”
裴煜轉過頭，稍顯迷茫地看着她。好像在問：最了解我身體的，不是我自己嗎？
秋風挑眉反問：“你知道你身體最有魅力的地方在哪裏嗎？”
裴煜：“……”
他羞于開口讨論這個話題。
“是腿。”秋風認真點評，“你的腿真的很長很細，也很直，比例非常好。”
要是在現代，也是能走T臺的身材。
裴煜不說話，秋風笑道：“看吧，是不是我最了解？”
裴煜不知道怎麽接話，他只能求助般捏緊了秋風手裏的軟尺末端，啞聲開口：“別再說了。”
秋風：“嗯？”
“……不合适。”裴煜說，“我們，不應當談論這種事情。”
他們的關系不适合如此交談。
秋風：“……喔。”
她認為這是大環境決定的，她來自開放的時代，人們不再羞于展示自己的魅力。
而這個時代，裴煜說他們不該談論這個話題，也很正常。
她不再勉強，收好自己的軟尺和記錄數據的冊子。
裴煜自己說出來的話，秋風沒否認，他又蔫巴了一點兒。
他希望秋風能更喜歡他一些。
是不是該給自己找點兒別的事情做一做？起碼，除了外表……他得有點兒別的長處。
秋風也在想這件事。
面對好的“模特”，她靈感充沛，大爆手速，臨時做出兩套衣服，還讓布莊的人依照她的設計圖也做了兩套。
這樣他們出去玩兒的時候，裴煜就有四身衣服可以換了。
除了衣服，他別的地方也不能輸給尹天夜。
原著裏尹天夜是使劍念詩的高手，功夫了得，才藝驚人。
喝酒之後吟詩舞劍，堪比李白再世。
根據劇情定律，之後肯定會出現什麽“才藝展示”環節。
裴煜也不能輸。
可惜秋風去自己的保姆車裏翻了半天，沒翻到任何跟古詩有關的書籍。
最後找到了一本，她閑來無事看過的外國詩集精選。
秋風：“……”
好吧，湊合用用？
接下來就是舞劍。
裴煜的武功在原著裏是個謎。
因為他太無欲無求了，男主來找碴時，他直接不戰而敗，顯得非常弱雞。
上次和尹天夜對掌，尹天夜也明顯沒有使力。
兩個人都戰力成謎，無法比對。
但武功這種東西，在言情小說裏其實用處不大。尤其是在這種狗血的劇情裏。
只能用來排除一些沒有用處的配角。
然後。
讓男主耍帥。
所以，裴煜只要會一點功夫，然後會耍帥，就可以了。
像他上次救她的瞬間。
就很可以。
于是在出發之前，秋風偷偷找來了傾鷺。
“你會什麽特別帥氣的劍法嗎？”秋風問他，“不用多厲害，只要好看就行。”
傾鷺：“我們學武，講究實用、隐蔽——”
秋風打斷他：“那你是不會嗎？”
語氣驚嘆，充滿質疑。
被質疑的職業暗衛傾鷺：“……”
他随手挽了一個劍花，起勢舞了一套。
秋風沒看懂這招的殺傷力，只覺得架勢非常到位，立刻捧場：“好！太帥了！！”
傾鷺停下動作，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難免露出一絲得意。
他收起劍，看向秋風，然後：“……………………”
……有點想跳湖。
因為他看見。
少爺在秋風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