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節 課是數學課。

大多數同學剛睡醒,都是昏昏沉沉半死不活的樣子。

數學老師拿着厚實的圓規在講臺上哐哐哐猛敲三下。

他們的數學老師是位中年婦女。

這位婦女姓嚴,她本人也确實很嚴格, 不過講課幽默, 人氣還不錯。

她的五官很顯年輕,圓眼圓臉, 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看上去非常的有活力。

嚴老師瞪着一雙圓眼, 聲音洪亮:“醒醒了, 太陽曬屁股了!這個趙添啊, 睡死過去啦?姚夢冬,推他一下。”

姚夢冬聞言轉頭, 在身後同學的桌子上敲了敲。

那位趙添同學,一動不動,睡得特別安詳。

全班同學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趙添身上。

嚴老師一支粉筆頭扔出去,準确無誤地砸中趙添。

趙添仍然沒動。

班裏響起一陣哄堂大笑。

就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裏,秋風已經火速寫好了一個小紙條。

所有人都看着趙添,唯獨秋風,悄咪咪地戳了下程逢的後背。

程逢偏頭看她。

秋風把手裏的小紙條疊了疊,擡手一抛——剛好落在了程逢的桌子上。

很好, 以前上學時候的投擲功底還在。

程逢轉回去, 拆開了秋風的小紙條。

上面寫了十四個字:

當你凝視深淵時, 深淵也在凝視你。

秋風, 今天第二次贊美自己。

真是個小天才。

這句話乍看有點兒沒頭沒尾,但程逢要是真的幹了什麽,肯定會心虛。

秋風傳完小紙條,數學老師也開始正式上課了。

雖然平時不按套路出牌,但做正事的時候,秋風的注意力非常集中,效率也很高。

上課她就好好上課,基本不會開小差。

就像幾乎每個班裏都會有個存在感低的同學一樣,每個班裏都會有那麽幾個刺頭。

有的是整天不好好學習,就知道湊在一起瞎玩瞎混的。

有的則是天生腦子靈光,特別會抖機靈的。

第二種人學習成績不一定好,但交際能力絕對很強,老師和同學都喜歡跟這種人搭話。

趙添似乎就是這種人。

一下課,他就被老師叫到講臺上去,讓他趁着下課時間,做一條抄在黑板上的題。

趙添做得抓耳撓腮。

前排的同學就跟他互相使眼色,還有人把提示寫在紙條上,趁着老師轉身扔給他。

秋風看了,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上高中時的同學,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上高中的時候,班裏也有幾個這樣耍寶的——叫什麽來着?

嚴老師咳了一聲。

前排的同學立刻收斂了動作。

不過趙添已經得到了解題思路,刷刷幾下,把解題過程寫了出來。

嚴老師:“前排坐了幾個趙添?”

前排的人:“嘿嘿嘿。”

秋風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又覺得有人在看她。

秋風第一反應就是去看程逢。

程逢把頭扭回去,假裝無事發生過。

秋風:“……”

秋風問系統:[程逢會不會有上一世的記憶?]

104:[不會。記憶會随着轉世清除,就像是系統重置,最後留下來的只有核心硬盤裏的東西。]

秋風:[什麽意思?]

[如果把記憶轉換成數據,那它需要占用的內存是很大的。]104說,[沒有特殊渠道,記憶傳輸幾乎不可能實現。]

秋風:[那你說的核心硬盤……是指什麽?]

[是感覺。]104回答道,[是人潛意識裏的東西。]

秋風嘿嘿笑道:[也就是說,他潛意識裏覺得我很重要嘛。]

104:[……是呢。]

秋風覺得自己的心情又好了一點兒。

前面嚴老師和趙添鬥志鬥勇十分鐘,下課時間就這麽磨蹭過去了。

下午一二兩節課都是數學課。

這就注定了,兩節課之間不存在真實的下課。

嚴老師把趙添做的題講完,又點了兩個打瞌睡的人的名字,拿起手裏厚重的木質圓規,在講臺上敲得哐哐作響。

“注意點!注意點啊!!”嚴樂老師說,“還有三天第一次月考,前三個單元都要考啊,我們兩個單元都還沒複習完。”

她說得痛心疾首:“你們真想當我帶過的最差的一屆不成??”

秋風:“……”天哪。

月考了。

和男主battle的第一次機會就要來了。

按照原著的劇情,就是這個時候,男主成績一飛沖天,直接考到了年級第三。

書裏設定說他這人天生聰明,平常都不好好學習。

只要肯認真,就能幹翻全年級的凡夫俗子。

這只能說明——她家程逢并不屬于凡夫俗子。

咳,扯遠了。

秋風記得劇情裏,姚夢冬私底下給男主許曜開了小竈。他們倆人下了晚自習以後,還會湊在一起再學一個小時。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秋風決定打入他們的學習小組。

當然,這種事情一定要拉上程逢一起。

下午下課,晚飯時間。

秋風從抽屜裏掏出手機,正準備點個外賣。

忽然聽見身後有道熟悉的聲音問她:“秋風,你q.q號多少啊?”

秋風扭頭,看着趙添:“………”

作為一個已經步入工作的成年人,不管微信有多難用,她的周圍還是用微信的人最多。

這樣要q.q號的,已經不知道多久沒見過了。

秋風笑了笑,臨時讓系統幫她弄了一個號,寫在紙條上丢給趙添。

趙添對着紙條加了秋風的q.q。

加完就随手把紙條揉成團,丢在了抽屜裏。

這學校是不準帶手機的,不過學校不準做的小事情多了去了。

趙添跟秋風沒說過幾句話,但他一點兒也沒覺得尴尬,還問秋風:“你怎麽不去吃飯啊?”

“我叫了外賣。”秋風說,“回家太遠了,來不及。”

趙添:“喔,那我先走啦。”

秋風:“拜拜。”

當天晚上,晚自習下課。

秋風已經把家庭作業早早的寫完了。身邊的姚夢冬同學更加優秀,平常被老師當做家庭作業的那本試卷,她已經寫完了一整本。

姚夢冬一下課就背着書包走了。

秋風膠連忙拍了拍前桌的程逢,壓低聲音問他:“程逢,放學一起學習不?”

程逢:“……”

他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秋風:“你會說話不?”

程逢點點頭。

秋風:“那你為什麽不說話?”

程逢又沒說話,直接站起來走了。

秋風一臉莫名其妙,緊跟着就聽見身後的趙添說:“秋風,你別理他了。程逢就是不喜歡跟人說話。”

秋風:“?”

他真的不是在針對我嗎?

第一天就這樣白白浪費掉了。

要是程逢只是普通的任務目标,或者別的什麽人,秋風可能會有更好的辦法接近他。

但如今這個狀态,秋風已經先入為主的把他當成了自家男人。

說了兩句話他沒搭理,還是這種态度。

秋風已經開始想要鬧脾氣了。

第二天一早,秋風早早的來到學校複習。

她争強好勝慣了,一次小月考,也不想輸得太難看。

趙添來得也挺早的,一來就抱怨:“操,我昨天遇到盜號的了。”

“什麽?”有人接他的話,“沒丢東西吧趙哥。”

趙添:“好友都被删光了!”

“哈哈哈哈哈哈。”周圍的同學笑起來。

“我他媽說真的。”趙添怒道,“這盜號的是他媽有多無聊!?”

秋風:“……”

趙添坐下以後就開始跟周圍的同學要號碼,想一個個加回來。

秋風也被他點了名。

“哎秋風。”趙添說,“你昨天給我的紙條找不到了,再寫一個呗。”

秋風疑惑道:“你不是丢到抽屜裏了嗎?”

“是啊。”趙添說,“我也沒收拾東西,就這麽找不着了。”

“他那抽屜,跟黑洞似的。”有人插嘴道,“能找着就怪了。 ”

還有人說:“喲,趙哥和轉學生都加上Q了啊?”

秋風扭頭一看,還是昨天那個陰陽怪氣說她學習認真的男生。

她有點無語,沒想理他。

倒是趙添開口道:“怎麽,不準我們這些長得好看的人網上沖浪嗎?”

秋風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當天中午。

陰陽怪氣的男生趴在桌子上直哭。

這人哭也是少見,趙添主動問他:“咋的了,你也被盜號了?”

這話一說出口,那男生的表情頓時如喪考妣。

“我玩兒了一年的手游。”男生說,“號上的裝備都沒了,好多都是綁定的,賣不掉,被人直接銷毀了。”

他說着說着,又有眼淚來掉下來。可見對自己的游戲賬號感情至深。

秋風對這人毫不同情。

甚至看向了程逢,露出一個贊許的微笑。

程逢:“……”

迅速果斷的把頭扭了回去。

趁着午休還沒開始,秋風悄聲對他說:“程逢同學,違法犯罪的事情不要做哦。”

“……”程逢面無表情,仿佛不知道秋風在說什麽。

只不過秋風寫給趙添的小紙條,後來又不見了。

這天放學,已經寫了三遍小紙條的秋風,成功地在學校門口堵到了程逢。

“嗨。”秋風叫他,“你為什麽總是躲着我?”

程逢擡起頭,盯着她,一字一頓道:“我,讨厭你。”

與其說是讨厭,其實更像是害怕。

或者恨。

——但這麽一丁點兒的恨裏,又好像夾雜了很多很多的、難以言喻的強烈感情。

他明明在害怕,卻仍然被她吸引。

像是飛蛾。

知道自己正在撲向一團火。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