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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黑客(完)

上課鈴聲打斷了這邊的交談。

程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而秋風一直疑惑地看着他。

她覺得太奇怪了, 上課的時候忍不住寫了張紙條,悄咪咪朝程逢的位置上扔過去。

程逢坐在她的斜前方。

小紙團飛過過道,落在他的腿上。

程逢不着痕跡地拿起紙團, 打開一看——

[你怎麽了, 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程逢斂眸,寫下一個字:是。

寫完這個字, 他又拿起紙條,揉成一個小團。

揉完又把它拿出來, 展開, 撫平。

他的指尖順着秋風寫的一筆一劃摸過去, 最後小心翼翼地把紙條邊角對齊,疊成一個小方塊。

秋風眼睜睜看着他把紙條拿在手裏, 最後變魔術似的,小紙條就這麽沒了。

秋風:“……”

趙添在秋風背後戳了戳她的肩膀,湊過去,壓低聲音問她:“秋風,你和程大佬在一起了?”

秋風本想搖頭。

可現在系統在休眠狀态,沒東西監視她,她也不想再惹出別的誤會和麻煩,便幹脆利落地點點頭。

趙添:“嘶, 他可真兇。”

“……不兇啊。”秋風說, “程逢又奶又乖又聰明的。”

趙添:“你說大佬??他乖???”

可能是這句話聲音稍微大了點兒, 正在講課的數學老師停了下來, 盯着秋風這邊。

嚴老師:“趙添,你來講還是我來講?”

趙添:“……”

瞬間噤聲。

秋風悄悄笑了一聲。

她又悄咪咪地看了程逢一眼。對方抿着唇,手裏捏着一支中性筆,在試卷上奮筆疾書。

明明都是做過不知道多少遍的題目。

秋風眨了眨眼,又丢了一個紙團給他。

[程大佬,再不抓緊時間跟我偷偷摸摸扔紙條,畢業以後就沒機會了哦。]

程逢捏緊了紙條邊沿。

——她叫他大佬。

這個稱呼,是跟誰學來的呢?

程逢知道自己不該這樣亂想,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他甚至想把她關起來,不讓她跟任何人接觸。

第二張紙條也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回應。

嚴老師的注意力早就集中到了她這邊,之前點趙添的名字,也是變相地在警告她。

秋風撇了撇嘴,沒再頂風作案。

這天程逢的興致一直不高,到放學都沒開口說過話。

秋風跟他一道回去,在他的身邊叫他。

“程逢。”她說,“你還記得我們約好的嗎?有事情要直接說,不要有隐瞞和欺騙。”

程逢:“……記得。”

秋風拉住他的手腕:“那你為什麽心情不好?有什麽不可以告訴我的原因嗎?”

程逢盯着她的臉。

她的表情裏充滿了疑惑。

雖然也有關心,但更多的卻是理智的、冷靜的詢問。

也許在秋風看來,感情并沒有什麽無法控制的地方。

她甚至可以像個局外人一樣,帶着她自己的、明确的三觀和原則,面對他們之間的問題。

“可以。”程逢說,“我們回去再說。”

秋風:“好。”

她主動握住了他的手指,還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們一同回到住的地方。

現在家裏的冰箱已經用了起來,周末的時候,秋風還會一邊背單詞一邊烤小蛋糕。

他們會一起坐在桌子邊上,輪流考對方句子翻譯和單詞拼寫,說的上來的人,才能獲得一塊小蛋糕。

程逢垂着眼,掃過家裏的每一個角落。

沙發上有一件她的外套。天氣熱了,他們都換上夏季校服,不穿的春季校服就一起挂在客廳,天涼的時候還會順手帶走。

門口有她的鞋,桌子上有她選的杯墊,茶幾上有他們兩個的茶杯,他的筆記本和她的平板。

家裏到處都是她留下的痕跡。

可他還是覺得不夠。

要怎麽樣才能綁住她呢?讓她永遠不會離開,讓她再也離不開他。

程逢深吸一口氣。

秋風察覺到氣氛變得沉重,但她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她故作輕松地找了個話題,還用食指戳了下程逢的腰:“大佬,吃布丁嗎?我記得冰箱裏還剩最後兩個啦。”

程逢:“……好。”

秋風換了鞋進去,打開冰箱一看:“咦,是我記錯了,只剩下一個了。”

程逢:“……”

“那就是我的啦。”秋風晃晃手裏的布丁,指了下桌子,“我們坐下談吧?”

程逢點點頭,在秋風身側坐下。

秋風用小勺子挖了一塊布丁放在嘴裏,然後咬着勺子,伸手去摸空調開關。

“你別緊張。”秋風用胳膊碰了碰他。“開多少度啊?”

“……都行。”程逢說。

秋風按完空調,放下遙控器之後,又挖了一小塊布丁:“好啦。你說吧。”

程逢:“……”

秋風認真地看着他:“你有什麽煩心事都可以跟我說,沒由來的煩躁也可以……”

畢竟快要高考了,她這種經歷過一次的都覺得頭疼,程逢要是感覺壓力大,那也很正常。

她沒想到程逢會沒有安全感到這種地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對程逢越好,和他越是親密,他就越是害怕失去這段關系。

——屋子裏已經到處都是她留下的痕跡了,這個時候如果她再離開,他要怎麽生活下去?

“我想先問問你。”程逢說,“秋風……你有瞞着我的事情嗎?”

秋風挖布丁的動作停了下來。

程逢擡眼看向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你可能不記得了,上次我問你……你說,暫時還不能告訴我。”

他垂眼看向秋風的手指:“我們現在的關系,夠了嗎?”

秋風把嘴裏的布丁咽下去,有點兒猶豫。

程逢摘下眼鏡,顯得有些疲憊。

他捏了捏鼻梁,再次看向秋風時,嘴角帶了點兒笑:“很難回答?”

“也不是……”秋風說,“這件事情我不太好解釋。”

程逢笑容不變:“你慢慢說,我可以等。”

秋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程逢好像越來越強勢了。

她倒是不讨厭他這樣,就是感覺有點兒棘手……

秋風舔了下嘴角,開口道:“我說了,你就都會相信嗎?”

程逢點頭。

“其實這件事情也不重要了……現在不算是故意隐瞞,只是沒必要說。”秋風說,“當時我以為,我有可能會離開這個世界。”

程逢聽見這句話的瞬間,立刻捏住了秋風的手腕。

他還不知道前因後果,甚至不知道秋風在說什麽。只是這一句話,就讓他指尖冰涼,渾身發冷。

秋風連忙按住他的手背:“你別急,我既然這麽說,就說明現在沒事兒了啊。”

程逢深吸一口氣:“嗯,你繼續說。”

“簡單來說,我必須要去好多平行世界。”秋風說,“我已經跟你綁定了,每個世界都會找到你,和你在一起,你別擔心。”

程逢:“……是麽。”

他覺得她在撒謊。

不管他有多想相信她,他的心裏始終有個聲音在說——她撒謊。

“聽起來像編故事吧。”秋風說,“當時我以為,這件事情是不可控制的,所以隐瞞了你。不過我就算走了……”

秋風說到這裏停頓下來。

她想說“會有我的複制體留下來陪你”,可想想又覺得——這算是什麽屁話啊。

要是程逢說他要走了,留個複制體下來。

她肯定會氣死。

“對不起。”秋風誠懇道歉,“我不會離開的。”

程逢盯着她的眼睛:“你去過……多少平行世界?”

“這是第二個。”秋風老實說,“你應該對我也有熟悉的感覺呀,只是不記得我了。”

程逢的聲音有點發抖:“你确定,我是你要找的人嗎?”

秋風站起來,把他摟進了懷裏。

“我确定。”秋風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發,“不管在哪裏,我都會找到你。”

程逢捏住她的手腕。

“我也許會有被迫離開的情況。”秋風說,“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不會再像上一次那樣,不告而別,說走就走。

程逢摟住她的腰,緩慢地點了點頭。

恍惚間,秋風又有了一種特別熟悉的感覺。

就好像什麽時候,她也曾經被一個少年,這樣用力地摟住腰肢,臉緊緊貼着她的腹腔上方。

秋風的手指在他的頭發裏穿梭。

她跟程逢聊了很久,深刻剖析彼此的內心。程逢也向她坦白,自己做不到她這麽理智。

他沒說的是,他覺得現在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

它們蓬勃生長,在見到秋風和別人說話時,就會變成刺傷他的刀子。

他也沒覺得有多安心,因為在他看來,秋風還是随時都會離開。更讓他心驚的是——秋風甚至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但他開始相信,秋風不會騙他。

每次系統聯系秋風,秋風都會把事情告訴程逢。于是每次系統的聯絡過後,都是程逢最安心的時刻。

起碼在這10-30天內,她保證不會離開。

高考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來了。

秋風發揮的還算不錯,至于程逢,好像世間的一切都不會影響他的考試成績。

秋風也問過他,為什麽考得這麽好?

程逢說:“學習是世界上最簡單的事情。”

秋風想了想,也覺得對。

反正從學校離開以後,難辦的事情只多不少,沒有什麽是比學習更容易的。

她一直待到高考放榜的那天。

那天下午,查成績的電話和網站都被擠爆。秋風和程逢約好了等網絡疏通以後一起去查,就都沒碰電腦,安安心心地坐在沙發裏玩兒游戲。

秋風嘴裏叼着根棒棒糖,玩兒得心不在焉,一連死了好多次。

程逢笑着湊到她身邊:“擔心成績?”

秋風撓了撓頭:“還好啦,反正現在也查不到……”

程逢:“我能查到。”

秋風:“!!!”

程逢:“有獎勵嗎?”

他看着秋風,眼睛裏亮晶晶的,充滿期待。

秋風笑着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摘下他的眼睛,然後低下頭碰了碰他的嘴角:“可以嗎?”

程逢的舌尖舔過嘴角:“馬馬虎虎。”

他的臉已經紅了,被她親過的嘴角帶着甜味,舔過以後唇上變得濕潤,也變得亮晶晶的。

程逢微微眯着眼睛,近視的眼顯得有些迷茫,像是找不到正确的焦距,有點兒傻乎乎的——又有點兒誘人。

秋風沒忍住,低頭吻住了他。

兩個人都有點控制不住,心裏已經亂了。程逢按着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他是初吻,笨拙又莽撞。

秋風熟練地引導他,程逢有點兒氣得咬了下她的舌尖。

兩個人在沙發上滾成一團。

打了一半的游戲丢到旁邊,眼鏡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等一切勉強平息下來時,秋風發現她剛剛拿着的棒棒糖,完全纏在了她的發梢。

秋風:“……”

“你等等我。”她說,“我去衛生間解決一下。”

程逢點點頭,摸到自己的眼鏡戴上:“我先查分。”

秋風又低下頭,笑着親了親他的鼻尖:“乖。”

程逢:“……”

他臉色通紅,一邊去開筆記本,一邊看着秋風。

秋風跑進洗手間裏,用水沖了半天,才慢慢把黏成一片的頭發和棒棒糖解開。

程逢剛把成績查到,秋風就出來了。

她腳步遲疑,顯得興致不高,臉上的笑容也沒了。

程逢:“……”

他放下手中的電腦,秋風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動作自然地把兩只腿翹在他的腿上。

秋風抱着他的胳膊,不太高興地說:“我們得走了。”

程逢一愣:“嗯?”

“你想跟我一起走嗎?”秋風說,“我們可以一起離開,留下複制體……據說不太可能被人認出來。”

她說這話時有點兒心虛,因為她的複制體之前就被認出來了。

“如果你不願意跟我一起走,也……”她有些遲疑,最後嘆了口氣,“也沒關系。”

程逢:“要怎麽離開?”

秋風:“……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她覺得這樣有點兒不公平,剛剛高考完,程逢應該有很好的人生,還有對他非常縱容的父母。

“秋風。”程逢的指尖繞着她還濕漉漉的發尾,“我希望你對我說,跟我走。”

他笑着說:“聽你說沒關系的時候,我會難受。”

程逢握着秋風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他總是會覺得心髒揪成一團。

在秋風看不見的地方,自己捂住那裏很多次。

這一次,他終于抓住了秋風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告訴她自己的感受。

秋風深吸一口氣,又對他說:“我們兩個,只有一個人能保留記憶。”

這也是104剛剛才告訴她的。

他們可以一起離開,但104目前內存有限。按照104一開始說的,儲存記憶需要占用大量的內存。

而且記憶這種東西,是前後連接在一起的。如果只是從中間截取一段,會引發很多問題,甚至損傷人的大腦。

它沒辦法同時保留兩個人的記憶。

程逢聞言,慢慢收緊了指尖。

“你來選吧。”秋風說,“我們兩個,誰保留這段記憶?”

他盯着秋風的眼睛,問她:“你會來找我嗎?”

秋風一愣,笑起來:“當然啦。”

程逢握着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她的指尖:“你要代替我,把這些事情記牢。”

秋風點點頭。

程逢說了很多小事,有些事情秋風其實已經忘記了,或者根本沒有注意到。

他第一次這麽話痨,絮絮叨叨地說了很久很久。

“一定要記住。”程逢說,“不準忘記。”

秋風點點頭:“好啦,我知道了。”

“嗯。”程逢閉上眼睛說,“我等你,再來找我。”

……

他不是不想保留這一段記憶。

如果可以,那些瑣碎的小事,生活裏的細枝末節,每一次心情的變化——他都希望自己能夠牢牢記住。

可他不自信。

程逢覺得,只要還是他自己——哪怕不記得,再見到秋風時,一定還會像現在這樣抓住她的手。

他不确定秋風會不會。

也許在他找到秋風之前,她會遇上別的人,甚至有可能會對別人心動。

他不敢去賭這個可能。

他們兩個說完話,像往常一樣,各自洗完澡,回到房間裏。

只不過這一次,秋風鑽進了程逢的房間。

程逢摟着她,越過她的肩膀,伸手熄滅了床頭的燈。

秋風安安靜靜地縮在他懷裏,發出輕軟的氣音:“晚安。”

程逢笑着親了親她的額頭。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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