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烈火18
徐嫔入宮的時候是在繡房當差。她身子就是那時累壞的。就着一盞光線微弱的小燈常常一做繡活就是一整夜。脊背至如今還不時犯痛, 視力也差, 見不得強光,夜裏也看不清東西。
仗着一手好繡工,她漸漸嶄露頭角, 當時溫淑妃極受寵, 在繡房選了三個繡娘專門替她繡衣裳。一二來去熟絡起來, 她靈秀機敏, 會私下裏用些邊角料繡些精巧的香囊或是打絡子給淑妃用着玩, 做的東西也總能叫淑妃滿意, 後來她就被調任長寧宮,與趙譽也有了接觸。用了四五年時間才叫淑妃對她完全信任,并叫淑妃把她推去了趙譽身邊。
淑妃固然是希望她能替自己孕育個孩子。可徐嫔這時卻不甘心了。她肚中胎, 許就是這宮裏頭的頭一個皇子, 若是繼續留在溫淑妃宮裏,只怕生産當時溫淑妃抱了孩子去,她就再也沒機會接觸自己的孩子。
賢妃卻不同了,夏賢妃有自己的孩子,不至于要搶她的,且夏賢妃不受寵,生下一個女兒後這麽多年趙譽都沒召幸過賢妃, 她有超過五成把握能把孩子養在自己身邊。
在宮裏從不顯山露水的徐嫔,其實也有自己的心機。
此刻夏賢妃盯着她,覺得眼前這個柔弱堪憐的瘦削人兒是那樣的陌生。
上回齊嫔在小公主身上下手陷害謹嫔,徐嫔決定将計就計的時候, 苦苦哀求夏賢妃幫她,當天把多餘的人手都調出去,保證謹嫔是第一個進屋子的人,齊嫔沒能算計到的事情是她們幫忙算計到了。
徐嫔當時是怎麽說的,是說要借由這次的事絕了宮裏頭想在小公主身上打主意做文章的風氣。
當時她是無可奈何,才不得不舍出孩子去做那麽危險的事。
可如今,聽說徐嫔曾設計用謹嫔做擋箭牌保住她自己。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想護着自己了,這是害人,是主動害人!
沒有初期徐嫔在後推波助瀾,謹嫔又如何會一次次成為被人陷害的對象?
夏賢妃不由又想到徐嫔生産之前,趙譽将剛入宮來的新人幾乎都帶去了南苑,焉知趙譽不是知道徐嫔的心思,不想新人再受波及所以才刻意為之?
夏賢妃不怪徐嫔行事陰詭,陰詭在宮中不算大錯,進得宮來,哪個敢說自己幹幹淨淨從來沒害過人呢?
但夏賢妃介意徐嫔将這些事都瞞着她。既然投誠而來,就該有投誠的态度,夏賢妃此刻一點兒也不敢确定,徐嫔是不是還做過更多陰毒之事卻全瞞着她?
夏賢妃的臉色沉了下來,徐嫔不答,她已經能夠确定,“徐心凝,你做事手腳不幹淨,竟留了把柄叫謹嫔知道是你?”
徐嫔淚眼朦朦,騰地起身退後一步伏跪在地上,“娘娘,我是迫不得已的啊!當時阖宮都盯着我的肚子,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還會再有機會孕育嗎?若是保不住孩子,皇上以後連個眼角都不會賞給我,我想平平安安的生産,我不想被人弄沒了肚子。我沒法子,只能借由謹嫔來替我轉移視線。當時皇上也确實寵她,初初進宮,又是留宿紫宸宮,又是得了那些賞賜,只是叫人傳出去的時候不免被添油加醋地誇大了幾分,娘娘您是知道後宮那些奴才的……”
夏賢妃冷笑:“徐嫔,你是忘了自己什麽出身嗎?”
“他們如此,你又何嘗不是?怎麽辦?如今謹嫔以牙還牙說你借由孩子的病來争寵,你準備怎麽辦?皇上會信你,還是信那些話?人人都說雪兒病勢總不好,是因為你根本沒及時用藥給她,皇上聽多了,自然會生疑,屆時你百口莫辯,只等着做這宮裏頭最大的笑話吧!”
夏賢妃站起身,拂袖就走。
徐嫔哭着膝行上前,緊緊抓着她的袖子:“娘娘,娘娘救我!娘娘,若是皇上信了那些傳言,皇上必會把雪兒奪走不叫我養,娘娘,您幫幫我吧!娘娘!我不能沒了雪兒,不能沒有她!若連雪兒也不在,皇上這輩子再也不會想起我這個人了,娘娘,求求您了!”
夏賢妃回過頭來,憐憫地望着徐嫔:“徐嫔,那回在杏子園你中了五十散,淑妃借此指責我料理你們母女不力,害我被皇上冷落、搜宮。你告訴我,那件事,你是不是無辜的?”
徐嫔眸色一頓,張了張嘴才想說話,夏賢妃陡然一把揮開了她:“是你!你和溫氏串通好了,用你自己的肚子做文章!你寧可生下的孩子病弱,只想皇上對你多加憐惜,我說的對嗎?”
夏賢妃能容忍她有心機懂算計,卻絕不會留下一個會連累于自己的人在身邊。
徐嫔慌了,眼淚不絕的往下掉,“娘娘,您聽我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想過會連累娘娘,我只是……只是……啊!”
她在地上匍匐着去抱夏賢妃的腿,夏賢妃重重一腳踩在她手上,溫柔的面容第一次變得這樣冰冷。
夏賢妃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頓地道:“徐嫔!你該搬出本宮的集芳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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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生辰宴結束了,晚上還有趙譽私下為福姐兒準備的節目。趙譽牽着她手,走在高高的城樓上面,迎着熏人的暖風,累了就停下歇息。福姐兒伏在那城樓上,天上無月無星,只聽得趙譽在耳畔低聲訴着喜愛之情,一聲聲贊她美貌無雙。
驟然一道破空之聲在寂靜的夜色中劃過,從百尺以下的地面上升起幾道急速流光,在天上眼前爆開一片巨大的煙火繁花。
伴着爆破之聲,天際被炸得透亮,那朵朵煙花,次第在空中綻開又消散。
像極了這宮裏頭的盛況交替。一個個的紅顏,得盛寵而走到高處,綻放了一生中最炫美的華章。接着随着時光流轉漸漸衰敗了顏色,帝王身側的紅顏一批批換過,誰還記得舊日誰在宮牆外高歌俘獲了帝心,誰又在已經荒蕪的荷花池旁揮袖舞過。人間最易逝的兩樣東西,帝心和韶華。今年她恩寵極盛,明年伴在他畔的又是何人?
在煙花絢爛的綻放那瞬,趙譽垂頭吻住了她的唇。
耳畔的一切喧嚣都淡了。
趙譽胸臆澎湃,懷中抱着的,是他此生唯一不想辜負的人。
那樣美好,那樣稚嫩,那樣純良無害,那樣柔弱易碎,她什麽都沒有,他來給予。她什麽都不是,生命由他賦予意義。
她胸口下方的疤,她腹中的骨肉,她的眼淚歡笑,她的前程未來,一點一滴,全部的全部,都系于他。
趙譽張口想對她說點什麽,這時,城樓下忽然亂了起來。
遙遙看見一個宮人不顧形象地跑過來被侍衛攔住,黃德飛上前問了幾句,很快就登樓上來,迫不得已打斷了趙譽,道:“皇上,小公主吃錯了東西,從傍晚開始上吐下瀉,此刻人已昏沉了,太醫查出了不妥,夏賢妃不敢定奪,叫人來請皇上。”
趙譽臉色一沉,“是何不妥?夏賢妃的人說了不曾?”
黃德飛看了謹嫔一眼,垂頭道:“說是……說是謹嫔娘娘送去的藥材裏頭,有……有問題。”
趙譽怒斥:“混賬!”
福姐兒輕輕扯住趙譽的袖子,眼睛登時紅了,“皇上,這……”
趙譽恨極了,咬牙喝道:“來人!”
福姐兒:“皇上……要不還是先去看看?”
趙譽冷笑:“有什麽好說?來人!把徐嫔帶至紫宸宮,朕親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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