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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少爺(11)

大部分男人都是死要面子的。

言情小說的男主角尤其如此。

尹天夜臉上浮着一層淺淡的紅暈,單手托着下巴,眯着眼睛,另一只手勾住尹念荷的發尾,在指尖把玩着。

——自以為霸道冷酷。

實際上黏糊糊,軟趴趴,仿佛整個人骨頭都沒了,纏着尹念荷在撒嬌。

秋風嘆為觀止。

裴煜要是也喝多了,這麽纏着她撒個嬌,其實她一點兒都不介意。

然而裴煜只是面無表情地放下酒杯。

“今天就到這裏吧。”裴煜說,“我有些醉了。”

尹天夜頭昏腦漲,面上還非要強撐着做出潇灑的表情,勾唇笑道:“好。”

“我們都不喝了。”裴煜說着,把酒杯轉過來,蓋在桌子上。

然後像是生怕尹天夜反悔一般,伸手拿過他的杯子,也倒扣在了桌面上。

秋風:“……”這麽緊張做什麽。

他酒量好像還不錯。

自然也沒有她發揮的機會。

秋風沒喝到酒,不過吃了很多烤肉,也喝到了當地有名的山泉水,非常滿足。

當天的活動就這樣結束,衆人各回各屋,并且約好了第二天中午,一起出發去吃七珍糯米飯。

吃完飯再一起去看瀑布。

——當然,不可能真的各回各屋。

尹天夜喝的有點兒多了,走路腳步虛浮,臉上還始終帶着淺淡的笑。

秋風對他搞大小姑娘肚子的行為非常不屑,卻也不得不承認——尹天夜不愧是男主角。

平常總是端着架子也就算了,此時就算喝得爛醉,摟住尹念荷,走路都走不太穩,氣質也絲毫沒有受損。

反而因為醉态而平添了幾分銳利的妩媚。

一看就是個危險又誘人的男人。

秋風眼睜睜看着尹念荷,在他房間門口來回徘徊。

然後擔心地問:“夜哥哥會不會喝多了,不舒服?”

秋風:“……不會吧。”

尹念荷:“真的嗎?”

秋風:“…………要不你進去看看?”

尹念荷立刻推門進去:“好。”

秋風:“……”

想進去就直說,磨磨蹭蹭猶豫什麽嘛。

這小姑娘和原著裏的發展路線完全不同。

按照原著劇情,尹念荷在失去孩子以後,心裏痛苦又憎恨。

她的笑容逐漸少了,脾氣也變得硬氣了不少,再面對尹天夜時也能狠下心不理他了。

她不再跟原來一樣單純,遇到事情思考得更多,也會瞻前顧後,成熟了很多。

只不過她到最後還是不懂兩性知識。

而現在的尹念荷,對兩性知識了解了不少。

要是關上門來床上大戰,她便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知道該怎麽做,也知道自己做這些事情的所面臨的後果,需要承擔的責任。

現在的她才更天真和單純。

秋風也不清楚她這樣傻乎乎的是好事還是壞事,卻忍不住欣慰又歡喜地笑。

也許摔疼了走路時會更小心。

但一輩子都不摔跤不是更好嗎?

秋風看着尹念荷進門,随即轉頭回去。

她打算去看看裴煜怎麽樣了。

裴煜的房門緊緊關着,還上了鎖。

秋風敲了敲門。

裏面好像沒有一丁點兒動靜。

她在門口徘徊了兩圈,正要繞第三圈時,面前出現一個人。

是傾鷺。

傾鷺彎了彎腰,非常禮貌地:“邱小姐,少爺在洗澡。”

秋風:“你怎麽不去看着呀,他喝了那麽多酒,萬一出什麽事怎麽辦?”

“……”傾鷺說,“少爺不會醉的。”

秋風:“你怎麽知道?”

“少爺只醉過一次。”傾鷺回答道,“醉後便直接睡了,并未有什麽影響。”

秋風:“哦……”

她上下看了傾鷺一眼,語氣酸酸的:“你和裴少爺感情和真好啊。”

傾鷺:“………………?”

不是,為什麽。

少爺都沒跟他說過這種陰陽怪氣的話,頂多用眼神殺一殺他。

為什麽邱小姐要用這種他搶了少爺的語氣——

被塞了一嘴狗糧還要被兩邊醋的傾鷺覺得自己非常卑微。

他願意做一個沒有感情的暗衛。

甚至願意當一個沒有交流的工具人。

也不想再被當做第三者了。

傾鷺後退一步,拱手施禮,準備火速逃離案發現場。

卻被秋風一下子揪住了袖口。

傾鷺:“……邱小姐還有何事吩咐?”

“別走啊。”秋風說,“我們來聊聊。你是不是很了解裴少爺呀?”

傾鷺:“……”

傾鷺不懂,傾鷺不明白。

秋風:“同我說說嘛。少爺可有什麽喜好?或者有什麽厭惡的東西,又或者小時候有什麽趣事——”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不管是為了泡他,還是為了完成任務。

秋風都要打探更多的情報。

傾鷺有點兒慌張,他下意識的覺得不妙,仿佛腳底冒出一股寒氣,順着脊梁往腦袋裏鑽。

上一次出現這種感覺,還是舞劍給秋風看,被裴少爺抓個正着的時候。

傾鷺警覺地後退了一步。

秋風怕他開溜,頓時把他的袖子揪得更緊。

傾鷺:“……邱小姐何不親自去問少爺?”

秋風捏緊他的袖子,擡手一指門口。

她正準備說“門鎖着”,那門就“吱呀”一聲被拉開了。

傾鷺:“…………!!!”

他當機立斷,第一反應是把自己的袖子給拽回來。

結果秋風被開門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沒在意自己手裏抓着的袖子。

被他這麽一拽,整個人向前撲倒。

剎那之間,傾鷺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進一步,把邱小姐摟緊懷裏。

死路。

退一步,讓邱小姐正臉砸地。

……也是死路。

電光火石之間,略去思考過程,幾乎是以身體下意識行動的裴煜,動作最快。

在秋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摟住了她的腰。

避免了她和地面接觸。

……也避免了她和傾鷺接觸。

秋風站穩腳步,順勢松開了手裏揪着的袖子。

裴煜在秋風站穩的瞬間就收回了摟住她腰肢的手臂。

好像多碰一下就會燒起來似的。

但他的視線,分明落在了傾鷺被揪得皺巴巴的袖口。

傾鷺一驚,撣了撣袖子。

立刻原地消失。

秋風:“……”

好不容易抓住的人,還沒套出什麽消息,就這麽被他溜走了。

傾鷺之後對她肯定會有所防備。

按他的輕功,秋風估計之後都不會再有拽住他袖子的機會了。

她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

裴煜指尖動了動。

秋風轉頭看向裴煜,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先被眼前的畫面驚到,一句話就這麽堵在了嗓子眼兒。

裴煜剛洗過澡,發尾還濕漉漉的,搭在肩膀上。

他裏面裹得嚴嚴實實,身上卻還批了件繡了金紋的外袍,沒扣也沒合攏。

也許是出來得太急了。

這段時間裴煜的生活幸福了很多,雖然人還是又瘦又白,但膚色比秋風初次見到他時要好得多。

再加上剛剛洗過澡,裴煜全身上下蒼白的皮膚,都泛着淺淡的粉紅色。

他垂着眼看她,因為水汽而連城一片的白金色睫毛,半攏着緋色的眼瞳。

一如既往的沒什麽表情。

可美得驚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唇少了些顏色,顯得過于蒼白。

秋風舔了舔唇,有點想咬一口。

啃咬,摩挲,讓他淺色的唇慢慢充血。

親自給他來個禦賜的秋風色。

——不過她也只是想想罷了。

因為裴煜現在看起來明顯不怎麽高興。

她平時跟他開玩笑,也是看出他心情不錯。就算不說話,或者口是心非,起碼心裏對她有回應。

現在這個狀态——

秋風并不想過去熱臉貼冷屁股。

她張了張嘴,想說“晚安”。

但裴煜先開了口:“你想知道什麽?”

秋風一愣:“什麽?”

“想知道什麽。”裴煜說,“可以直接問我。不必要為難傾鷺。”

秋風:“我哪有為難他呀……”

“我會為難他。”

裴煜話音剛落,秋風還沒有什麽反應,他先撇過頭,閉了閉眼。

秋風:“……”

“他不會同旁人講我的事情。”裴煜說,“這是最基本的。”

秋風心說:我當然知道,可我不是旁人啊。

傾鷺眼睛瞎了才看不出來。

不過裴煜說得也有道理。

照理說,傾鷺都不該搭理她。就像一開始,她讓傾鷺跑腿,傾鷺眼珠子都不動一下。

現在跟她能廢話幾句,也完全是看在她跟裴煜關系好的份上。

“那你會同我講嗎?”秋風仰頭看着他,“我想更了解你。”

裴煜攏了攏外袍。

他垂眸看了秋風半晌。

秋風在他緋色的眼瞳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果然好漂亮啊,他的眼睛。

秋風之前從未跟裴煜對視過這麽長時間,裴煜也從未如此大膽地盯着她瞧過。

他甚至主動對着秋風伸出手。

雪白的手指,指關節處還泛着粉。

輕輕點在秋風的鼻尖上。

秋風沒動,驚訝地看着裴煜。

裴煜好像反應非常遲鈍,說話也變得慢慢的:“你想、了解我什麽?”

他的視線觸及到自己的手。

像是突然被吓到,他倉促後退了一步,把手收了回去。

秋風比他更快,在他把手縮回寬大的袖袍裏之前,握住了他的指尖。

她臉上的笑意快收不住:“裴少爺,你好像醉了。”

欺負醉鬼,最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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