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教授(4) (1)
紀尋邁了一步, 站在秋風面前。
“傅少。”他不卑不亢道, “你醉了。”
傅雲軒站直身子,濕潤的水珠順着他的臉側滾下去,劃過他堅毅的下颚。
他笑了聲, 開口道:“是有些醉了。阿雙, 送教授和秋小姐回去。”
被喚作阿雙的侍者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從傅雲軒身後走出來, 禮貌地彎腰,溫和道:“這邊請。”
紀尋拉着秋風的手腕, 另一只手随手把小風扇放在旁邊:“換個散熱器。”
阿雙道:“是。”
紀尋和秋風在阿雙的帶領下, 朝屋外走出去。
這座游艇很大, 裏面的設備也非常先進。誰也想不到出問題的會是一個小小的散熱器。
這件小事讓秋風那邊的進度條稍微往前進了一點點。
但也只是一點點而已。
秋風仰頭看着紀尋的側臉,心說:總不能讓紀尋的身價超過傅雲軒才算完成任務吧?
“秋風。”紀尋的聲音響起, “到了。”
秋風回過神來,看向身側的房間門:“啊……好。”
紀尋:“待在這裏,不要亂跑。”
他這麽說着,眼神冷淡,像是在叫她“不要添亂”。
秋風摸了摸鼻子:“你要去哪裏?”
“回屋。”紀尋說,“今天晚宴不會繼續舉辦,不過晚些時候還會有活動。”
秋風一愣:“你怎麽知道?”
“……推測。”紀尋說。
事情果然像紀尋說的那樣,之後有侍者去了每個房間, 送上一份晚餐和誠懇的道歉, 還有晚間甲板舞會的邀請。
這艘游艇将在晚間九點航行到大海中央, 屆時在下層甲板上會舉辦一場假面舞會。
舞會開始的信號, 是一陣煙火。
不參加舞會的賓客,也可以在船艙的陽臺、窗戶,或者上層甲板,欣賞到美麗的煙火。
秋風摸了摸下巴,默默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參加這個舞會。
要是事情按照劇情大神的安排發展,等到那個時間段,傅雲軒很可能已經喝下了那杯被下藥的酒。
秋白也很有可能,不小心進了他的房間。
秋風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出去找一下自己的“妹妹”。
這一晚發生的事情傅雲軒并不記得,被下藥的他就像是做了場春.夢,什麽也不知道。
——怎麽能給這個渣男不用負責的借口!
秋風吃完晚餐,把披散下來的頭發梳理整齊。
紀尋拿了她的發飾以後就沒還給她,她的頭發披在肩頭,看着跟身上的禮服一點都不般配。
幸好房間裏東西齊全,連卷發棒都有配備。
秋風把頭發的發尾燙了個大卷,披在身後,邁步出了門。
她對整艘船非常陌生,就算讀過原著,也只是文字,根本沒辦法匹配到現實的場景中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
而且這個劇情還只是中期靠前的劇情,她已經不太記得了。
秋風邁着步子,有點兒着急地在船艙內奔走。
船艙裏到處都鋪設了厚實的地毯,一步步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秋風轉彎時沒太注意,被猛地撞了一下。
她停下來,捂着自己的小腹。再看對面,有個小男生正捂着自己的鼻子,上挑的鳳眼帶着怒意看向她。
“……星星?”秋風下意識叫了男孩的小名。
“媽咪?”秋幸喊了一聲,很快又反應過來,皺着眉頭否定道,“不是媽咪啊。”
秋風揉揉自己的小肚子,問他:“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糕糕呢?”
秋幸邁步,繞過她就想走。
“你等等啊。”秋風問他,“紀尋有沒有跟你們在一起?”
秋幸的腳步停下來,轉頭懷疑地看着他:“你認識紀尋?”
這兩個小孩的性格完全不同。
秋高明明是哥哥,卻像媽媽,單純又天真。秋幸卻像他那個爸爸,性格傲氣,不容易相信別人,
“我認識他呀。”秋風說,“我還知道,他是你們的幹爹。”
小家夥抿着唇,看上去不大高興:“紀尋怎麽把這種事都跟別人說?”
秋風笑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急促的驚呼。
有個纖瘦的姑娘從她身側蹿出來,一把抱住秋幸。
姑娘抱着男孩,轉頭道:“不好意思,我家孩子比較調皮,如……”
她的話說到一半,在看見秋風的臉時止住了話頭。
秋風看着她,不由自主地摸了下自己的臉。
雖然在這個世界她用了別人的身體,但這具身體的臉跟她原本的臉也有幾分相像。
這個時候再看秋白,就像是看見了一個很像自己的人。
簡直就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在看見秋風的瞬間,秋白的目光裏充滿了恨意。她咬着牙道:“是你。”
秋風友好地笑了聲,還對她招了招手:“好久不見。”
秋白:“你怎——”
在她說話的同時,船艙另一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像是一大群人,步伐急促又兇狠。
秋白的後半句話立刻吞進了肚子裏。
她抱住秋幸,慌亂地左右張望着,似乎是想找到一個可以逃脫的路線。
——有人在找她。
秋風果斷伸手抓住了秋白的手腕,迅速道:“跟我來。”
秋白不相信秋風。
可她的手裏還抱着孩子,秋風抓緊了她的手腕,她沒辦法甩開秋風的手。
秋白怒視着秋風:“你又想——”
“你別急,我要真想害你現在大叫把人喊來不就行了?”秋風說得又快又輕,“要麽被傅雲軒帶走,要麽被我帶走,你選一個?嗯?”
眼看着那些人就要走過來,秋白左右為難。
秋風急了,略微擡高聲音:“我他媽還能強.奸你不成!?”
秋白:“……”
她跟着秋風離開,走時還不忘小聲在秋風耳邊叮囑:“孩子在呢,別亂說。”
秋風:“……”操,沒注意。
秋風的房間就在不遠的地方,她們兩人拐個彎跑了兩步,秋風拿出房卡快速地打開房門,把秋白母子兩個推進去,自己也跟着擠進去,然後轉身關門。
她把房卡插回房間裏,不多時,漆黑的屋子裏亮起了燈。
“媽咪。”秋幸趴在秋白的肩頭,聲音小小的,“發生什麽了?”
秋白摸摸他的頭發:“沒事,別擔心。”
秋風笑道:“你回來多久啦?”
秋白表情警惕地看着她:“秋楓,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我們有很深的誤會。”秋風誠懇地看着她,“當初讓你嫁給傅雲軒,根本不是我的主意。”
秋白冷眼看她:“除了你,還有誰?”
把她推向那個惡魔——
秋白看了眼自己懷裏抱着的秋幸,拍拍他的屁股警告道:“星星,去把弟弟帶回來,不要再亂跑了。”
小男孩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從她懷裏下來。
反正這個時候傅雲軒并不知道秋白已經生下了一對小男孩,他現在在船艙裏重點搜查的也只是秋白本人。
小孩子走了,秋白強勢的神色逐漸淡去,臉上露出些許疲憊:“到底是怎麽回事?”
“當時的确是因為我不想嫁給他,他們才會逼你。”秋風說,“但我不嫁給他,是因為我已經心有所屬。”
秋白:“你什麽意思?”
“紀尋紀教授,你知道他的吧?”秋風捧心作少女花癡狀,“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對紀教授……”
她遠目露出追憶的表情:“紀教授小時候就是小可愛,長大了變成大可愛。傅雲軒那種男人,就是脫胎換骨八百萬次,也比不上我們紀教授的眼鏡腿兒。”
秋白:“…………”什麽東西。
“咳咳,我不是說他不好……”秋風道,“好吧,傅雲軒确實不好,他就是個垃圾。可我也沒嫁過他呀,怎麽知道他是什麽人?”
秋白:“你不是嫌他不能……”
她說到這裏,臉上有點發紅,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麽不堪入目的畫面。
“不能人道?”秋風說,“紀教授還讨厭女人呢,碰都不讓人碰一下,我不還是照樣對他死心塌地。”
秋白:“……”真的嗎?
秋風口中“碰都不讓人碰一下”的那個人,前不久還捏着她的手腕。
而她随口扯謊,面不改色。
“傅雲軒恨你,是因為我們的親生母親害死了他的母親。”秋風說,“可他也愛你……算了,這個屁話我說不下去。”
秋白:“?”
“他可能是真的愛你吧,我不太懂傅少愛人的方式。”秋風撓了撓頭,“反正如果我是你,絕對不會原諒他。”
秋白的指尖開始發顫:“我也……不會原諒他的。”
“他不會對你怎麽樣的。”秋風說,“你為了他拼命……呃,生下了他的孩子。”
其實秋白中途也傅雲軒做過許多事情,這些事情有的在傅雲軒找不到秋白的幾年裏,已經陸續被他知曉。有的傅雲軒一直不知道,是在後文拿出來紮他的刀子。
秋白閉上眼睛:“他永遠也不會知道。”
“為什麽不讓他知道?”秋風眨了眨眼,“你應該把一切都告訴他,讓他後悔,他想盡辦法道歉和彌補——至于最後要不要接受,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不是嗎?”
為什麽不能告訴他?
那些深切的折磨過她的事情,如果能用來折磨他,那她為什麽要選擇隐瞞?
——因為她曾經喜歡他過吧。
秋白垂下眼,苦笑着說:“也許你并不能理解……在經歷那些事情以前,我對他還是有好感的,我不想破壞這份美好的記憶。我、孩子、和他……其實最後的心願,只是希望我們每個人都能好好的。”
可是劇情不會讓你們好過啊!
秋風感慨道:“我也能夠理解的。”
畢竟秋白的人設就是這樣,傅雲軒做得再狠,她到最後都會心軟。
秋白看向她。
“我不幹預你的決定。”秋風說,“可是你現在的想法是不可能實現的,傅雲軒不會放過你,因為他什麽都不知道,他現在就想把你抓回去,永遠關在身邊。”
秋白:“我……”
“你越是逃跑,他追得越兇。你怼到他面前去,他反而不敢做什麽。”秋風拍拍她的肩膀,“我認為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你要是同意,我就先幫你實施起來。”
秋白一愣:“什麽意思?”
秋風道:“你肯定不能自己跟他說,你有多辛苦,你有什麽苦衷。就算他相信你,你親口說的跟別人轉述的,殺傷力完全不一樣。”
秋風握拳,認真道:“我會告訴他,讓他知道自己過去做的事情有多過分。”
秋白:“聽起來好像……”有點幼稚?
秋風正要說什麽,突然聽見身後傳來清脆的童音。
“媽咪。”星星邁着小短腿跑過來,趴在秋白的大腿上,拽着她的衣角喊道,“小姨說得對!爹地什麽都不知道,這根本不公平!”
糕糕也來了,他捏緊了自己的衣服下擺,撲閃着一雙大眼睛看向秋白,奶聲奶氣道:“要看他的表現,才決定他是不是爹地。”
秋白無奈道:“你們真是……”
事情比秋風想象得要順利得多。
雖然原著裏的女主,本來就是個容易相信別人的小聖母。但她畢竟也被“秋楓”欺壓了十幾年。
“秋楓”從小就會騙,所以後媽一直偏心她,對秋白很不好。
現在想來,秋白可能就沒想過“秋楓”會這麽有心機。
她也許就單純地以為後媽不喜歡她吧。
按照原著的劇情,秋白最後也沒狠下心對“秋楓”做什麽,所謂的報複也只是破壞了“秋楓”的婚禮。
真是太慘了,這小可憐。
在秋風和兩個小奶包的聯合勸說下,秋白同意了秋風的辦法。
秋風問她為傅雲軒做了些什麽——做戲要做全套。這些事情她在原著裏讀到過,但“秋楓”不知道。
秋白開始還不太好意思說,後來兩個小奶包你一言我一語地把事情說完了。
秋白震驚道:“你們怎麽這都知道……”
糕糕撇了撇嘴:“是他太蠢了,這種事情都沒有察覺到。”
糕糕說的“他”,自然是指傅雲軒。
而星星小朋友遵從原著的設定,非常偏心傅雲軒,也跟着撇了撇嘴,小聲說:“爹地是被壞人騙了,才會誤解媽咪的。”
秋白:“……”
幾個人在屋子裏絮絮叨叨地聊了一會兒。
打斷她們談話的,是窗外猛然炸開的煙花聲響。
屋子裏的四個人齊齊看向窗外。
漂亮的金色煙火,咻地一聲竄上漆黑的夜空,再噼裏啪啦地炸開,照亮了一小片夜幕與海面。
“舞會要開始了。”秋風說,“我得出去找我家教授了,你們待在房間裏,都別出去,好不好?”
幾個人對她點點頭。
秋風不太放心,又叮囑了一句:“千萬、千萬不要出來!”
幾個人又點了點頭。
秋風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發型和着裝,戴上游艇內提供的假面,出了門。
雖說是假面舞會,但大家的着裝在之前就已經暴露,更別說很多人的發型和發色不方便臨時有改動。
認識的人還是認識。
也有小部分有心的人,準備了更換的衣服,換上了新的造型。
秋風來到下層甲板以後,就開始尋找自家教授的身影。
她很快就找到了。
紀尋還穿着上午的西裝,連發型都沒有任何的變化。他是在場唯一一個沒戴面具的,臉上唯一存在的是鼻梁上的那副眼鏡。
秋風高高興興走過去。
有人攔在了她的面前。
這人穿了身純黑色的西裝,內裏是純白的襯衫,搭了深藍色的領帶,看上去規規矩矩的。
秋風不經意掃了一眼,恰好瞥見他的領帶夾。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原著的作者使用了大量的真實品牌,這個世界的奢侈品和設計師大多是秋風了解的。
而這位戴着銀灰色面具的先生,他的領帶夾,出自秋風最喜歡的一位設計師之手。
在秋風原本的世界裏僅此一枚,價值連城。
秋風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
這位先生的銀灰色面具幾乎罩住了整個上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和薄薄的嘴唇。
他手裏舉着兩杯紅酒,其中一杯對着秋風歪了下,似乎是在示意秋風和他共飲一杯。
秋風擺擺手:“謝謝。”
她轉身想走,那人手裏的酒杯晃了晃,攔在秋風的面前。
态度強勢,不容拒絕。
秋風不太了解這種“上流社會”之間的游戲規則,自然也不知道這個時候如果拒絕,會不會顯得太不禮貌,以至于撕破臉。
秋風擡眼看向那人的臉,顯得有些無助。
另一只手伸到他和那個人中間,接過那杯紅酒。
銀灰色面具的男人轉過頭,視線對上了面無表情的紀尋。
紀尋沖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那人抿着嘴,很不耐煩地“嘁”了一聲。
他的目光落在紀尋握着紅酒杯的手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轉身走了。
當然,沒人看見他的意味有多深長。
紀尋捏着酒杯,站在秋風身側,臉上沒什麽表情,順手舉起酒杯晃了晃。
秋風瞥了一眼紅酒杯。
紀尋似乎是不知道該說什麽,随手把酒杯放在唇邊,準備抿一口。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秋風忽然想起剛剛見到的那個下巴——好像是之前那個炮灰流氓的。
剎那間,原著中用幾萬字詳細描寫的男主喝酒、男主有反應、男主遇到女主、男主和女主大戰隐晦描寫、男主和女主事後——
依次出現在秋風的腦袋裏。
秋風來不及多想,猛地撲過去,按住了紀尋的手腕。
她想說“別喝”,但她的動作比大腦的反應還快。在秋風能正常說出一句話之前,她已經按着紀尋的手腕,上演了一出現實版“搖晃的紅酒杯”。
酒杯在兩人之間劇烈地搖晃,酒紅色的液體順着杯沿飛濺出來,灑了大半。
幾乎全灑在紀尋的衣服上。
紀尋:“……”
秋風:“……”
紀尋面無表情地看着秋風,似乎是在等待她的解釋。
秋風沒什麽好解釋的,她總不能說自己知道酒杯裏被下藥了。反正灑都灑了,能不解釋是最好。
侍者手疾眼快地跑來,遞上雪白的毛巾。紀尋随手把空酒杯放在侍者手中的托盤上,伸手去接毛巾。
秋風比他的動作更快。
她從侍者手裏拿過毛巾,還對侍者友善又親切地笑了笑,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侍者彎彎腰離開。
秋風拿着毛巾,朝紀尋的胸口伸過去——
在剛見面時,她就想這麽做了。
表面上是在幫他擦身上的紅酒,實際上卻已經悄悄蹭開了人家的領帶。
經過這麽一折騰,紀尋的領帶松松垮垮地挂在了脖子上。
他抿着唇,垂眸看着秋風,表情嚴肅,不太看得出喜怒。
秋風嘻嘻笑了一聲,沒什麽誠意的:“抱歉啊教授,我不是故意的。”
紀尋:“……”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秋風這種毫無誠意的道歉方式有點眼熟。
他完全沒辦法生氣,甚至還覺得可愛。
“……秋風。”他說,“那杯紅酒招惹你了?”
秋風擡眼看他,帶着強烈的暗示意味,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教授解決過那麽多難題,卻在這方面一竅不通嗎?”秋風湊近他,細聲細氣地說,“招惹我的不是酒杯,是你。”
紀尋捏緊手指,語氣冷淡:“我不認為我做過什麽招惹你的事情。”
毛巾和秋風的手都離開了他的胸前,紀尋撣了撣領口,伸手想要系上襯衫的扣子。
紅酒基本上都灑在了西裝外套和領帶上,他的襯衫一滴都沒有沾到。
“教授。”秋風的指尖碰了下他的喉結,“你的聲音……”
紀尋的身體僵住。
秋風的手指又去碰他的手臂、手背,還有被馬甲勒出的好看腰線。
“你的動作、你的手、你的腰……”秋風擡眼,對上他平靜的目光,“喔,還有你的眼神。”
她笑起來:“哪一個不是在招惹我呢?”
紀尋面容冷淡,但他的手已經伸過來,勾住了秋風的腰肢:“喜歡?”
秋風驚異于他的主動和大膽,紀尋俯身靠近了她,她就被迫貼在紀尋的耳邊,輕輕喘息道:“……喜歡得不得了。”
“不讨厭就行。”紀尋說,“一個月後的婚禮,不要遲到。”
紀尋說完這話就放開了她,保持了一個比較禮貌的距離。
秋風:“……”
對哦。
她還一邊撩一邊擔心自己的動作是不是唐突了。
——這人是她的未婚夫,馬上就要扯證結婚、婚禮盛大得整個城市的人都知道的那種。
他們倆怎麽互撩,都是光明正大,理所當然。
有什麽好克制的?
秋風本來還高興,轉念一想——要不是自己來了,這人就要跟另一個女人步入教堂啊!
不,不止一個。
婚禮被破壞了,他當時有兩個新娘子!
秋風想到這裏,看向他的眼神裏帶了點兒妒火,懲罰般掐緊了紀尋的小臂。
紀尋:“……?”為什麽突然生氣了?
他看着秋風,另一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紀尋下意識朝着騷動的地方瞥了眼,剛好看見傅雲軒披着外套,陰沉着臉,略顯憔悴的走出來。
有人圍上去想要說客套話,都被他冷着臉推開。
紀尋看了他一眼,轉頭看向身邊的秋風。
秋風還沖着他的手臂撒氣,看上去很不高興。
紀尋:“……”
他沒做什麽,那秋風的怒火,是因為——現在出來的那個人?
傅雲軒已經推開了想跟他寒暄的人,一路走到了秋風和紀尋的面前。
“她是不是。”傅雲軒咬着後槽牙道,“是不是回來了?”
秋風:“……誰?”
要說裝傻充愣,沒人比得過她。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傅雲軒憤怒地拍向秋風身側的欄杆。
他的力氣和原著裏一樣大得驚人,金屬欄杆被他拍得發出一聲巨響,竟是微微塌陷進去一些。
秋風:“……”
原著裏那些超現實主義的東西就不需要這樣還原了吧!?
傅雲軒撐着秋風身後的欄杆,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座山,要壓垮面前瘦小的姑娘。
秋風看着他,不由自主地想,秋白是怎麽受得住的……
雖然原著裏一直說她受不住,但是看結果最後還是受住了吧……
秋白妹妹……是個狠人。
傅雲軒不滿她的神游,怒火中燒,咬着後槽牙,發狠道:“我不喜歡重複。告訴我,她是不是回來了?”
紀尋捏着秋風的手臂,把她拽到自己身後。
他面對着傅雲軒,看上去沒什麽表情:“傅少,你先冷靜一下。秋風并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她不知道!”傅雲軒紅着眼睛,像一頭困獸,“她不知道,秋家沒人知道——那還有誰知道!?”
聲音發啞,像是要崩潰。
可作為男主的尊嚴支撐着他的脊梁,不允許他崩潰。就連他肩膀上披着的衣服,也像是被黏在身上一樣,一點兒下滑的跡象都沒有。
一個時刻保持光鮮亮麗的男主,一個只會為了女主發狂和彷徨的男主。
……有點兒可憐。
但不能同情。
秋風站在紀尋身後,輕聲提醒道:“傅少,這裏這麽多人在看着,鬧成這樣不好吧?”
“鬧成哪樣?”傅雲軒冷笑道,“誰敢說出去?”
——唯一敢說他的人已經不在了。
不管是現在正在看着的人,還是他家裏的那些人。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把他當做笑話,也沒有一個人敢在他面前笑一下。
所有人都害怕他,恭維他。
除了秋白。
那個會對他生氣,也會想辦法逗他開心的秋白。
她不見了,他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如果這一切是因為他在多年前做錯的那件事情——那麽現在,只要她回來,他怎麽樣都可以。
怎麽樣……都可以。
傅雲軒垂下手,苦澀地笑了一聲。
“我可以不問她在哪裏。”傅雲軒說,“你只要告訴我,她過得好不好?”
秋風:“……”
看來提前激發劇情,會觸發意想不到的效果。
按照原著的劇情,傅雲軒這個時候确實已經有些瘋癫了,憔悴得跟原來的他簡直就是兩個人。
他也确實想過,只要秋白過得好,他可以不把秋白鎖在自己的身邊。
他開始不奢求那麽多,也願意做一個卑微的舔狗——直到他發現了秋白的孩子。
他以為那是秋白和紀尋的孩子。
孩子都那麽大了,乖巧又聰明,顯然是“剛一離開他就懷上的孩子”。
憤怒和嫉妒淹沒了他,讓他的那些後悔和贖罪的心情都煙消雲散,被恨意蒙蔽了理智。
“她過得不太好。”秋風盯着傅雲軒的臉,“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找個沒人的地方,我可以跟你講。”
紀尋握住秋風的手腕稍稍收緊。
他不喜歡秋風跟傅雲軒說話的樣子,也不喜歡傅雲軒看秋風的眼神。
傅雲軒似乎在透過秋風看着某個人。
他知道傅雲軒在透過她看誰,但他不喜歡。
秋風從來就不是誰的替身。
傅雲軒赤紅的眼睛盯着秋風,他張了張嘴,似乎是要說“好”。
但紀尋擋在了秋風的面前。
“如果你真的對她的妹妹有什麽感情。”紀尋冷淡地看着傅雲軒,“就別再這樣看着她。”
傅雲軒愣了愣。
紀尋盯着傅雲軒的臉,向來冷淡又平靜的語氣顯得有點兒發狠:“一眼都別看。”
秋風:“……”
操,小教授你也太帥了吧。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秋風真想捧着紀尋的臉蛋兒親上幾口。
作為本書的男主,傅雲軒個頭足有1米88,就是個高大的猛獸,像一座山。
而紀尋比他矮上那麽一點兒——他1米86。
好在只矮了一丁點兒,站在傅雲軒面前毫不遜色。
秋風站在他身後,看見他寬闊的肩膀,高興得想要靠上去蹭一蹭。
……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她好像越來越依賴紀尋了。
秋風特別讨厭依賴別人的感覺,這讓她覺得很沒有安全感。
從小她最依賴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任何人都不能依靠,就算是父母,也會有離去的一天。只有自己,永遠不會背叛。
但如果那個人是紀尋。
——或者說,如果那個人的靈魂,是站在她面前的這個。
秋風覺得自己可以去依賴。
她很輕很輕地嘿嘿笑了兩聲。
秋風以為沒人聽見。
嗯,除了某個臉上沒有表情,耳根子卻已經紅透了的教授以外——确實沒人聽見。
傅雲軒有雙上挑的鳳眼,就像原著裏說的,這雙眼睛發狠地盯着人時,目光兇悍得像只鷹。
他盯着紀尋看了幾秒,勾唇露出一個了然的笑。
他已經很久沒露出這種表情,像是獨居的野獸遇見了同類,在獵食的厮殺中,難得表現的一丁點認同。
“走吧。”他說,“去我的屋子裏說。”
紀尋握緊了秋風的手腕,跟着傅雲軒走。
船上帶路的一直是負責各種雜事的侍者,這次倒是換成了傅雲軒。
他昂首闊步地走着,脊背筆直,仿佛永遠都不會露出半點脆弱。
實際上脆弱得要死,還要拼命維持可憐的自尊心。
紀尋拉着秋風的手腕,兩人跟着傅雲軒一起進了他的房間裏。
傅雲軒打開屋內的燈,邁步走向自己的沙發,随手把肩上披着的外套甩下來,整個人坐進沙發裏。
高大的身軀陷進去,一雙長腿伸出去老遠。
傅雲軒胳膊肘支在沙發靠背上,手指抵着額頭,露出疲憊的神色:“随便坐。”
秋風坐在他的對面。
紀尋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坐在秋風的身邊。
秋風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的腿上一熱。
還帶着紀尋體溫的厚實西裝,就這麽蓋在了秋風的腿上。
秋風:“……”
其實她的裙子也不算短,這麽坐着應該不會走光的。
紀尋面無表情,像是什麽都沒做一般,正直地看着面前的人。
秋風笑了聲,直接怼傅雲軒:“你要是對秋白,有我們教授對我一半好,她也不至于……”
傅雲軒冷眼看着她。
只不過在目光觸及秋風的瞬間,他忽然想起紀尋先前說過的話。
他裝作無事發生,平靜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秋風:“……”
“好吧,不說廢話。”秋風說,“秋白确實回來了,但她過得很不好。你覺得她當初為什麽會離開你?”
傅雲軒伸手拿着紅酒瓶,倒酒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酒杯,顯得有些失神:“因為我逼她……”
“你知道有多危險嗎?”秋風說,“她那個時候不能做人流,只能等引産。引産是什麽你知道嗎?把還沒成型的孩子生出來。”
傅雲軒捏緊了手裏的酒瓶:“不可能,那個醫生說她——”
“你就不能百度或者谷歌一下?”秋風冷嘲道,“普通人去看病,聽醫生說了病情,也知道要回去查一查。”
傅雲軒:“……”
傅少從來不屑上網搜索。
“孩子生出來,說是沒成型,實際上呢。”秋風緩慢道,“它會被醫生放在盤子裏,乍看是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你要仔細去看,就能辨出他的四肢,他沒長開還皺在一起的臉……”
秋風的語氣涼涼的,聽得人心驚肉跳。
別說當事人傅雲軒,就連坐在旁邊旁聽的紀尋,都覺得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傅雲軒的臉色非常差。
他從出現開始臉色就不是很好,卻從來都沒有這麽差過。
明明整個人都靠在沙發裏,卻顯得搖搖欲墜。
“那是你的孩子。”秋風露出殘忍的笑容來,“會長得像你,或者像秋白妹妹的孩子。是兩個小男孩,機靈又懂事,比你聰明得多。”
傅雲軒渾身一震,又一次捏碎了手裏的酒杯。
玻璃杯的殘渣刺進他的手掌中,紅酒和血一起滲出來。
這次沒人再去管他,就連他自己都毫不在意。
傅雲軒像是明白了什麽,遲鈍地看向秋風。
他的動作非常緩慢,如同年久失修的機器,就差在轉動脖子的時候發出咯吱聲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他聲音發顫。
秋風聳了聳肩:“你別激動,我就是打個比方。”
傅雲軒:“……”
知道兩個孩子确實存在的紀尋:“……”
“後悔嗎?”秋風咧嘴笑到,“你覺得後悔,有用嗎?”
傅雲軒咬着牙,眼睛通紅。
他氣得渾身發抖,可是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些憤怒并不是面對秋風,更多的是對他自己——他過去做的都是些什麽事情呢?
“你知道懷孕要承受多少風險嗎?”秋風嗤笑道,“秋白沒拒絕你就算好的,她還求你,求着你讓她把你的孩子生出來……”
傅雲軒的聲音竟是有些哽咽:“她……很恨我吧?”
“不,她不恨你啊。”秋風語氣輕快,聽上去很高興,“可是你就不恨你自己嗎?”
傅雲軒又是一震。
他的眼睛已經有些濕潤,卻還咬着牙不讓自己顯露出半點脆弱。
紀尋面無表情地坐在旁邊,甚至有點同情面前的傅少。
秋風的進度條漲了一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