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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畫家(5)

秋風怎麽也沒想到在這個世界, 不光能看見蕭凜,還能遇上老大。

更恐怖的是。

她和老大在畫展門口碰面的瞬間。

她聽見“哔嚕”一聲。

仿佛沉默了幾萬年的系統104突然複活,在秋風并沒有提出要求的情況下, 為她打開了她的任務進度條。

一個很清晰的白色框框浮現在她的面前。

在進度條前進的時候, 這個白色的框框會被藍色逐漸填滿。

可此時此刻, 進度條裏面幹幹淨淨, 秋風甚至可以透過白色框框看見對面老大面無表情的臉。

而白色框框的左邊。

順着這個框,向左延伸出一個紅色的矩形。

進度條……還能倒退的?

秋風目瞪口呆地看着進度條,腦內拼命呼叫104:“什麽情況??任務進度條壞了??”

104又是“哔嚕”一聲,回應道:“宿主您好,進度條一切正常,請您放心。”

秋風:“……”

她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裏, 面前的老大已經靠近, 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低頭看她:“怎麽了?”

老大的身體一靠近,她看見進度條又往左長了長。

秋風仰頭看着老大, 開口道:“沒、沒事。”

沒事個鬼。

“沒事?”老大挑眉反問, “那怎麽見我跟見了鬼一樣。”

秋風:“……太久不見了,很想您。”

老大的嘴角勾了勾, 沒再說話,只是彎起胳膊,示意秋風可以挽住他。

秋風深吸一口氣, 努力勸說自己要冷靜。

她開始努力回憶老大的過去。

老大本名叫段星海, 是典型的年少有為青年代表, 20歲時父親重病,他休學回來,在哥哥的幫助下,花了兩年在公司站穩腳跟。

又過兩年父親病逝,公司已經經歷了一次大換血,市值也翻了接近十倍……

總的來說,是個傳說級別的青年企業家。

秋風定了定神,又去看老大的臉。

她恍惚想起剛入職不久時,公司有聘請幾位顏粉遍地走的小鮮肉過來做代言人,拍宣傳照。

老大親自過來照看現場——

那時候,他往幾個靠臉吃飯的小明星面前一站,可是一點兒都不輸給他們。

秋風眨了眨眼,心說不會這麽巧吧?

老大是這個世界的男主?這是公司裏哪個小花癡寫出來的小說嗎?

yy真人請适度好嗎!

秋風深吸一口氣。

緊跟着,就見老大動了動彎了半天沒人伸過去挽住的胳膊,低聲道:“還沒看夠?”

秋風:“………………”

完了,以前也沒發現老大說話這麽霸總啊。

原來這種霸總發言是真實存在的,并且,看起來一點都不中二。

一樣的臺詞,不同的臉和氣質,說出來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秋風感覺自己有點兒慫。

而且盯着自家老板的臉這麽發呆,确實是挺尴尬的。

她用手背碰了碰發燙的臉頰,三兩步走到段星海身邊,露出平常的官方微笑臉:“老大,幾天沒見你更迷人了,面對下屬的時候就不能停止散發魅力一會兒嗎?”

段星海被秋風這麽說,一點都不心虛,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格外冷靜:“我們要遲到了。”

秋風:“……好的。”

老大這樣子就跟如來佛似的,來八百個孫悟空在他面前七十二變翻跟頭,他都能一巴掌全給拍扁。

在他面前,秋風根本皮不起來。

秋風努力擺正心态,跟着老大一起朝展廳內部走進去。

段星海跟尼克芬勉強算是舊識……為什麽說是勉強呢?因為和段星海真正有交情的人,實際上是尼克芬的老板。

這邊的人都認識他,他進門連邀請函都用不上。

尼克芬這次的畫展籌備了很久,比陸年辦的那場要隆重得多,展廳更大,來的人也更多。

他大學時候的導師也來了。

老教授一頭金發已經白了大半,因為他的夫人是中國人,他跟尼克芬倆金發碧眼的白人都在磕磕絆絆地說着中文。

教授中文水平不賴,尤其是日常交流,金句頻出,還能說上幾個成語。

只是聊到專業領域時,有些詞還得用英文輔助解決。

尼克芬跟他聊着,還要時不時扯一扯身邊的陸年,問他的看法。

陸年看上去精神了一點兒,不像是那種興奮過頭的狀态,也不像随時要去死的厭世青年。

他對畫面的解讀和分析能力仍然很強,一下子就指出了尼克芬某張畫作當中的不足之處,老教授都為他豎起了大拇指——

可是他也知道,這樣的自己,沒辦法再畫出那樣令人震撼的畫了。

尼克芬被指出了問題也不氣惱,高高興興地開口,正準備說些什麽,忽然動作一頓。

教授疑惑地看着他:“怎麽了?”

“沒什麽。”尼克芬擺擺手,“新的客人,我去招待。年年,教授你陪一會。”

陸年點點頭:“好。”

他陪教授往後轉去另一幅巨大的畫作面前,在教授和夫人交流畫面的時候,悄悄把手伸進了口袋裏。

他摸到了他的手機。

畫展開始之前就給某人發了消息,到現在為止,沒有任何的回音。

已經快半個月了。這半個月裏他每天幾乎把藥當飯吃,再沒有胃口也會好好吃飯,也保持了一定量的運動,甚至會對着鏡子練習微笑。

她來了,她還記得他。

她沒想要抛棄他。

她對他軟聲說話,溫柔又耐心。

她不讨厭他。

每一件事情都讓陸年欣喜又害怕。

他還沒有準備好。

可只要秋風不厭惡他,他就有無窮無盡的動力去努力。

陸年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教授。他似乎和夫人在說一件什麽趣事,笑得非常開心。

他把手機摸出來,看了一眼屏幕。

沒有任何信息。

陸年斂眸,把手機放回口袋的同時,不經意向後看了一眼。

不知道該說是巧合還是他在這個瞬間的心靈感應……

陸年這一瞥,剛好瞥見秋風挽着男人。

跟上次的,還不是同一個。

秋風心裏疑惑,段星海比她更疑惑。

尼克芬平常雖然小孩子心性,做事情經常胡來,想一出是一出。

但他也不會這樣,毫無理由地驚慌,還明顯想帶着他倆去展廳的某個角落……

段星海手插在口袋裏,擺出閑适的姿态:“尼克。”

尼克芬停下來,扭頭去看他,臉上的小臉有點僵硬:“嗯?”

“這麽着急。”段星海道,“另一邊是不是有你畫毀掉的畫?”

尼克芬:“……”

“你怕什麽,我又看不懂。”段星海坦然承認自己在藝術領域的無知。

秋風跟着打趣道:“別擔心,我們老大吹牛無敵,他看不出來,還能給你誇到天上去。”

段星海用沒被挽住的手拍了下秋風的頭頂:“沒大沒小。”

語氣裏分明沒有半點不快。

她說,我們老大。

陸年的腳步頓住,眼神變得極冷。

尼克芬也在笑,正要說些什麽,又一眼看見了秋風和段星海身後的陸年。

修羅場的氣息在他跟陸年對視的瞬間炸開。

尼克芬背後發毛。

陸年有多喜歡這姑娘他是知道的,一有空就蹲在畫室裏畫這姑娘,畫來畫去都是背影,偶爾有幾個側臉也是模糊不清的。

藝術細胞這事兒說來玄妙,但同類畫家之間,确實可以從對方的畫面裏讀到一點東西。

尼克芬當時故作輕松說:“Bro,愛意,滿出來,從畫框。”

他沒說的是,畫面裏還有很多的恐懼。

喜愛而不敢傳達的恐懼,害怕失去的恐懼……

害怕到不敢看更不敢畫這姑娘的正臉。

陸年背地裏有沒有做一些變态的事情他不知道,反正在他眼裏,現在陸年對這姑娘的感情已經有點病态了。

上次秋風跟蕭凜一起參展,他的病就發作了。

好容易他想開了,積極配合治療,現在可不能再刺激他啊。

尼克芬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不确定自己這時候該不該喊他。

反倒是陸年自己先出聲道:“秋風。”

秋風轉過身,露出欣喜的表情:“陸年。”

她沒想到幾天不見,陸年的狀态看上去竟然好了這麽多。

先前他的精神狀況不太好,幾乎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而這次再見面,他的臉色比之前好看得多,不再像之前一樣搖搖欲墜了。

秋風笑道:“最近過得不錯呀。”

陸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氣。

段星海掃了陸年一眼,轉頭看秋風:“認識?”

秋風:“認識呀,這位就是蕭凜找你告狀的,我的‘私交’。”

段星海漫不經心地“嗯”了聲。

這一聲“嗯”得秋風有點兒頭皮發麻,滿腦子都是“老大=霸總”“霸總=老大”。更恐怖的是霸總老大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對陸年的态度冷淡到了失禮的地步……

陸年上前一步,露出一個他最近一直在練習的笑。

“秋風。”他說,“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看尼克的畫展?你——”

段星海出聲打斷他:“不好意思,秋風今天的時間我占用了。”

秋風渾身一震,随後聽見段星海不緊不慢地補充道:“有工作。”

秋風:“……”

不大喘氣會死嗎。

她稍微松了口氣,又擡頭去看陸年。

像是報複段星海之前對他的無視和打斷,陸年也沒看段星海一眼。

他盯着秋風的眼睛,臉上挂着刻意練習出來的完美微笑,輕聲道:“尼克的畫展,跟一個外行人一起看,有什麽意思?”

秋風:“…………”

她眼前的進度條竄來竄去,一會兒變藍一會兒變紅。

格外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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